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我爸送来18条野生鲫鱼,婆婆全炖了端给小姑子,我冷笑一声,按我妈教的法子给小姑子打了个电话,婆婆一家彻底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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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一股一股往下淌。

我站在小姑子房门外,听见她娇声说:“妈,这汤炖得真白,我喝了奶水足,你大孙子才吃得饱。”婆婆笑着应了一声好。

那十八尾野生鲫鱼,是我爸托郑婶冒雨送来的,我一筷子都没挨着,全端进了小姑子屋里。

怀里,儿子饿得直哭。

我抿着嘴退回去,反锁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母亲留下的那本旧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小字:“堵奶先堵心。想下奶,先让心里清净。”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拿起了手机。



01

我爸送鱼来那天,雨下得不算大,但断断续续没停过。

送鱼的是我妈生前的老姐妹郑婶。

她踩着一辆半旧的三轮车,车斗里放着一个塑料桶,桶底铺着一层湿毛巾,上面挤挤挨挨躺着一二十尾鲫鱼,个个巴掌长,鱼鳃还是鲜红的。

我迎到门口,还没开口,郑婶先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瘦了。你妈要是在,准心疼得不行。”

我鼻子一酸,低下头没接话。

郑婶把桶从三轮车上拎下来,又弯腰从车斗里拿了一个布兜子塞给我:“这是你妈以前给我留的几包通草,我留着也没用了,你拿去炖汤下奶。”

我接过布兜子,手心沉甸甸的。郑婶没多待,说了句“这鱼是老家塘里捞的,最下奶”便蹬上车走了。

雨点还在飘,我抱着桶站在屋檐下站了好一会儿,雨水顺着车棚边沿滴下来,打在桶沿上,溅了几滴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

屋里婆婆听见动静,掀帘子出来。她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桶里的活鱼。她“”了一声,弯下腰拨了拨桶里的水:“好大的鲫鱼。你爸倒是疼你。

我没说话,笑了笑。

她让我把鱼抬进厨房,说下午就收拾出来炖汤。

我放下桶转身要走,她又喊住我:“你妹妹也刚出月子,奶不够,别光顾着自己喝,给她也匀两碗。”

我脚步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好”。

回到屋里,我把郑婶给的那包通草放进了衣柜最里层。

拉开衣柜门的时候,我看见里头趴着几只灰扑扑的蛾子,从旧棉被里钻出来,翅膀上落着细细的灰粉。

我伸手掸了掸,把它们赶跑了。

志恒不在家。

他跑大货车,这一趟去了贵州,已经二十多天没回来。

我生完孩子第八天,他只打过一次电话,问了一句“生了吗”,听见是个儿子,连声说了好几声“好”,又说等这趟跑完就回,到底哪天回,没个准话。

小姑子杜珊珊也住在这院里。

她比我早三个月生产,出了月子就带着她那个刚满月的儿子从城里回了娘家。

她说是男方家里没人伺候月子,婆婆一个人忙不过来,可她男人杜黎昕明明在工地干活,一个月也有六七千的收入,不是请不起一个月嫂。

她来那天,婆婆从村口迎到屋里,杀鸡剁鱼,整整张罗了两天。我生的时候没有这个阵势。我妈走了这几年,没人给我张罗这些。

说到底,我也没那个资格计较。

在杜家,我进门三年,头一年没怀上,婆婆没少在街坊跟前念叨,说志恒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后来我怀上了,她脸上才好看些,可月子一坐,那点情分又淡了下去。

因为我生了个儿子,她倒是不嫌弃了。可我不争气,奶水不足。

这三天,孩子夜夜哭,奶头叼半天也不见个响。

乳房胀得像石头,一碰就疼,可就是不下来奶。

白天婆婆抱过去哄,孩子咬着空奶头哇哇叫,婆婆脸一沉,把孩子往我怀里一塞:“你这当妈的,奶水都没有,孩子跟着你遭罪。”

我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我妈生前是村里有名的老中医,妇科儿科都看,十里八乡的女人生孩子都来找她。

她走之前,留给我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一本她手写的笔记,记的全是方子和经验,说将来我嫁了人、生了孩子,用得着。

我一直没舍得看。我总觉得,翻开那本笔记,她还在似的。

郑婶送来的鱼,婆婆当天下午就收拾了。

她蹲在院子里刮鳞,刮得哗哗响。

鱼鳞溅在水盆边,银亮亮一片。

小姑子从屋里抱着孩子出来,凑到婆婆跟前看热闹,看了一眼桶里剩下的几条鱼,撇撇嘴说:“妈,这鱼小了,刺多,我不爱喝。”

婆婆头也没抬:“给你嫂子下奶用的,又不是给你吃的。”

小姑子没接话,抱着孩子又回屋了。

婆婆把鱼处理好,控了水,傍晚架起油锅,一条一条煎得两面金黄,然后加水熬汤。鲫鱼汤在铁锅里翻滚,慢慢变白,汤色奶亮,香飘了一院子。

她盛了两大碗,拿托盘端着,径直朝小姑子屋里走。

我在走廊上看见,她脚步不停,嘴里说:“汤给你妹妹端过去了。你要喝,自己盛。

我没动。

等婆婆进了小姑子的门,我才慢慢挪进厨房,揭开了锅盖。

铁锅里干干净净,一尾鱼也没剩。

那十八尾鲫鱼,一尾都没给我留。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回过神来,腿都站麻了。

怀里的孩子又醒了,闭着眼睛张嘴哇哇哭。

我把他往怀里紧了紧,轻轻晃了两下,他哭得更凶了。

那哭声像一根细铁丝,一圈一圈勒着我的胸口。

窗外的天暗下来,月亮被云遮住了半张脸,墙角那里有几声蛐蛐叫,断断续续的。

我把孩子抱回屋,反锁上门,弯腰从床底拉出那个木匣子。

木匣子边角磨得发白,锁扣已经生锈,我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本笔记本,封面上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给小娥,收好。”

那是我妈的笔迹。

我翻开扉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名目:产后调理、下奶方子、小儿惊风、湿疹、发烧、积食……每一个条目下面都写了好几种方子,还有她自己的批注,一行一行,写得很密。

我看到其中一页,用红色的笔圈了一行字:“产后奶水不足,多为肝气郁结。先疏肝,再理气,奶自行。”

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不要一味指望催奶的汤药,先看看自己心里堵不堵。

我看着那行字,眼睛忽然发酸。我抹了一把眼睛,把木匣子合上,重新塞回床底,又把那包通草塞进枕头芯里。

夜里,孩子又醒了。

哭得撕心裂肺。

我坐在床上,解开衣襟试着喂他。

奶还是没有下来。

他叼了两口便丢开,哭得更凶。

小脸憋得通红,胳膊腿乱蹬,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

隔壁传来婆婆的声音:“哭累了就不哭了。哭多了,下顿吃得香。”

我抱着孩子,坐在黑暗里,没有动。窗外的雨停了,水滴从屋檐滴下来吧嗒吧嗒响,一声接一声敲在窗台上,像敲在我心口。

02

第二天一早,我给孩子换了尿布,把他放在床上,翻出手机给志恒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他才接,听筒那头风声很大,他像是站在公路边上。

我没忍住,把家里的事倒豆子一样全说了:郑婶送来的鱼,婆婆全端给了小姑子,孩子没奶吃夜夜哭,我连口汤也没喝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志恒声音有点疲惫:“你跟我妈好好说嘛,她还能故意跟你过不去?”

我说:“你妈已经把那十八尾鱼全炖了端给珊珊了,我连口汤都没捞着。”

志恒叹了口气:“珊珊不也刚生完吗?她奶不够,咱妈多照应点也正常。你奶不够,回头我打钱给你,你自己再买两条鱼就是了。

我攥着手机,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了一句:“志恒,我不是争那两条鱼。”

“我知道我知道。”志恒说,“等我这趟回去,给你带点好的一定。先这样,我这边要卸货了。”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雨洗得油绿,底下落了一地碎花。风一吹,花瓣在地上打旋儿,滚到墙根底下。

我慢慢把手机放下,手心里全是汗。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公公杜长贵端着一碗红糖鸡蛋水,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看了我一眼,低声道:“秀娥,你妈那个人,嘴硬心软。她也是心疼珊珊一个人带孩子辛苦。你先吃着,别饿着自己。”

我接过碗。

碗底是两颗荷包蛋,红糖放得足,汤色褐红,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眼睛。

公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昨天晚上的事,我知道你委屈。”

他说完就走了。

背影佝偻着,拐进灶房去了。

灶房里传出他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闷闷的。

他血压高,常年吃降压药,今年换了个大夫,药劲大,吃完了总咳嗽。

我端着那碗鸡蛋,半天没动。

不是不感动,是知道感动没用。吃了这碗,下一顿该没奶还是没奶,孩子该哭还是哭。

我低头把鸡蛋吃干净,汤也喝完了。碗底剩一点红糖渣,我用筷子拨了拨,拨进嘴里。又苦又甜。

我把碗放回灶台,回到屋里,又翻开那本笔记。这一回,我一页一页看得仔细,连页角的批注都不放过。

下奶的方子记了不少:通草炖鲫鱼、王不留行煮猪蹄、黄芪炖老母鸡……每一张方子后面都标着用量和煮法,有几页的纸边已经磨出毛边了,显然我妈生前翻过很多回。

我一样一样记进心里,盘算着家里能买着什么。第二天,我趁婆婆带着小姑子出门,悄悄翻了一下我放在衣柜角落里的钱包。

钱包里,就剩一张五十的、两张十块的,还有一把分币。那是志恒上次回来时给我塞的两百块,买卫生纸、买红糖,陆陆续续花得差不多了。

我攥着那几张票子,站了好一阵子。

这个家,买菜买油买米,都是婆婆经手。志恒每个月往家里寄钱,也都打在婆婆的卡上。也就是说,我身上所有的,就这么一顿饭钱。

我把钱揣进口袋,锁好门,蹬上那辆半旧的女式自行车,去了镇上的菜市场。

菜市场不大,棚子底下摆满了一排铝盆。

鲫鱼在水里挤作一团,尾巴甩得水珠子四溅。

我蹲在一盆鲫鱼前,看着鱼贩子手里的网兜,犹豫了半天,问了一句:“这鱼头,单卖吗?”

鱼贩子愣了:“姑娘,这鱼头能有几个肉?你买个整条的,炖汤多好。”

我没吭声。他又说:“这样吧,剩下这几条翻白肚的,算你便宜点。十五块钱,一整条,你拎回去炖汤。”

我看着他网兜里那几条半死不活的鱼,摇了摇头:“我就要鱼头。你给我挑几个,拢共多少钱?”

鱼贩子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没再劝,弯下腰,从水盆里捞了几条最小的鲫鱼,拿刀咔嚓咔嚓把鱼头剁下来,又拣了几条,一块儿装进塑料袋里:“算了,这鱼头不值几个钱,你拿去吧。”

我接过袋子,掂了掂,从口袋里掏出那五十块钱递过去。鱼贩子摆摆手说:“不用了,几个鱼头,值不了这个钱。”

我拗不过他,把钱收回来,又说了一声谢谢。

他摆了摆手,继续去招呼别的客人。

我提着那袋鱼头,站在菜市场门口。

风卷着地上的烂菜叶子,绕着我的脚边打了个转。

这时候,旁边菜摊上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大姐忽然喊住我:“哎,你是桂芬嫂子的闺女不是?”

我回头,看见她从一堆青菜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提着的鱼头,眉头皱了一下:“你坐月子,怎么吃这个?”

我笑了笑:“搭点通草炖汤,一样的。”

大姐叹了口气:“你妈当年可没少给我家媳妇接生。那阵子我家儿媳妇奶水不够,你妈给开了两副药就好了。”她说着,伸手从摊上扯了一把小葱塞进我袋子里:“拿回去放汤里,提味。你跟你妈长得真像,她是个有本事的人。”

我拎着袋子,喉咙里堵得发紧,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嗯,我记住了。”

那六个鱼头,我藏在自行车筐里,拿一件旧褂子盖住,悄悄带回了家。

到家时婆婆和小姑子还没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鸡在墙角刨食,咯咯叫了两声。

我赶紧钻进厨房,洗鱼头,烧水。

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水咕嘟咕嘟响了。我把鱼头丢进去,搁了几片姜,又摸出那包通草,抓了一小把丢进锅里,想了想,又添了两枚红枣。

小火煨了一个钟头,汤色出来,有点白,不浓,但闻着腥香。

我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小口小口地趁热喝了。

汤下肚,一股暖意从胃里升上来,缓缓漫开,像一只手在轻轻揉着堵住的地方。

下午,孩子醒了,我解开衣襟喂他。

他闭着眼,嘴巴凑上来,吸了几口,喉咙里咕咚咕咚响起来。

我低头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他头顶上。

他吸得更用力了。

奶,终于下来了。

那一晚上,孩子吃了三四回奶,每回都吃得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小嘴松下来,沉沉睡去。

我望着他那张小脸,心里那口堵着的东西,好像也松开了一道缝。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婆婆会在第二天早上,因为那几只鱼头,跟我吵了一架。



03

第二天天没亮,婆婆就起了床。

她推开厨房门的时候,我正蹲在灶台前刷锅。

锅底还残留着昨晚炖鱼头汤的一点油星。

婆婆的目光落在灶台旁边那个塑料袋上,里面还装着两条没来得及煮的鲫鱼头。

她停下来,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问我:“哪来的?”

我说:“菜市场买的。”

婆婆把手里拿着的舀水瓢往灶台上一撂,声音拔高了几分:“菜市场买的?你哪来的钱?”

我没抬头,继续刷锅:“志恒上回给的钱,省着花的。”

婆婆冷笑了一声:“志恒给的钱?他给了你多少,我心里比你清楚。你手里那点钱,是留着给孩子买尿布用的,你倒好,拿去乱花。”

我把锅刷干净,站起来,拧干抹布挂好,这才转身看她:“妈,我买鱼头,是给我自己下奶的。”

婆婆脸色一沉:“下奶?家里的鲫鱼你不喝,你偏要自己去买?”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十八尾鲫鱼,您一锅没剩,全端给珊珊了。我喝什么?”

婆婆像是被噎了一下,停顿了两秒,但声音反而更大了:“你妹妹刚出月子,她也不容易!你跟她抢什么?你一个当嫂子的,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没再说话。

我低头把塑料袋里的鱼头收起来,放进了案板的角落里。

婆婆见我不接话,像是得了理似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要说你没奶,那也怪你自己。平时不多吃点饭,身子骨弱,生完孩子又不注意调养,天天窝在屋里不动弹,能有奶才怪!”

她一边说一边往灶口里添了一把柴,火苗腾起来,映得她脸颊通红:“我当年生志恒的时候,头一天还在地里干活呢。生完了,第二天就下床煮饭,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等着吃饭呢,我不起来谁起来?”

她越说越激动,站在灶台前两手叉着腰,絮絮叨叨扯了一长串。我没吭声,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他正睡得香,嘴角挂着一点奶渍。

小姑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披着一件薄外套,贴着门框站着,手里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鲫鱼汤,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她喝了两口,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喝。

我看着那碗奶白色的汤,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针尖大小,却一直往里钻。

我转身回了屋。

关上门之后,我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咽下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嘟着小嘴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

我伸手轻轻擦掉那滴奶渍,深吸了一口气,又翻开那本笔记。

我妈的字迹工工整整,有几页还夹着干枯的艾草叶子,不知是包药用的还是书签。

我翻过几个方子,在一页的页脚看到一行小字,写在空白处:“奶水不足,不要硬催。先看看是不是心里有事。心情顺了,奶自来。”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轻轻从那上面划过。

中午,我在屋里给孩子换尿布,小姑子抱着她儿子过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下,喊了一声“嫂子”。

我回头看她:“有事?”

她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像是随口一说:“嫂子,我那屋的窗户有点漏风,夜里吹得孩子直闹。你能帮我拿条旧棉被过来堵一下不?”

我嗯了一声,从柜顶上扯了一条旧棉被递给她。

她接过去,却没有马上走,又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嫂子,昨天那鱼汤,其实我没喝多少,太腥了。”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好像也没指望我接话,抱着被子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到底想说什么?

是示好,还是试探?

我没工夫去猜,回头给孩子裹好襁褓。

他吃饱了奶,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中央,一只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像在作揖。

可我没想到,更让人堵心的事还在后头。

那天傍晚,婆婆突然冲进我的屋子,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只空药瓶。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小姑子偷偷丢在后院墙根底下的,我昨天去后院收衣服时看到的,没太在意,没想到婆婆捡起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跟我说说,这是什么?”

我看着她手里那只药瓶,上面没有标签,但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我沉默了一下,说:“妈,这药不是我放的。这是珊珊自己丢在后院的。”

婆婆的脸色更青了:“珊珊丢的?珊珊好好的,丢这个干什么?”她说话的时候,胸脯一上一下起伏着,像是压着一股火。

我看着她的眼睛,平声说:“这药瓶是在后院墙根底下的杂草堆里发现的,我收衣服的时候看见的,没动。妈,您可以去问问珊珊。”

婆婆的手攥着那个药瓶,指甲因为发白而微微泛着青色,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猛地转身走了出去。

我听见她冲进小姑子的屋门,门被推开时撞在墙上,发出“”的一声响。然后是小姑子惊慌的声音:“妈!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婆婆具体问了她什么,只听见小姑子的声音先是一顿,然后拔高了,带着哭腔:“妈!我没有!那是嫂子的东西!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想栽赃我!”

我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见院子里的婆婆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只药瓶,一动不动。风把她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搭在脸上。她没说话。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

这只空药瓶上根本没有任何标签,也就是说,它可能是任何人的,也可能是任何东西。

可小姑子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不是否认,而是说“是嫂子的东西,她想栽赃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知道那是什么,而且她心虚。

我没出去解释,也没出去争辩。

我退回屋里,从枕头底下把那包通草拿出来,又翻出纸笔,照着笔记上的方子,把需要的东西一件一件记下来。

我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

夜越来越深了。孩子睡了,我坐在窗边,把那张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04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气氛很怪。

婆婆不跟我说话,吃饭的时候也不叫我,碗筷摆在灶台上,我自己去盛。

小姑子更是躲着我走,见了面也装作没看见,抱着她儿子钻屋里不出来。

公公夹在中间两头劝,劝婆婆,婆婆不听;劝我,我让他别操心。

我知道他们是信了小姑子的话,认定了那瓶药是我用来害人的。既然认定了,我说什么都没用。

第三天下午,我去后院收衣服,忽然看见小姑子蹲在后院那棵枣树底下,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正在往土里埋。

我站在墙根拐角,没出声。

她埋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左右张望了一下,转身回了屋。

等她进了门,我才慢慢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把那层浮土拨开,露出里面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几颗药片,还有一板铝箔包装的排装药,我掰开一角看了看。

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奥利司他胶囊”。

我不知道这个名字,但那行“哺乳期妇女禁用”的字样,我看清了。我把袋子重新埋好,把土踩实,站起来回屋。脚底有些发虚,像是踩在棉花上。

晚饭时,我端着碗,正在屋里给孩子喂奶,小姑子忽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笑了笑:“嫂子,这是下午我妈炖的鸡汤,给你盛了一碗,你尝尝。”

我看了她一眼,放下孩子,接过汤碗,放在桌上。小姑子没走,站在桌边,手指绕着衣角。

我说:“珊珊,你有话就说。

她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半天才说了一句:“嫂子,那瓶子的事……是我妈误会你了。我跟她解释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很快移开了,落在窗户上,又落回地上。

我没有追问。我端起那碗鸡汤,低头闻了一下,又放下了:“汤我待会儿喝。珊珊,我问你一句话,你答我就好。你最近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小姑子抬起头,眼里飞快地闪过一点慌乱,又压下去了:“没有啊,我能吃什么。”

我说:“没吃就好。你刚出月子,喂奶的人,张口吃东西前得多想想。”

小姑子脸上白了一下,勉强扯了扯嘴角:“嫂子你多心了。”说完便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逃出去的。

我看着她那碗鸡汤,没喝,放在了窗台上。

那天晚上,我翻出手机,在浏览器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奥利司他。

搜索结果一条一条跳出来。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越看手越凉。

这药,是减肥药。哺乳期禁用。吃了它,奶水质量会受影响。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窗边,一直坐到天边发亮。窗台上那碗鸡汤还搁着,没有动过。汤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花,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彩光。

孩子醒了,我喂了他一次奶。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溢出一口奶,吐了一点出来。

我拿手帕轻轻擦了擦,看着他,心里翻来覆去涌着那一天郑婶说的那句话:“你妈要是还在,准心疼得不行。”

我妈要是还在,她会怎么做?她大概不会吵,也不会闹。她会翻出她那个本子,找到对付的法子。我伸手从枕头底下把手机摸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我找到了一个号码。那是小姑子丈夫杜黎昕的电话。号码存着很久了,是去年过年时志恒存的,说以后两家有个什么事好联系。我一直没打过。

我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好一会儿,又把手机放下了。不是不敢,是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事得说准了,说得让他信。

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小手搭在我胸口,热乎乎的。母亲那本笔记就放在枕边,我伸手摸了摸,把那几页已经翻得起毛边的纸页展平。

第二天,我带孩子去打预防针。

路过村卫生室的时候,我忽然想进去坐坐。

里面的村医林学军认得我妈,看见我便问:“你是桂芬嫂子的闺女吧?你妈当年教过我认药。”我跟他说了几句话,问了问哺乳期吃减肥药对孩子的影响。

他听了之后眉头一皱:“哺乳期哪能吃那个?别说影响奶水质量了,孩子吃了这个奶,肠胃都会受影响,严重的孩子会发育迟缓。”

他顿了顿,又问我:“谁吃了?”

我含糊应了一声:“我一个姐妹。”

他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搞不懂,为了瘦什么不顾了。”

从卫生室出来,我抱着孩子,在路口站了很久。村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摇晃。

我知道,我没有冤枉人。



05

第五天早上,婆婆出门去镇上赶集,公公去村头下棋,院子里就剩下我和小姑子。

孩子睡了,我把他放在床上,拿枕头挡好,轻手轻脚走到后院。

枣树下那层浮土还在,我蹲下去,把那袋药片重新挖出来,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放进外套口袋里。

然后,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杜黎昕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喂?嫂子?”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黎昕,嫂子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有件事想跟你说。不管我说什么,你先听我说完,行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行,嫂子你说。”

我说:“珊珊生完孩子之后,是不是一直说奶水不够?”

杜黎昕有点意外:“是。她总说奶少,孩子吃不饱,天天吵着要买奶粉。我一个月赚的钱,大半都搭在奶粉上了。怎么了嫂子?”

我又问:“她是不是还跟你提过,想离婚?”

电话那头更安静了,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说:“提过。生完孩子之后,她整个人变了,动不动就哭,说我没本事,她跟了我受委屈……嫂子,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握着手机,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落光了叶子的枝条,说道:“黎昕,你回去之后,好好查查你家那边的垃圾桶,查查她的外卖单子,看看她是不是买过一种叫奥利司他的东西。

他没听清楚:“嫂……什么东西?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他听:“奥利司他。减肥药,哺乳期禁用的。你媳妇一直没奶,不是因为她没奶,是她一直在吃这个药。”我停下来,让他消化了一下,“她是在拿自己和孩子开玩笑。”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说话。我听见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然后是用力吸了一口烟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嫂子,你确定?”

我说:“她埋在后院的药盒子,我刚挖出来,就在我手里。前几天她给我端了一碗鸡汤,说是她妈炖的,可我一口也没敢动。黎昕,我要不是实在看不下去,我不会打这个电话。

他吸了一口气:“嫂子,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把那袋药重新塞回口袋里,蹲在枣树底下,半天没站起来。膝盖有点软。手心全是汗。

我站起来的时候,一回头,看见小姑子站在后院门口,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那个塑料袋。

她嘴唇开合了几下,像一条搁浅的鱼,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你你刚才跟谁打电话?”

我没回答她。我把那个塑料袋举起来,在她眼前晃了一下:“昨天你埋这个的时候,我看见了。”

小姑子像是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她站的地方正好有一小片槐树的叶子缓缓飘落。

她猛地捂住了脸,肩膀抖动着,声音粗哑而压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你凭什么翻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她的话带着哭腔,却压得极低,似乎怕惊动别人。

我说:“我没有翻。是我亲眼看见你埋进去的。”

她喘着粗气,胳膊垂了下来,嘴唇还在哆嗦:“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我看着她:“是你自己想害死你自己。你自己吃下去的东西,你心里明白。”

她猛地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发出压抑的、含糊不清的哭腔:“我也没办法……我胖了这么多,他天天在外面跑,谁知道他会不会看上了别人……我要是不瘦下来,他还会要我吗……”她哭得断断续续,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我站在那里,没有走过去。我也没有安慰她。我说:“珊珊,你听我说。你做的这些事,等你男人回来,你自己跟他说清楚。”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厉:“你叫他回来了?”

我没回答,转身往回走。

她在后面喊了我的名字,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我没停步。

那天下午,没多久,从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了杜家门口。

车门打开,杜黎昕走了下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工装外套,像是走得匆忙没有来得及加衣,眼下一圈乌青。

他站在院子门口,看了一眼小姑子的窗户,然后径直走到我面前:“嫂子,你说那东西呢?

我把那个塑料袋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手攥紧了那个塑料袋,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说话,转身推开了小姑子的房门。

门撞在墙上,传来沉闷的一声响。

我站在院子里,听着屋里传来的声音,先是沉默,然后是小姑子的哭声,然后是杜黎昕压抑的低吼声:“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几片被踩碎的落叶,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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