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返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叫苏晴,今年三十六。
在合肥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一个人住,一辆车,一条狗。日子过得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多好。就是那种——饿不着,但也攒不下什么钱;谈过几次恋爱,都没走到结婚那一步;身边朋友一个个都生了二胎,我连个固定的男朋友都没有。
我妈急,我爸也急。每次打电话,开头永远是:"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了。"结尾永远是:"隔壁王阿姨家的女儿比你小三岁,孩子都上初中了。"
我嘴上"嗯嗯啊啊"地应付,心里想的是:考虑什么?考虑跟谁凑合过日子?还是考虑随便找个男的生个孩子?
我苏晴不是那种为了结婚而结婚的人。我长得不算漂亮,但也不丑。一米六五,一百一十斤,皮肤偏白,眼睛不大但笑起来有人夸好看。我性格有点倔,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我妈说我是"属驴的"。
我不在乎。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也挺好的。
直到今年四月,那趟上海自驾回来之后。
一
清明假期,我那个大学同学群突然活了。
群里有人提议:"好久没聚了,清明自驾去上海看展吧,谁去?"
我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顺手回了一句:"我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可能是清明放假三天,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可能是想出去透透气。也可能只是因为群里那个说"我去"的人——顾磊。
顾磊,我大学同学。同系不同班,那时候追过我。送过花,写过情书,还在我生病的时候帮我打过饭。但我那时候嫌他太黏人,没答应。后来各奔东西,他去了上海,我在合肥,偶尔朋友圈点个赞,再没见过面。
这次他说他也去。
"苏晴,你真去啊?"他在群里@我。
"真去。"
"那正好,我开车。你坐我车?"
我想了想,回复:"行。"
后来我有点后悔。但那时候还不知道。
二
四月三号早上六点,我们在高速路口集合。
一共三辆车,八个人。都是大学同学,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顾磊开一辆黑色的SUV,副驾驶空着。我拉开车门坐上去,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苏晴,你没怎么变。"
"你变了。"我说。他确实变了。大学时候瘦得像猴,现在发福了,肚子微微鼓起来,头发也少了点。但人还是那张脸,笑起来嘴角有点歪,跟以前一样。
"坐稳了,出发。"他系上安全带。
车上了高速,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顾磊打开音乐,是陈奕迅的《十年》。
"你还听这个?"我问。
"一直听。"他说,"老歌有味道。"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里的气氛不算尴尬,但也不算热络。我们聊了聊各自的工作、生活。他说他在上海做外贸,一年能挣四五十万。我说我在广告公司,挣得不多,但够花。
"你结婚了吗?"他突然问。
"没。"
"为什么?"
"没遇到合适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是。"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我有点意外。顾磊大学时候就挺招女孩子喜欢的,工作以后条件也不差,怎么会没结婚?
"谈过几个,没成。"他说得很淡,"要么人家嫌我忙,要么我嫌人家不合适。"
"那你妈不急?"
"急。天天催。我说催什么催,我又不是找不到。"
他笑了笑,语气里有一点自嘲。
我没接话。心里想:两个三十多岁的人,坐在一辆车里,聊着各自为什么没结婚。这场景,有点荒诞,又有点心酸。
三
到了上海,我们住在顾磊订的酒店。两间房,他一间,我和其他三个女生一间。
那天下午去看展。一个当代艺术展,在浦东那边。我其实不太看得懂那些装置艺术,但顾磊看得挺认真。他在一幅画前面站了很久,我走过去,问:"你看懂了?"
"没看懂。"他说,"但觉得好看。"
我笑了。
晚上吃饭,八个人凑了两桌。喝酒,聊天,回忆大学时候的糗事。顾磊喝了不少,脸红红的,话也多了起来。
"苏晴,你记不记得大三那年,我帮你占座?"
"记得。"
"你每次都坐那个靠窗的位置。"
"嗯。"
"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怎么这么好看。"
我低头夹了口菜,没说话。
吃完饭,其他人去KTV了。我说累了,先回酒店。顾磊说:"我送你。"
"不用,就两条街。"
"两条街也不安全。"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们并肩走在上海的夜色里。四月的上海,晚上还有点凉。他走在外侧,我在里面。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说:"要不要买点水?"
"好。"
他进去买了两瓶矿泉水。出来递给我一瓶,瓶盖已经拧松了。
"你还是这样。"我说。
"哪样?"
"买水拧瓶盖。"
他愣了一下,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
大学时候,他每次给我买水,都会先把瓶盖拧松。他说:"你手没劲,拧不开。"
那时候我觉得他细心。现在觉得,有些习惯,十年都改不掉。
四
回到酒店,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顾磊发来一条微信:"到了吗?"
"到了。"
"早点休息。明天去外滩。"
"好。"
我放下手机,关了灯。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的车流声。我想起大学时候,他站在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那时候的冬天特别冷,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鼻子冻得通红。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我们去了外滩。拍照,逛街,吃了生煎和小笼包。顾磊给我拍了很多照片。他说:"你笑起来好看,多笑几个。"
"你拍得不好看。"
"我手机像素不好,不是我技术不好。"
"你大学时候就这么说。"
他笑了。
那天下午,我们去了城隍庙。人很多,挤来挤去的。顾磊走在我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过天桥的时候,他拉了我一把。
"小心台阶。"
他的手很大,很暖。我把手抽回来,说:"没事,我自己能走。"
他"哦"了一声,把手收回去。但走了一会儿,又伸过来。
这次我没抽开。
五
返程是四月五号晚上。
路上堵车,走走停停。我有点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顾磊说:"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嗯。"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醒来时,车已经下了高速,在市区里走。天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醒了?"顾磊看了我一眼。
"嗯。到哪了?"
"快到家了。"
我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他的。
"谢谢。"我说。
"不客气。"
到家是晚上九点多。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我解开安全带,说:"到了,谢谢。"
"苏晴。"
"嗯?"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下次……还能见面吗?"
我愣了一下。
"我是说,在合肥。我过段时间可能回来出差。"
"可以啊。"我说,"到时候联系。"
"好。"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车里,看着我。
"回去吧,路上小心。"我冲他挥了挥手。
他点了点头,关上车门,车灯亮了一下,然后开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SUV消失在拐角处,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六
回来之后的一周,我们没怎么联系。
他发过一条微信:"到家了吗?"我说到了。他说:"好,早点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告诉自己:正常。大家都是成年人,自驾游就是自驾游,别想多了。他回上海,我留合肥,各过各的日子。
但有些东西,一旦种下了,就自己会长。
我开始时不时看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他发了朋友圈,我第一个点赞。他说要去广州出差,我忍不住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他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嗯"。
我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去给狗喂饭。
我三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我不应该因为一条微信的一个"嗯"字就胡思乱想。
但我还是想了。
七
四月中旬,我发现自己月经迟了。
我月经一直很准,三十天一个周期,前后不差两天。这次迟了一周,我还没当回事。想着可能是最近压力大,或者换季了。
又过了一周,还是没来。
我有点慌了。去药店买了验孕棒。两条杠。
我拿着那个验孕棒,站在卫生间的灯光下,手抖得差点把它掉地上。
两条杠。
我今年三十六。月经规律。没有服用任何药物。唯一的——
上海那趟。
我算了一下日子。清明假期是四月三号到五号。今天是四月二十号。如果按排卵期算,那几天正好是危险期。
我坐在马桶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给顾磊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发了一条微信:"顾磊,有事找你。回电话。"
等了一天,没回。
第二天,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天,他终于回了一条微信:"怎么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我打字:"我有件事跟你说。你方便打电话吗?"
他回了一个字:"忙。"
我看着那个"忙"字,心里突然凉了半截。
但我还是发了:"我怀孕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一秒一秒地数。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他没有回复。
八
第二天早上,他回了一条微信。
"苏晴,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
"我没搞错。"我回复,"验孕棒两条杠。我去医院查了,确实怀孕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段很长的语音。
我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不是那天在上海时温和的语气,而是一种冷淡的、甚至有点不耐烦的语调。
"苏晴,你冷静一下。我们那次……你不是说你没事吗?"
我愣住了。"什么没事?"
"就是……你不是说你安全期吗?"
我回忆了一下。上海那晚,在酒店房间。我们喝了酒,然后……然后什么安全措施都没做。我记得我当时确实说了句"没事,安全期"。但那是我随口说的,我根本不确定。
"我说的是安全期,但我不确定。"我回复,"而且安全期也不一定安全。"
"那……那也不能确定就是我的吧?"
我看着这句话,感觉血往头上涌。
"顾磊,你什么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种事,万一你之前也……"
"你怀疑我?"
"我没有。苏晴,你别激动。我只是觉得,这种事不能光凭一条验孕棒就下结论。而且我们那次……你也没说一定要生下来啊。"
"我没说一定要生下来。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你是我认识的人,这个孩子,如果是你的,你有知情权。"
"知情权我有。但苏晴,你想过没有?我人在上海,你在合肥。我工作这么忙,怎么照顾你?而且我家里……我妈一直催我结婚,但她要是知道我搞出这种事,非打死我不可。"
"我没让你负责。我只是告诉你。"
"你告诉我,然后呢?让我怎么做?"
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这个男人,在上海的夜里牵过我的手,给我买水拧瓶盖,说"下次还能见面吗"。现在,当我说"我怀孕了"的时候,他问我"让我怎么做"。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字:"顾磊,你听好了。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这个孩子,是我的。我生不生,我自己决定。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有权知道。如果你觉得这个孩子跟你没关系,那随便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趴在床上,哭了。
不是因为他对我不好。是因为我突然看清了一件事——有些男人,在床上的时候说"我爱你",在床下的时候说"你别激动"。
九
那天之后,顾磊再也没回过我的消息。
我打过一次电话,他挂了。再打,关机。
我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个小生命,可能只有几毫米大,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我三十七岁了。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以后可能真的不会有孩子了。如果我留下它,我就得一个人养大一个生命。
我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没把我打死。
"你疯了?!"她在电话里吼,"你跟谁?顾磊?那个上海的同学?他认不认?"
"他不认。"
"不认你还留?"
"我想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我听见我妈哭了。
"晴晴,你傻不傻?一个女人,一个人带孩子,你知道有多难吗?你工作怎么办?你以后怎么办?"
"妈,我养得起自己。"
"养得起是一回事,累不累是另一回事。你从小没吃过苦,你以为带孩子是玩过家家?"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一阵一阵发酸。我知道她说得对。一个人带孩子,很难。很累。很苦。
但我又想:如果我因为难、因为累,就放弃一个生命,那我跟顾磊有什么区别?
他因为"忙",因为"家里不同意",就选择逃避。我如果因为"难",就选择放弃,那我跟他一样。
我不是他。
十
五月份,我去医院做了B超。
胎心搏动,很微弱,但很清晰。
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小的光点,说:"看到了吗?这就是宝宝。现在大概六周多。"
我看着那个光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是我的孩子。我的。跟顾磊没关系。
从那天起,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这个孩子。
我辞了工作。不是因为公司不要孕妇,是因为我想换一种活法。我攒了十几万,够支撑一段时间。我妈虽然嘴上骂我,但还是从老家赶过来,帮我收拾房子,给我炖汤。
"你这丫头,倔起来跟你爸一模一样。"她一边切姜丝一边说。
"爸当年也这么倔?"
"他当年追我的时候,我不同意。他天天在我家门口站着,站了一个月。我妈说:这人不要脸。我说:这人不要命。"
我笑了。
"所以你看,"我妈说,"倔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是坏事。你这次,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好事。"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她的手,在切姜丝的时候,慢了下来。
尾声
现在,我怀孕六个月了。
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晚上睡觉,能感觉到小家伙在里面踢我。有时候踢得厉害,我就拍拍肚子,说:"轻点,妈妈在睡觉。"
我妈搬过来跟我住了。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我熬粥,炖汤,买新鲜的菜。她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爸偶尔也来。他话少,每次来就帮我修修水管、换换灯泡。走的时候,往茶几上放一个信封,里面是钱。
"别跟你妈说是我给的。"
"知道。"
顾磊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有时候我会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在上海的写字楼里谈生意?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还是偶尔也会想起那个清明假期的夜晚?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有些事情,从他挂掉那个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我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宝宝,"我轻声说,"你爸爸不认你,但妈妈认。妈妈会给你所有的爱。你不用跟别人比爸爸,因为你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妈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全文完)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男人,在床上的时候说"我爱你",在床下的时候说"你别激动"。这中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我觉得,比上海到合肥的距离,远得多。
但我也想告诉所有看到这个故事的女性——
你的身体,你做主。你的孩子,你决定。你不需要任何人来"认"。你认自己,就够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