01
“梁毅,你还是个男人吗?”
“不就是一百万的担保,你至于把电话挂了?”
陈梦指着梁毅的鼻子,声音尖锐得像要划破客厅的吊顶。
梁毅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第二十个未接来电。
号码归属地是本地,但没有备注。
那是某信托公司的催收部,声音粗暴,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那是赵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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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好的朋友!”
“他现在项目资金周转不开,我不帮他,他就要去跳楼!”
陈梦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她自己。
梁毅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也没有波澜。
可他的右手食指,却在微微颤抖。
指甲盖掐进肉里,泛出一片惨白。
那是极度愤怒后的生理性反应。
就在半小时前,他的手机开始被各种催收短信和电话轰炸。
“陈梦作为主担保人,担保金额一百二十万,现债务人赵鹏失联,请知悉。”
梁毅看到短信的那一刻,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一百二十万。
陈梦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五千块。
她瞒着他,用他们婚后共同财产的资质,去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闺蜜”做了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你说话啊!”
陈梦见梁毅不吭声,气焰更加嚣张。
“赵鹏说了,这笔钱最多三个月就还上。”
“他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我作为朋友,怎么能见死不救?”
“梁毅,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那点小肚鸡肠的劲又上来了是不是?”
“你就是嫉妒他,嫉妒他比你有本事,比你有品味!”
站在一旁的丈母娘李桂花也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沙发的扶手。
“就是,梁毅,不是我说你。”
“男人心胸要宽广一点。”
“小鹏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讲信用得很。”
“小梦帮他一把,那是积德。”
“再说了,不就是个担保吗?又没让你掏钱,你在这摆什么臭脸给谁看呢?”
李桂花撇着嘴,抓起桌上的瓜子,熟练地嗑了起来。
瓜子壳被她随手吐在干净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梁毅看着地上的瓜子壳。
那是他昨天刚做完深度清洁的地板。
他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极极轻,听在人耳朵里,莫名有些发冷。
陈梦皱起眉头,有些嫌恶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神经病啊?”
梁毅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看着陈梦,一字一句地问:
“他项目出了问题,为什么不找他爸妈担保?”
“为什么不找他那些花天酒地的兄弟担保?”
“偏偏找你?”
陈梦有些心虚地闪躲了一下目光,随即又挺起脖子。
“那是因为他信任我!”
“他说我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不找我找谁?”
“梁毅,你能不能别这么龌龊?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
“清白?”
梁毅点了点头。
“清白到,你连夜拿着我们家的结婚证、户口本,还有我公司的流水,去当他的担保材料?”
陈梦的脸色变了变。
她没想到梁毅连这些细节都知道了。
“你……你调查我?”
陈梦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心虚。
“你居然怀疑我?梁毅,你太让我恶心了!”
梁毅没接她的话。
他转过身,向卧室走去。
李桂花在后面吐掉一片瓜子壳,大声嚷嚷:
“嫌恶心就别过!天天抠抠搜搜的,连个担保都斤斤计较,真没出息!”
两分钟后。
梁毅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拿着两个暗红色的本子。
还有两份刚刚用家用打印机打印出来的纸张。
纸张的顶端,黑体字赫然写着:离婚协议书。
梁毅把这两个本子和纸张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梦和李桂花同时看过去。
当看清上面的字时,陈梦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
“梁毅,你什么意思?”
“你要跟我离婚?”
“就因为我帮了赵鹏一次,你就要跟我离婚?”
梁毅看着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对。”
“现在,去民政局。”
02
陈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两份离婚协议书,用力撕成碎片。
漫天的白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离婚?梁毅,你吓唬谁呢?”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跪着求我嫁给你的!”
“你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能在市里买房安家,要不是我爸妈当年点头,你还在租地下室呢!”
李桂花也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指着梁毅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哇!你个白眼狼!”
“现在翅膀硬了,想过河拆桥了是不是?”
“我女儿年轻漂亮,嫁给你是你的福气!”
“不就是给小鹏帮个忙,你就要离婚?你算个什么东西!”
梁毅静静地看着地上被撕碎的纸屑。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愤怒。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他弯下腰,一片一片,把那些碎纸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然后。
他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律师,麻烦把刚才那份协议的电子版发到我邮箱,我再打印两份。”
陈梦看着梁毅慢条斯理的动作,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慌张。
以往只要她一生气,梁毅就会立刻端茶倒水地哄她。
无论谁对谁错,最后低头的总是梁毅。
可今天,梁毅太冷静了。
冷得让她感到一丝害怕。
但很快,这种慌张就被闺蜜群里的消息冲淡了。
赵鹏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小梦,对不起,是不是因为我的事,让你和梁毅吵架了?”
“都是我不好,没本事,连累了你。”
“要是梁毅怪你,你就让他来打我吧,别难为你。”
看着赵鹏卑微又贴心的文字,陈梦心里的火气再次烧了起来。
她看看贴心的赵鹏,再看看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梁毅。
高下立判。
“梁毅,你少在这装腔作势!”
陈梦一把夺过梁毅的手机,摔在沙发上。
“离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
“但我告诉你,这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虽然是你付的,但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离婚可以,房子分我一半,存款分我一半!”
李桂花在一旁连声附和。
“对!不仅要分一半,还得赔偿我女儿的精神损失费!”
“这些年你冷落她,让我们家受了多少气!”
“没有五十万,这婚休想离!”
梁毅看着这母女俩贪婪的嘴脸。
他突然觉得,自己过去的五年,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每天加班到深夜,为了给陈梦买她喜欢的包,为了带李桂花去海南旅游。
他省吃俭用,连一双鞋穿了三年都舍不得换。
结果。
在她们眼里,他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吸血的工具。
而那个只会在微信上发几句暖心话,甚至连一顿饭都没请过陈梦的赵鹏,却成了她们口中的“英雄”。
“可以。”
梁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陈梦愣住了。
李桂花也愣住了。
她们没想到梁毅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说什么?”
陈梦不确定地问。
“我说,可以。”
梁毅直视着陈梦的眼睛。
“房子给你,存款给你,车子也给你。”
“我净身出户。”
陈梦的眼里闪过一丝狂喜,但随即又有些狐疑。
“梁毅,你别耍什么花招,你会这么好心?”
梁毅转过身,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了笔。
“协议我已经签好了字,在我的平板里有电子备份。”
“只要你签了,我们现在就去法院做离婚调解,半天就能拿到调解书,省去一个月的冷静期。”
“怎么样?”
陈梦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梁毅一定是脑子坏了。
或者是太爱她,想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她的回心转意。
“好!这可是你说的,谁反悔谁天打雷劈!”
陈梦一把夺过笔,在梁毅递过来的新协议上,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桂花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小梦,签!赶紧签!”
“等拿了房子 and 钱,咱们和小鹏一起做大生意去!”
梁毅看着陈梦签完字。
他慢慢收起协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一丝解脱。
还有一丝。
即将见血的残忍。
03
上午十点,区法院民事调解庭。
因为双方对财产分割没有任何异议,调解过程异常顺利。
法官看着手里的协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了一眼梁毅。
“梁先生,你确定放弃所有婚后财产,包括这套价值三百万的房产,以及五十万的存款?”
“而所有的债务,你都不予承担?”
梁毅平静地拉了拉西装外套。
“是的,法官,我确定。”
“我们感情破裂,自愿达成此协议。”
陈梦坐在对面,精心描绘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得意的哒哒声。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名牌,斜跨着香奈儿的包包。
那是用梁毅上个月的奖金买的。
在她的旁边,李桂花更是喜形于色,甚至已经开始用手机看新的家具。
“行了行了,法官同志,我们双方都同意,您就赶紧出调解书吧。”
李桂花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法官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在法律上,只要双方自愿,且不损害第三方利益,调解协议就是有效的。
半小时后。
两份盖着法院红色公章的民事调解书,递到了梁毅和陈梦的手里。
“从现在起,你们的婚姻关系正式解除。”
法官的话音刚落。
陈梦便猛地站起身,挑衅地看着梁毅。
“梁毅,多谢你的大方。”
“以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别再来纠缠我。”
梁毅收好调解书,将它整齐地放进公文包里。
他看着陈梦,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死人般的冷漠。
“放心,我绝不纠缠。”
陈梦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冷哼了一声,转头对李桂花说:
“妈,我们走,赵鹏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对对对,小鹏今天特意开着他新买的奔驰车来接我们,说是要给我们庆祝新生!”
李桂花笑得满脸褶子,挽着陈梦的手,高傲地从梁毅身边走过。
刚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路边,赵鹏穿着一身骚气的粉色西装,靠在车门上,手里还捧着一束红玫瑰。
“小梦,恭喜你,终于脱离苦海了!”
赵鹏笑着迎上来,把玫瑰花递给陈梦。
陈梦娇羞地接过花,搂住赵鹏的胳膊。
“赵鹏,多亏了你,不然我还下定不了决心呢。”
李桂花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满意。
“就是,小鹏啊,以后我们小梦就交给你了。”
“那套房子现在是小梦一个人的了,你随时可以搬进来住。”
赵鹏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那可是市中心学区房,价值三百万啊。
他转过头,看着刚走出来的梁毅。
梁毅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公文包,显得有些落魄。
“哟,梁毅兄弟。”
赵鹏上前一步,故意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
“实在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走到这一步。”
“不过你也别太难过,男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要是没地方住,我那套单身公寓可以便宜租给你,哈哈哈哈。”
梁毅停下脚步。
他看着得意洋洋的三个人。
然后。
他缓缓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队,我是梁毅。”
“对,我们已经办完离婚手续了,调解书已经拿到手。”
“你们可以动手了。”
04
听到这句话,赵鹏的笑声戛而止。
陈梦也愣了一下。
“梁毅,你装什么神仙呢?给谁打电话呢?”
梁毅没理她。
他只是把手机收回口袋。
下一秒。
路边突然停下了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包车。
车门猛地拉开。
几个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经侦警察,大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警察。
他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直接亮在赵鹏的面前。
“赵鹏是吧?”
“你涉嫌合同诈骗,以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金额巨大。”
“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05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陈梦手里的玫瑰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花瓣散落了一地,鲜红得有些刺眼。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陈梦尖叫起来,一把护在赵鹏身前。
“赵鹏是正经生意人,他怎么可能诈骗?”
“是不是梁毅这个王八蛋诬陷他?”
李桂花也慌了,拉扯着警察的袖子。
“对啊,你们不能乱抓人啊!梁毅,是不是你搞的鬼?”
带队的张警官冷冷地看了她们一眼,拨开李桂花的手。
“我们是依法办事,立案侦查已经进行了三个月,证据确凿。”
“带走!”
两个年轻警察上前,熟练地掏出手铐。
喀哒一声。
冰冷的手铐直接锁住了赵鹏的手腕。
赵鹏整个人都瘫软了,如果不是警察架着,他几乎要跪在地上。
“小梦……救我……救我……”
赵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得意。
“赵鹏!”
陈梦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转头死死盯着梁毅。
“梁毅!是你对不对?”
“是你害他!”
“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得不到我,就要毁了我的朋友!”
梁毅看着歇斯底里的陈梦,脸上连一丝讽刺的笑容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陈梦,你真以为,我是因为大度才把房子和存款给你的?”
梁毅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法院门口,却显得清晰无比。
“那套房子,首付是我付的,公积金贷款是我在还。”
“两个月前,你瞒着我,偷了我的身份证和房产证复印件,伪造了我的签名,给赵鹏在信托公司做了担保。”
“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
梁毅往前走了一步。
逼人的气势让陈梦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赵鹏的项目,早就已经爆雷了。”
“他找你做担保,根本不是为了周转,而是为了把债务转移到你身上,他好套现跑路。”
“那笔一百二十万的贷款,下款的第二天,就被赵鹏转到了他情妇的账户里。”
陈梦如遭雷击。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不……不可能……赵鹏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梁毅冷笑了一声。
“是最重要的替罪羊吧。”
“因为你做了连带责任担保,债务人失联或无力偿还时,担保人要承担全部债务。”
“现在,赵鹏被捕,他的所有资产都将被法院冻结、拍卖。”
“而那一百二十万的债务,加上每天万分之五的罚息,现在已经滚到了一百三十万。”
“这笔债,现在全部落在了你——主担保人陈梦的头上。”
李桂花听到这里,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你……你胡说!”
“我们已经离婚了!房子是小梦的,大不了我们把房子卖了还债!”
梁毅看着李桂花,眼神像是在看两个白痴。
“卖房子?”
“不好意思,在起诉离婚之前,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婚内财产保全。”
“并且,我向经侦提交了你伪造我签名、涉嫌合同欺诈的证据。”
“信托公司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对那套房产进行了查封。”
“由于该房产存在重大债务纠纷,且涉嫌刑事案件,目前已被无限期冻结,无法过户,无法买卖。”
梁毅拍了拍手里的民事调解书。
“至于我们刚刚签的离婚协议。”
“调解书上写得很清楚,所有债务由陈梦个人承担,与梁毅无关。”
“而那五十万存款,是你之前私自转给赵鹏的转移婚内财产行为,我已经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讼,那五十万,将作为我的个人财产,被依法追回。”
“简单来说。”
梁毅俯下身,在陈梦耳边轻声说道:
“你现在,不仅没有房子,没有存款,还背上了一百三十万的个人债务。”
“而我。”
“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06
陈梦瘫坐在水泥地上。
名牌包掉在一旁,沾满了灰尘。
“梁毅……你算计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故意引我上钩……”
梁毅冷漠地看着她。
“算计?”
“如果不是你贪心,如果不是你无脑,如果不是你背叛我们五年的婚姻,你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路是你自己选的,陈梦。”
“带走!”
张警官挥了挥手,将赵鹏塞进了面包车。
同时,另一名警察走到陈梦面前。
“陈女士,关于您涉嫌伪造他人签名、协助合同诈骗一事,也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陈梦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手铐,疯狂地往后缩。
“我不去!我是冤枉的!是赵鹏让我签的!”
“梁毅!求求你跟警察解释一下!我是你老婆啊!”
李桂花也慌了神,扑过去抱住梁毅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梁毅啊!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
“你不能这么狠心啊!小梦要是坐了牢,她这辈子就毁了呀!”
“我们把房子还给你,存款也不要了,求求你放过她吧!”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路人。
“这不是刚才在里面得意洋洋那家子吗?”
“对啊,刚才还说人家没出息,结果自己是诈骗犯啊。”
“活该,瞒着老公给野男人担保,真是报应。”
议论声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陈梦和李桂花的脸上。
梁毅面无表情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李桂花。
他没有抬脚踢开她,只是平静地拿出了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李桂花刚才在客厅里嚣张的声音:
“男人心胸要宽广一点。”
“现在,我大度了。”
“我净身出户,把所有的债都留给你们。”
“你们怎么不高兴呢?”
李桂快的哭声戛而止。
她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梁毅,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李桂花见求饶无望,索性破口大骂。
梁毅根本不理会她的泼妇行径,对一旁的保安示意。
两名法院保安立刻走过来,将李桂花强行拉开。
警察走上前,给陈梦也戴上了手铐。
陈梦在被塞进警车的那一刻,转过头,看着阳光下站得笔直、显得无比轻松的梁毅。
那一刻。
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愿意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已经被她,亲手推入了深渊。
而现在的梁毅,已经成了她高不可攀的审判者。
07
三天后。
梁毅接到了经侦支队的电话,去补充材料。
在走廊里,他遇到了被取保候审出来的陈梦,以及陪在一旁的李桂花。
仅仅三天。
陈梦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睛肿得像核桃。
李桂花也苍老了十岁,身上的名牌衣服不见了,穿着一件起球的老旧外套。
看到梁毅,陈梦的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猛地扑了上来。
“梁毅!我求求你,你跟经侦撤案好不好?”
“我只是帮赵鹏签了个字,我真的不知道他诈骗啊!”
“信托公司天天派人去我妈家砸门,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他们说不还钱就起诉我,要让我坐牢!”
陈梦哭得撕心裂肺,想要伸手去拉梁毅的衣角。
梁毅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撤案?”
梁毅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公诉案件,不是我能撤销的。”
“而且,你伪造我的签名,冒用我的名义去当保证人,差点让我也背上百万债务。”
“陈梦,我凭什么放过你?”
一旁的李桂花也凑了上来,语气虽然虚,但仍带着一丝道德绑架。
“梁毅,一日夫妻百日恩。”
“小梦再怎么说也陪了你五年,你不能这么绝情!”
“那套房子我们不要了,让法院拍卖还债行不行?你跟法院说一声,把查封解冻了吧!”
梁毅看着李桂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大妈,你懂不懂法?”
“房子现在涉案,处于司法冻结状态,就算拍卖,所得款项也是优先偿还银行贷款和信托公司的债务。”
“拍卖剩下的钱,如果还有,也是属于我的,因为我才是那套房子的实际出资人,我已经向法院提起了确权诉讼。”
“至于你们?”
“一分钱都拿不到。”
陈梦听到这里,彻底绝望了。
“梁毅,你真的要逼死我吗?”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尖叫着,试图用自杀来威胁梁毅。
梁毅的眼神依旧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你死不死,跟我没有关系。”
“但如果你死了,你的债务会由你的法定继承人,也就是你妈来承担。”
梁毅看了一眼李桂花。
李桂花浑身一抖,吓得脸色惨白。
“小梦,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妈怎么办啊!”
母女俩在走廊里再次哭成一团。
梁毅没有再看她们一眼,径直走进了办案办公室。
在里面。
张警官向梁毅通报了最新进展。
“赵鹏交代了,他通过这种方式,一共诈骗了四个人,涉案金额高达五百万。”
“陈梦虽然是受害者,但她涉嫌伪造公文、假冒签名,在法律上同样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由于你及时报案并提供完整证据链,你的个人资产没有受到损失。”
梁毅点了点头。
“谢谢警察同志,我会全力配合后续的起诉工作。”
走出公安局大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梁毅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五年的枷锁,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08
一个月后。
梁毅接到了法院的传票。
关于他起诉陈梦追回五十万婚内转移财产,以及房产权属纠纷的案件,正式开庭。
法庭上。
陈梦坐在被告席上,神情呆滞。
她的辩护律师试图以“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进行辩护。
但梁毅的律师准备得极其充分。
所有的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赵鹏的供词,形成了一条完美的证据闭环。
“被告陈梦,在明知债务人赵鹏无偿还能力的情况下,私自将夫妻共同存款五十万转入赵鹏账户,且伪造原告签名进行担保,属于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
法官当庭宣判。
“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陈梦对赵鹏的五十万赠予行为,限被告陈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梁毅五十万元人民币。”
“二、确认位于市中心幸福小区的房产归原告梁毅所有,被告陈梦承担的债务与原告无关。”
“三、被告陈梦因涉嫌合同诈骗及伪造文书罪,移送司法机关另案处理。”
法槌落下。
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梦无力地瘫倒在被告席上。
五十万。
她现在哪里还有五十万?
赵鹏早就把钱挥霍空了,她自己名下的卡全都被法院冻结。
这笔钱,她根本还不出来。
而不履行的后果,就是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甚至可能面临拒不执行判决罪的刑事处罚。
下庭后。
李桂花在法院门口堵住了梁毅。
这一次。
她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也没有了哭闹。
她直接跪在了梁毅面前。
“梁毅,求求你,放过我们家小梦吧。”
“我把我的老家房子卖了,给你凑二十万,行不行?”
“剩下的钱,我们慢慢还,求求你别让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别让她坐牢啊!”
李桂花一边哭,一边用力地在水泥地上磕头。
额头很快就红肿了一大片。
路过的法警和市民纷纷驻足观看。
梁毅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手里拿着判决书,眼神平静得像一尊雕像。
“二十万?”
“当年我结婚的时候,你要了三十万彩礼,还逼着我把我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卖了,给你儿子娶媳妇。”
“那时候,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陈梦拿着我加班到吐血挣来的钱,去给别的男人买名牌、做担保的时候,你们考虑过我吗?”
梁毅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李桂花面前。
“现在,一切都晚了。”
“法律怎么判,我就怎么执行。”
“一分钱,都不能少。”
说完。
梁毅绕过李桂花,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他的身后。
是李桂花绝望的哭喊声,和陈梦被法警带走时,手铐发出的冰冷碰撞声。
09
半年后。
市人民法院对赵鹏及陈梦涉嫌合同诈骗一案做出一审判决。
赵鹏因合同诈骗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陈梦因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涉嫌合同诈骗(从犯),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虽然是缓刑,但这意味着她有了刑事案底。
她这辈子,再也无法考公、无法进入国企,甚至连找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成了奢望。
更可怕的是。
由于她无法偿还信托公司的一百三十万债务,以及梁毅的五十万判决款。
她被法院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也就是俗称的“老赖”。
她不能坐高铁,不能坐飞机,不能进行任何高消费。
她名下所有的微信、支付宝、银行卡,只要有一分钱进去,就会被法院系统自动扣除。
李桂花为了帮她还债,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母女俩只能租住在城中村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每天不仅要面对催债电话的骚扰,还要忍受邻居的白眼。
而梁毅。
那套被查封的房子已经成功解冻,并被他以高价卖出。
拿着卖房的钱和追回的存款,他在新开发的高新区买了一套复式公寓。
他的自媒体公司也迎来了爆发期,年收入突破了百万。
这天。
梁毅开着新买的保时捷,去接客户签合同。
路过城中村口的一家廉价超市时。
他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跟收银员激烈地争吵。
“这个面包明明过期一天了,凭什么不能打折?”
李桂花穿着一件破烂的羽绒服,正唾沫横飞地跟收银员计较。
在她身后。
陈梦提着一个塑料袋,低着头,神情畏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和高傲。
她的脸上写满了生活的风霜和疲惫。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目光。
陈梦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马路边。
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与保时捷驾驶座上的梁毅撞在一起。
车窗缓缓降下。
梁毅戴着墨镜,侧脸线条冷峻而高贵。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个路边的垃圾,没有恨,没有怨,只有无尽的冷漠与疏离。
陈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辆价值百万的跑车,再看看自己手里发霉的面包。
巨大的落差,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梁毅的名字。
但梁毅已经升起了车窗。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保时捷像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车流中。
只留下漫天的尾气,和呆立在风中、悔恨终生的陈梦。
她终于明白。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永远没有回头的机会。
而那个曾经最爱她的男人,已经飞向了她永远也够不着的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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