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厚重的防爆门被推开一条缝,油烟与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猛然扑面而来。
宽阔的一线江景大平层里,麻将撞击声与电视喧闹声震耳欲聋。
真皮沙发上横躺着剔牙的陌生男人,黄花梨茶几上堆满发馊的残羹冷炙,几只廉价编织袋大喇喇敞开霸占了过道。
“你谁啊?
“懂不懂规矩!”
一个嗑着瓜子的刻薄妇人叉腰冲过来,吊着眼角啐了一口,“承宇怎么管教下人的?
“走后门去,别踩脏了我家几千万的豪宅地毯!”
缩在角落的陆承宇浑身发抖,手里的瓷杯当啷砸得粉碎。
温素华目光扫过这满屋乌烟瘴气,非但没动怒,反而缓缓扬起了嘴角。
第01章
电梯在四十八层停稳,金属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我提着随身的手提包走出来,脚下踩在定制的土耳其灰大理石地面上。
这里的整层都是独立入户玄关,一梯一户,采光面正对着北外滩开阔的江景。
可我刚迈出两步,鞋尖就踢到了一个硬物。
那是一只踩扁了后跟的廉价塑料拖鞋,灰扑扑的鞋面上还沾着半片干枯的菜叶。
我停下脚步。
宽敞的玄关走廊里,原本只该摆放一组极简风格的意大利玄关柜,此刻却乱得像个城乡接合部的杂货铺。
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七八双鞋:沾满黄泥的杂牌运动鞋、掉皮的男士老头皮鞋、带着刺鼻塑料味的仿冒名牌高跟鞋,甚至还有两只粉红色的毛绒厚底拖鞋,歪歪扭扭地扣在门垫上。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混杂着经年不散的油腻红烧肉味与二手烟焦油气。
在玄关角落里,一个透明塑料袋系着死结,里面装着吃剩的麻辣烫汤汁,油脂已经凝固成一层惨白的厚壳,招引着两只细小的飞虫在周围盘旋。
我低头看了看腕表。
周五上午九点四十分。
我改签了苏黎世直飞上海的早班机,比原定告诉陆承宇的行程提前了整整三天。
为了给他筹备婚房,一年前我全资划拨了六千八百万元,买下北外滩这套一线江景平层。
去欧洲处理海外业务前,陆承宇站在落地窗前红着眼眶向我保证,他会好好打理家业,珍惜这个住处,绝不辜负我的期望。
我缓步走到大门前。
这扇装甲入户门配备了瑞士进口的生物识别智能锁,支持指纹、掌静脉和人脸识别。
我抬手按上指纹感应区。
仪器没有发出通过的绿光,而是“哔”地轻响了一声,显示屏亮起一道扎眼的黄色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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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下方滑过一行滚动的小字:网络连接中断,系统转为本地脱机状态。
屏幕持续闪烁着黄光,像是一场无声的警示。
我指腹停在微凉的合金把手上,没有立刻去按数字键盘。
这扇门的设计初衷是最高级别的安防闭环,正常运转下绝不可能无故脱网。
哪怕是在雷暴天气,专线网络和备用备电也能无缝切换,除非有人在后台强行切断了通讯链路,或者是物业的智能基站触发了全面接管。
我收回手,静静站在门外。
厚重的防爆门隔音极好,可当整个人完全贴近门缝时,门板深处依然隐隐震颤。
那是低音炮震击地板的闷响。
紧接着,清脆刺耳的撞击声穿透门板传来。
骨碌碌。
“开!
开!
双六!
“通赔!”
一个粗粝沙哑的中年男人嗓门猛地炸开,伴随着用力拍打桌面的巨响:“妈的,今天老子手气旺,谁也别想走!
“曼青,再给你爹拿包九五至尊过来!”
“爸,你小点声,丽娜肚子里怀着你孙子呢,别把孩子吓着!”
另一个年轻女人的尖笑声随之响起,带着几分市井泼辣,“承宇,去酒窖把我昨晚挑的那瓶八二年红酒醒上,中午我们一家人好好庆祝耀宗订婚!”
门板内,骰子撞击海碗的脆响再次密集响起,伴随着几个男人哄堂大笑的浑浊骂声。
第02章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八二年拉菲。
那是三年前我拍下这套江景平层时,特意从波尔多私人酒庄空运回来的两箱原木装藏品,单支估价早过六位数,一直锁在恒温酒窖的最里层。
而现在,门内那个操着市井口音的年轻女人,正语气轻巧地吩咐我的儿子,拿它当成路边摊上的啤酒来喝。
门板内,陆承宇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与讨好:“丽娜,八二年的单宁重,你怀着孕闻多了也不好……
“要不我开两瓶香槟?”
“陆承宇你什么意思啊!”
另一个尖锐泼辣的妇人嗓门瞬间炸开,正是沈曼青的母亲朱巧兰,“我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可是耀宗的种,我们沈家的长孙!
今天是我儿子订婚的大好日子,喝你瓶红酒怎么了?
你姐马上就要跟你领证,这大平层往后不就是我们两家人的?
“挑三拣四,真当自己还是什么大少爷呢!”
“妈,承宇不是那个意思。”
沈曼青温软柔顺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语调却透着一股稳稳拿捏的傲慢,“承宇也是为了丽娜好。
“去吧承宇,把酒拿出来醒上,顺便把我爸那包九五之尊点上。”
“好,我这就去。”
隔着一道门,我听见陆承宇急促而顺从的拖鞋脚步声。
没有反驳,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属于男人的骨气都听不出来。
我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呼吸随之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大衣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两声。
我收回视线,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周铭发来的加密传输提醒,附带一份标着极密级别的调查简报与一组高清图片。
周铭的消息随后而至:
“温总,北外滩这套房产的底细全摸清了。
沈曼青六个月前以备婚同居为由搬入,随后不到两周,借口母亲身体不好需要照料,将父母沈家富、朱巧兰接进平层常住。
“一个月后,其弟沈耀宗因在外省打架斗殴被拘留,获释后带着怀孕女友冯丽娜一同住入东侧套房。”
我滑动屏幕,指尖微不可察地发紧。
图片一张接一张滑过。
大平层原有的法式极简隔断被粗暴砸穿,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满是拖拽重物留下的划痕;原本面朝黄浦江主江景的静音茶室,被私自改装成了塞满发光灯带和排气扇的乌烟瘴气电竞房;而我亲手挑选的一套价值近百万的意式定制真皮沙发,扶手处赫然被烟头烫出了好几个焦黑的窟窿。
六口人。
他们不仅鸠占鹊巢,更是把这套市价六千八百万的顶级豪宅,当成了他们在老家肆意糟蹋的自建房。
往下翻,是资金与物品流向的补充取证。
“另查明:近三个月内,主卧内置保险柜出现多次异常开启记录。
“沈曼青通过外围中间人,分批变卖了您留存在平层内的四支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及六支珍藏名酒,所得款项共计三百余万元,全部转入沈家富与沈耀宗名下的银行账户。”
屏幕右侧弹出一张偷拍的高清抓拍图。
那是沈曼青在陆家嘴某高端商场购物时的背影,她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季的高定大衣,脖颈上挂着一根墨绿色的丝绳。
绳结末端,悬着一枚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老坑玻璃种翡翠平安扣。
在阳光下,那枚玉扣泛着幽冷温润的光。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亡夫生前留下的唯一一件贴身遗物,背面内圈还刻着我们当年创业时的缩写。
我出国前明明锁在保险柜最底层的暗格里,如今竟然被挂在这个女人的胸前,成了她招摇过市的炫耀资本。
简报的最后一页,附着两份盖有红色公章的催款单影印件。
外省某资产管理公司发出的合规催告函,债务人一栏赫然写着:沈家富、沈耀宗。
本金连带违约金,整整八百万。
这是一笔因沈家父子在苏浙一带地下赌场挥霍而背上的巨额债务,催收记录密密麻麻,最后还款期限正是本周。
怪不得。
怪不得沈家全家不顾一切地挤进这里,怪不得沈曼青急不可耐地偷盗变卖屋里的贵重藏品,甚至要趁着陆承宇昏头转向的时候,把那个游手好闲的沈耀宗也塞进这套江景平层办订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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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在攀附豪门。
他们是抓到了一根能替全家还债填坑的救命稻草,正打算把骨头连带着皮肉一起吸干嚼碎。
“砰!”
门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伴随着沈家富骂骂咧咧的抱怨:“操,这什么破保险柜,密码试了五次都不对!
“曼青,你到底问出来没有,老太婆在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黄金和美金?”
“爸,你急什么!”
沈曼青不耐烦的声音透过门板,“承宇说那是他妈设的独立防盗密码,他也不知道。
“等明天把公证办完,这房子成了耀宗的名字,我们直接找开锁公司破拆!”
“姐,你可得抓紧。”
沈耀宗吊儿郎当的笑声跟着响起,“丽娜她妈说了,明天看不见大平层的红本本,订婚酒席就不办了!
“承宇那小子要是敢叽叽歪歪,老子削死他!”
朱巧兰跟着附和:“他敢放个屁?
离了我们曼青,哪个正经姑娘肯跟他这种窝囊废?
“他妈常年躲在国外不管他,要不是我们沈家给他一口热饭吃,他算个什么东西!”
门内的笑骂声混着骰子撞击海碗的动静,越来越响,仿佛整座豪宅已经是他们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我握着手机,眼底原本翻涌的怒意,在一瞬间冷得像凝固的冰。
极度的荒谬之后,是一片死水般的清醒。
我收起手机,正准备抬手按向门铃。
咔嗒。
门锁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机械转动声。
原本紧闭的瑞士防爆大门猛地向外拉开了一条缝,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槟榔与浓烈酒气的恶臭,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浓烟之中,半截被烟雾熏得发黄的平头探了出来。
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狰狞下山虎的年轻男人叼着半截烟,手里还拎着半瓶刚开封的洋酒,正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四目相对。
沈耀宗脸上的横肉一抖,眯缝着浑浊泛红的眼睛,斜着眼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视线停在我身后那个低调的黑色行李箱上。
“操,你他妈谁啊?”
他吐出一口刺鼻的青烟,烟头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嗓门粗暴得像在吼叫,“哪来的老要饭的,跑老子家门口奔丧呢?
“滚远点!”
第03章
沈耀宗那只夹着烟卷、沾满油腻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眼皮上。
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侧身避开那股熏人的浊气,抬脚直接踩在昂贵的进口实木门槛上,右手顺势一推。
沉重的大门被我猛然推开,撞在玄关的防撞条上,发出一声闷响。
客厅里喧天动地的摇骰声和叫骂声戛然而止。
视野彻底敞开的瞬间,眼前的一幕几乎撕裂了正常人的认知。
这套坐拥二百七十度北外滩一线江景、挑高近四米的大平层,此刻已沦为一个散发着酸馊腐败气味的市井赌窟。
从意大利空运定制的纯白绒面沙发被推到了墙角,上面胡乱堆着发黄的被褥与换洗内衣;大理石地面上散落着啃了一半的鸭脖、槟榔渣和踩扁的易拉罐。
正中央的黄花梨大茶几被权当成了牌桌,沈家富光着脚盘腿坐在纯羊毛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骰子,脖子上那条拇指粗的金链子随着呼吸乱晃。
旁边坐着一个满头卷发、涂着血红指甲油的刻薄老妇——沈曼青的母亲朱巧兰,正端着一只本该放在博古架上的明代青花瓷碗,呼哧呼哧地喝着燕窝。
另一个挺着显怀肚子的年轻女人冯丽娜,歪在贵妃椅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而我那个送去海外名校镀金、本该在家族办公室沉淀历练的亲儿子陆承宇,此刻正系着一条油腻的围裙,像个低眉顺眼的仆佣,躬着身子给沈家父子端茶倒水。
站在陆承宇身边的沈曼青,身上竟然大摇大摆地穿着我留在主卧衣帽间里的私人家订真丝长袍,袍角被拖在污浊的地毯上,沾了一大片酱色油污。
我看到陆承宇手里正死死捏着一份盖有红印的私人借据,而沈曼青脖子上悬着的那枚祖母绿平安扣,正是我锁在主卧暗格里的亡夫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