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每次逢年过节朋友聚会，只要得知我在市人民医院泌尿外科当护士，饭桌上的气氛总会经历一阵微妙的变化。
几杯酒下肚后，总有人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你们科室男病人那么多，你一个女孩子，平时给他们插尿管、备皮，弄那些隐私部位，到底会不会觉得尴尬啊？”
这个问题我被问过无数次。提问的人并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带着普通人对医疗行业最朴素的窥探欲。而我每次都会端起茶杯，平静地看着他们说：“如果我说完全没有，那是骗人的。但如果我说有，那也是在侮辱我身上的这件白大褂。”
朋友们往往听不懂这种看似矛盾的回答，但我知道，这其中包含了多少个日夜的汗水、眼泪，以及对生命最深切的敬畏。
时间回到六年前，我刚从护理学院毕业，怀揣着对南丁格尔精神的无限憧憬，被分配到了泌尿外科。那时候的我，二十二岁，连恋爱都没谈过，对于异性的身体认知仅仅停留在教科书上那些干瘪的解剖图里。
我永远记得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给男患者导尿的场景。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因为车祸导致骨盆骨折，无法自行排尿，情况十分紧急。护士长递给我一套导尿包，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去。
我端着治疗盘走向病房，走廊短短的十几米，我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推开病房门，小伙子正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当听说要插尿管时，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死死拽着被角不肯松手。他的家属在一旁焦急地劝说，而我站在床边，双手无处安放，脸上的温度绝对不比他低。
我强作镇定地让他脱下裤子，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小伙子紧闭双眼，用一个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身体因为紧张和疼痛而微微发抖。
我戴着无菌手套的手也在抖，心跳如擂鼓。在教科书上背得滚瓜烂熟的解剖结构、操作步骤，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我拿着浸满碘伏的棉签，却迟迟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他，更怕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护士长走了进来。她没有责备我，而是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止血钳，语气平静的说：“小伙子，放轻松，深呼吸，骨折压迫了神经，尿液排不出来会把膀胱憋坏的。我们现在帮你把毒素排出来，一会儿就舒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