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朋友,和她男朋友同居了8年,但是她男朋友从不提结婚的事。
我那个朋友叫许晴,跟男朋友同居八年。
从二十四岁到三十二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全耗在那个男人身上了。那男的叫周然,人长得周正,个子高,脾气也好,在银行上班,收入稳定。俩人站一块儿,谁看了都说般配。
他们租的房子在朝阳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月租八千。房子不大,但被许晴收拾得温馨。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冰箱上贴着拍立得,厨房里有成套的碗筷。日子过得很像那么回事,就差一张结婚证。
许晴二十四岁那年搬进去的。那时候她刚研究生毕业,进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周然比她大三岁,已经工作两年了。俩人是在大学校友会上认识的,属于一见钟情。恋爱谈了十个月,周然说:“搬过来住吧,省一份房租,还能天天看见你。”许晴当时觉得挺甜蜜,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定下来了。
搬进去第一年,许晴还不好意思跟家里说。她爸妈在老家,思想保守,要是知道闺女没结婚就跟男人住一起,能打断她的腿。后来瞒不住了,她妈在电话里哭了一场,说:“你图什么?你一个研究生,什么好小伙子找不到,非得这么作践自己?”许晴握着手机不说话,心里想,图什么?图他对我好呗。
周然对她确实好。早上起来给她做早饭,晚上加班回来带夜宵。她来例假肚子疼,他灌暖水袋煮红糖水,一晚上醒好几回给她揉肚子。那时候许晴觉得,结婚不过就是一张纸,这日子跟结婚了有什么区别?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领证、办婚礼、生孩子。许晴从最开始的“我们不着急”到后来的“他应该有打算吧”,再到后来“他到底什么意思”,心一点点凉下来。
二十七岁那年,许晴第一次认真跟周然谈结婚。那天是她生日,周然订了一家不错的西餐厅,红酒牛排蜡烛一样不少。许晴喝了半杯红酒,鼓足勇气问:“周然,咱俩什么时候把证领了?”
周然切牛排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说这个?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我爸妈天天催,说出去也不好听。这都三年了,该考虑的得考虑了。”
周然放下刀叉,握住她的手:“晴晴,我们这样跟结婚有什么区别?不就是一张纸吗?等我们买了房,手头宽裕点,我肯定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许晴看着他,心想买房?北京的房子,何年何月能买得起?但周然笑得那么温柔,话里有“肯定”两个字,她就信了。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道理都懂,可经不起男人几句好话。
又过了两年。二十九岁的许晴,眼角有了细细的纹,眼角眉梢的少女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暗藏焦虑的憔悴。朋友们聚会,聊的都是老公、孩子、婆媳关系。只有她插不上话,坐在角落里,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周然依然对她很好,好得挑不出错。工资卡交给她管,家务活干得比她多,应酬回来再晚都记得给她带水果。可就是不提结婚。许晴明里暗里提了多少次,他都用各种理由搪塞:升职关键期、房价不稳定、再等等、会结的。
“会结的”这三个字,许晴听了无数遍,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三十岁生日那天,许晴破天荒地没有等周然回来。她自己去了后海,在酒吧里喝了一晚上的酒。周然找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半醉了,趴在吧台上,眼泪把妆都哭花了。
周然扶着她往外走,许晴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周然,你到底娶不娶我?我三十岁了!我跟了你六年!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耗着?你耗得起,我耗不起!”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周然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说:“回家说,回家说行吗?别在这儿闹。”
“我闹?我什么时候闹过?我一直安安静静地等你,等你的‘以后’,等你的‘会结的’。可是周然,你告诉我,‘以后’是哪天?‘会结的’是多久?”
周然把她塞进出租车,一路沉默。回到家,许晴吐了,趴在马桶边上,吐得昏天黑地。周然在一旁递水拍背,等她平静了,才说了一句:“晴晴,我不明白,我们在一起开开心心的,为什么非要那张纸?我对你不好吗?我不够真心吗?结了婚又怎么样,该离不还得离?”
许晴抬起头,看着他,忽然就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周然,你对我的好,就像给一个渴得要死的人喝温水。水是好的,温的,挑不出毛病。可我快渴死了,我要的是水吗?我要的是你跳进这井里来拉我一把。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周然皱着眉,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行了,你喝多了,先睡觉,明天再说。”
明天。永远是明天。
许晴第二天起来,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去了闺蜜家。走的时候周然还在睡,她给他留了张字条:“周然,我们分手吧。不是不想嫁给你了,是等不起了。八年了,你连个明确的答复都给不了我。我不是逼你,我是放过自己。”
许晴在闺蜜家住了半个月。闺蜜问她后不后悔,她摇头。可到了晚上,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手机里翻着跟周然的聊天记录,眼泪就掉下来。两千九百多天的日子,哪能说断就断?可不断,又能怎样?再等一个八年?
周然找过她几次。一次是打电话,说了半天,最后说:“你回来,我们再商量结婚的事。”许晴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商量了八年,还没商量够吗?”一次是在她公司楼下堵她,抱着一大束玫瑰,跟演电影似的。许晴没接,绕开他走了。还有一次,周然喝醉了,半夜给她发微信,打了很长很长一段话,说了很多对不起,说自己没有安全感,害怕婚姻束缚他。
许晴看完,回了一句:“你不是害怕婚姻,你是害怕责任。跟我在一起,你享受着有老婆的一切待遇,却不需要承担一点丈夫的义务。这样的日子换谁不想过?”
发完她就删了微信。删的时候手指在发抖,心口像被人剜了一刀。但删完之后,她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三十一岁那年,许晴通过相亲认识了赵川。
赵川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教数学的。个子不高,长得也一般,穿着有点土,第一次见面还穿了一件洗得领子变形的衬衫。许晴本来没什么兴趣,碍于介绍人的面子才去的。可坐下来聊了二十分钟,她就发现这男人跟周然不一样。
赵川说话实在,不绕弯子。他点了一壶茶,推过菜单让许晴先点。许晴问他想吃什么,他说:“我什么都行,不挑。今天来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我今年三十五,之前离过一次婚,没孩子。房有一套,在通州,贷款还没还完。工作稳定,收入一般。你要是觉得能接受,我们就往下走走;要是介意,我也不会耽误你。”
许晴愣了。相亲了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遇到这么开门见山的。她忍不住问:“你就这么把自己交代了?不怕把人吓跑?”
赵川笑了笑:“都这个年纪了,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不是来找人谈恋爱的,我是来找人过日子的。你要是想找个能结婚的,我挺合适。”
许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结婚。”
赵川点头:“那咱们就奔着这个方向走。”
跟赵川在一起后,许晴才慢慢明白,一个人想不想娶你,根本不需要你问。赵川跟她确立关系的第一个月,就把她带回了父母家。饭桌上,他妈妈问东问西,赵川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妈,别把人家吓着。我们是认真的,不出意外,明年把事办了。”许晴当时就愣了,事后问他:“谁说要嫁给你了?”赵川一脸无辜:“你啊,你不是说想结婚吗?婚姻法规定不能反悔。”
许晴扑哧笑了。这是她跟周然分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心。
赵川求婚的方式一点都不浪漫。那天他们去逛超市,走到卖水果的地方,赵川突然说:“要不明天去领证吧。”
许晴正在挑苹果,手一抖,苹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说什么?”
“领证。我上网查了,明天宜嫁娶,民政局不放假。你身份证户口本都在家吧?我请个假,你也请个假,上午办完,中午吃碗面庆祝一下。晚上我做饭,我新学了一道糖醋排骨。”
许晴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她想起那八年里,她无数次幻想过被求婚的场景。玫瑰、钻戒、烛光晚餐、单膝跪地。可现在,手里拎着半兜苹果,站在超市的水泥地上,面前这个男人用“明天领证”四个字,就把她心里那个结解开了。
“好。”她说。
第二天他们真去了民政局。赵川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许晴化了个淡妆,穿了条红裙子。拍照的时候,两个人站得笔直,笑得像个模子刻出来的。领完证出来,赵川把红本本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半天,说:“这回踏实了。”
许晴笑着打他:“什么踏实不踏实的。”
“我也踏实了。以前总怕你跑了,现在白纸黑字,跑不了了。”
许晴鼻子一酸,别过脸去。这个男人,从认识到结婚,不过短短八个月。可她觉得,这八个月的踏实,胜过那八年的等待。
婚礼办得简单,在赵川学校旁边的饭店里,请了二十来桌。许晴穿着婚纱站在台上,下面坐着她的父母、亲戚、朋友。她妈哭得眼睛通红,拉着赵川的手说:“我就把女儿交给你了。”赵川说:“您放心,我会对她好一辈子。”
许晴站在旁边,透过泪光看向台下。人群里没有周然。她没请他,他也没来。这样很好,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结婚后许晴搬进了通州的小房子。房子不大,七十来平,但赵川收拾得利索。阳台上养了几盆花,冰箱上贴着她写给他的便签条。赵川每天早起给她煮粥,晚上回来批作业,她就坐在旁边看书。周末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为一毛钱跟摊主磨半天嘴皮子,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做饭。
日子平淡得像是白开水,可许晴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有了归宿。
有次整理旧物,她翻出了跟周然在一起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灿烂,背景是各种旅游景点。那些年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可如今再看,那些笑容像是浮在表面的,底下是空洞的不安。她看了很久,最后把照片收进了一个纸盒里,塞到了衣柜最上层。
赵川进来,看见她在发呆,问怎么了。许晴摇摇头:“没什么,想起点以前的事。”
赵川没追问,只是走过来抱住她:“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的日子,我陪你走。”
许晴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粉笔灰味道,觉得心口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被一点点填满了。
女人要的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一份确定,一份心安。再多的甜言蜜语,再多的承诺,都比不上一张踏踏实实的结婚证,一个愿意把你写进未来的人。
许晴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周然,现在会怎样?或许还在那个出租屋里等着,等到四十岁、五十岁,等到头发白了,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会结的”。
幸好她走了。
幸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