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鸡排哥”到“葫芦娃爷爷”，城市该如何“接住”草根代言人？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王贝艺

浙江绍兴的“葫芦娃爷爷”火了；青岛地铁里，烤馒头的热气顺着热搜飘向全国；景德镇街头，“鸡排哥”用一句句接地气的金句圈粉无数……如今，一个个市井里的普通人，正成为一座城市最鲜活的“代言人”。当流量奔涌而来，城市该如何对待“意外”走红的人？

因一人火一城

市井烟火带来“泼天流量”

“爷爷好！”“爷爷您好！”

“（祝大家）万事如意，幸福美满！”

“祝爷爷长命百岁，健康长寿！”

近段时间来，绍兴“书圣故里”景区的临水老宅岸两岸满是游客，此起彼伏的问候跨过河面，送到75岁的陈金敖家中。临河木棚架上，圆滚滚的葫芦错落垂挂，陈金敖时不时地浇水，细心呵护的动作酷似国民动画《葫芦兄弟》的经典场景，他也因此被网友亲切唤作“葫芦娃爷爷”。

图片截图自“上有天堂 下有苏杭oye”的视频

游客与“爷爷”俏皮互动的视频近段时间来在短视频平台收获了不小的热度，也让这条静谧江南老街一夜之间成为全网打卡热点。“今天的‘书圣故里’堪比国庆黄金周，“葫芦娃爷爷”凭一己之力带火了‘书圣故里’。”9月5日，网友“绍星辰”发布短视频配文称。

“除了打卡景点，更要来想来感受这份真实的人间烟火”，游客纷纷在社交平台留言，“来过绍兴，记住的不只是水乡古桥，更是‘书圣故里’这户温暖的人家”。

事实上，“因一人火一城”的故事，正在国内诸多城市轮番上演。

青岛地铁内，五湖四海的游客跨越千里专程赶来，排队一小时只为尝一口“烤馒头阿姨”荣姐家的烤馒头；金句频出的李俊永圈粉无数，不少游客把打卡“鸡排哥”列入来景德镇的必体验清单；湖南怀化晓华理发师，凭借“听得懂话”的暖心标签意外走红，原本安静的新村老街迎来八方访客；还有“手冲咖啡”阿姨、“豆腐西施”李富贵、芜湖古城的捏面人等等。

流量实实在在转化为了城市热度。据报道，在“鸡排哥”热度加持下，2025年9月25日至29日，景德镇北站发送旅客数较去年同期增长19%，去哪儿数据显示，2025年10月1日，景德镇酒店入住量较去年同期增长30%；据媒体报道，晓华走红后短短7日，长泥坡新村人流量累计超过20万人次，拉动现场消费超2000万元，拉动全市消费1.2亿元；南京“手冲咖啡”阿姨爆火之后，连带着附近的烧烤摊前也排起了长队，生意暴涨了两三倍。

“许多热点人物和事件，都可能成为计划一次出游的理由。”山东旅游职业学院教授、研究馆员张晓国表示，如今，游客很难再单纯为大手笔、大项目、大投资买账，而是更追求情感的交流、沉浸式的体验，需要情绪的释放与满足，从追求“性价比”进入到追求“心价比”。

“爆火”背后并非“偶然”

真实是最高级的“人设”

当前，旅游已然进入“情绪价值与体验共鸣”共同驱动的时代。中国旅游研究院数据显示，2025年国内游客中，将“情感体验”列为出游首要目的的比例为68%，远超“景观观赏”的23%。

在张晓国看来，无论是爆火的“人”还是“事件”，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一要素带动了游客能够参与社交活动、进行情绪释放。这样的场域，便可成为旅游的“吸引物”，这正是为什么一个人、一件事能成为一个文旅的引爆点。

图片截图自“ 鸡排哥”的视频

回看此前，晓华理发师的爆火，除了因其过硬的技术，更离不开她善于倾听和解读每一位顾客需求的用心；“鸡排哥”李俊永不仅接地气，更是金句频出：“美味即将到来”“如果不及时吃，导致鸡排不脆，我将停止对你的售卖”等，句句透着鲜活的人格魅力，情绪价值拉满；“豆腐西施”的视频里记录着走村串巷叫卖豆腐和日用杂货的日常生活，真实、善良和坚韧的特质打动人心……

“葫芦娃爷爷”陈金敖与老伴沈华玲在25年前痛失独女，漫长岁月里，夫妻俩长期闭门少出，内心满是落寞。此次意外走红，让不少人知道了这段故事，人们远道而来，只为与陈金敖老人道一声问候。一声声“爷爷、奶奶”的呼唤，更像一束束微光照进老宅，“好像真的拥有了一大群儿孙。”沈华玲接受媒体采访时眼角泛起泪光，“二十多年没有这么热闹了，是大家把我们的心打开了。”

而每一个“爆点”背后，都不只是“偶然”。

“更关键的原因，是他们‘一直在’。”张晓国认为，“小人物”真正“火出圈”的故事，往往是他们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如一日坚持在做的事；而短视频等新兴传播方式，进一步放大了这种长久积淀的力量，让他们得以被更多地看见。

“现在很多城市在建设上存在千城一面的问题，就是硬件越来越相似。真正难以复制的，是一个地方长期形成的生活方式、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以及由此孕育出来的城市气质。”济南大学文化和旅游学院副教授孙竞表示，正是这种“独一无二”，为城市打造了差异化记忆点，可能成为未来城市文旅竞争中非常重要的一种“软资源”。

让“偶然”成为“可持续”

城市应有“克制”的智慧

然而，当聚光灯毫无保留地照向普通人，走红的另一面也随之而来。

记者注意到，在社交网络的一些视频中，陈金敖在拍摄者的要求下配合着做动作，比如怎样摆手、怎样做动作。不仅如此，更有不少博主扎堆围堵老宅门口，甚至开启直播、用手电筒照射，打扰二老的日常起居。出于安全等因素考量，9月5日夜晚，陈金敖拿起剪刀，亲手将葫芦逐一剪下，为这场爆火画上句号。

“网友用善意敲开了老人封闭多年的心门，便不该让过度的喧嚣再关上这扇门。”对“葫芦娃爷爷”的选择，不少网友表示理解。

面对“葫芦娃爷爷”的爆火，9月4日，绍兴市文旅局回应称，将做好游客引导，也请游客多一份体谅，城市的温度既在欢迎的热情里，也在尊重的分寸间，将守护好这份安宁，让游客享受这份美好。

流量可谓是一把“双刃剑”，无独有偶。“鸡排哥”爆火之后，黄牛闻风而动，高价倒卖鸡排、代排队；“豆腐西施”李富贵走红后，有人将她家地址挂到网上，陌生人扛着摄像机直接冲进院子直播；爆火时，晓华也曾在采访中表示，自己的每一次剪发，不再是简单的剪发，变成一种被无数目光放大的表演；面对激增的点单，“手冲咖啡”阿姨也曾坦言“吃不消了”……

孙竞认为，面对突然走红的普通人，无论是游客还是城市，首先应该有一种“克制”的态度，可以追逐热点、接住流量，前提是守住边界，不要消费人物，不要打扰普通人的生活。

“市井中的人，正是最鲜活、最真实的城市代言人。他们带给游客的‘心价比’，无法复制，也无法替代。”张晓国表示，城市在做好秩序管理、引导之时，也要合理地给走红者“身份”与“生存”空间，让“一个人带火一座城”，从偶然事件沉淀为可持续的城市资产、城市记忆。

图片来源：半岛都市报

回看此前，景德镇多部门主动介入，为鸡排哥规范摊位，安排专班维持现场秩序，授予其文旅推介官称号，流量退潮后，鸡排街成为景德镇常规打卡点，与陶瓷文化共生；面对突如其来的流量，青岛地铁没有“一刀切”地禁止，而是主动邀请荣姐进站经营，将她从“街边摊主理人”升级为“轨道合伙人”……

“‘走红’，其实更要把心思沉淀在日常，这也要求城市把独有的本土元素像珍藏宝贝一样守护好，久久为功，自然会绽放光彩。”张晓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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