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一个大臣，居然敢把自家宅子盖成皇宫的规格？这种掉脑袋的事，偏偏就发生在了隋朝。主角叫杨素。《隋书》里记得清清楚楚，他家仆役好几千，后院穿绫罗的姬妾数以千计，府邸奢华程度直逼宫禁。皇帝后宫满打满算一百来人，他一个人养着一千多个女人，这是臣子该有的排场吗？满朝文武眼睁睁看着，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要说杨素的底气，那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他出身弘农杨氏，北周时已经做官，后来追随杨坚南征北战。灭掉南陈、统一天下，他是头号功臣，封了越国公。再后来杨广能坐上太子之位，背后少不了他出谋划策。汉王杨谅起兵造反，又是他带兵平定的。可以说，隋朝两代江山，桩桩件件都有他的份。功劳大到这个地步，人也跟着变了样。隋文帝晚年，他家“亲戚故吏，布列清显”，史书说他“贵盛近古未闻”。贺若弼、史万岁这样战功赫赫的名将，就因为不肯低头，被他暗地里使绊子整了下去。到了隋炀帝朝，他的兄弟子侄个个身居高位，整个朝廷上下，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
人一狂，做出来的事就没边了。仿照皇宫盖房子，历朝历代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他盖了，照样安稳无事，制度在他面前成了一纸空文。一千多个姬妾，一天见一个，转一圈得三年，他哪忙得过来？可你别以为他在乎的是女人本身——到了那个位置，占有就是权力，数量就是脸面，“我有”比“我需要”重要一万倍。民间还流传一个说法，说他睡觉必须有上百名美人围在身边才睡得着。这话正史没记载，可掰着指头想想，一千多人都养了，上百人侍寝算个啥？
有意思的是，就是这么一个狂人，偏偏干出过一件让天下人目瞪口呆的雅事。
李德林是杨素的同僚，他儿子李百药七岁就能写文章，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两家是世交，走动频繁。李百药长大后，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杨素家里那群姬妾见了他，个个心生爱慕。一千多个女人守着一个顾不过来的老头，久旷生怨，干柴烈火，出事只是早晚。终于有一天，李百药跟一个宠姬幽会，被当场逮了个正着。
按当时的规矩，这还了得？杨素下令把人捆了，推出去问斩。刀都磨好了，他忽然多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眉宇之间确实有股子不凡的气度。心里一动，开了个口子：“都说你文章写得好，就今天这档子事，当场写首诗。写得好，饶你性命。”李百药也不含糊，提笔就来，一挥而就。杨素接过一看，哈哈大笑，当场宣布免死。更绝的还在后头，他干脆把那个偷情的宠姬许配给李百药当妻子，还奉送几十万钱做嫁资。被戴了绿帽子，反手促成一段姻缘，这操作放眼整部中国史，找得出第二例吗？
唐朝刘餗在《隋唐嘉话》里记下这桩事，落笔全是欣赏。后人议论起来也感慨，同样是妻妾成群，多少权贵为一顶绿帽杀人全家，杨素却能欣赏对手的才华，一笑泯“仇”。这固然跟隋唐之际胡汉杂居、风气开放有关，可放眼他那个圈子，这份胸襟依然称得上鹤立鸡群。
说到底，杨素是个没法用好坏两个字评判的人物。论功，他平陈定乱，实打实帮着打下了江山；论过，构陷忠良、助杨广上位，桩桩件件写在史书里。他奢靡到把家宅盖成皇宫，却又能在捉奸现场谈笑风生、赠妾送钱。隋朝国祚不过三十七年，杨素几乎陪了全程。他那份狂，正是这个短命王朝由盛转衰的缩影；他偶尔露出的那点雅，又让后人看到一个时代的复杂——骄奢与气度，居然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并存。读史至此，你说是人成就了时代，还是时代成全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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