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子分完七百万跑路,大女儿冷漠拒养老,却不知祖宅值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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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红色的印泥盒还敞在八仙桌中央,四个儿子按满血红指印的协议书刚刚收起,七百万款项到账的提示音在堂屋里此起彼伏。

沈明辉捏着银行卡转身就走,老二沈明强更是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夹着皮包快步冲出门去。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颤巍巍掏出那台屏幕裂开的旧手机,划开屏幕,拨通了大女儿沈秋霞的电话。

免提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的缝纫机声骤停。

我还没来得及说上正题,沈秋霞冰冷刺骨的声音便砸了过来:“爸,分钱没我的份,别指望我给你端茶倒水。”

“啪”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我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扣紧怀里那个磨损严重的厚牛皮纸袋,脸色煞白。

第01章

红色的印泥盒子被重重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晃出了几滴。

“爸,字我都签好了,您这手印盖不盖,七百万它都在共管账户里躺着呢。”

老大沈明辉斜倚着桌角,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上厚厚的一沓纸,眼神在字据和桌角的手提电脑之间转来转去,“镇里的征收办五点半下班,再磨蹭,今天大额转账的窗口就关了。”

我没抬头,目光落在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草案上。

封皮顶端写着《征收补偿权益及连带义务分担确认书》。

四个儿子的名字已经整齐地签在受让人那一栏,字迹张扬,墨汁还没全干。

坐在我右手边的信达律师事务所主任张文彬推了推金丝眼镜,伸手将那份文件往我面前挪了挪,声音平稳:“沈老先生,按照您之前跟我交代的意愿,老宅和果园的征收补偿款总共是七百万元整。

除去村委代扣的基础代办规费,净额七百万。

四个儿子每人税前划分一百七十五万元整。

“只要您在确认书上按指印,款项就可以由监管账户实时分批汇入四位沈先生的个人银行卡。”

话音刚落,老二沈明强猛地从嘴里吐出一口青烟,将烟头狠狠按熄在茶水浮沫里。

他那件反光的高档皮夹克袖口已经磨得发亮,搁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还在微微发颤,兜里的手机更是一刻没停地贴着大腿震动,嗡嗡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爸,赶紧按吧!”

沈明强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嗓门粗哑得像砂纸磨墙,“我工地上几百号工人等着发薪水开工,材料商堵在我项目部门口好几天了。

明辉是机关单位开车的,规矩多;小四成天在网上鼓捣投资需要本钱;老三在小学教体育,工资死板,大家都等米下锅呢!

“这钱是沈家祖宅换来的,分给我们兄弟四个天经地义,您还在犹豫什么?”

老四沈明耀翘着二郎腿,一边嚼着槟榔,一边伸手去扯那份确认书,满不在乎地笑了一声:“二哥,你跟咱爸急什么?





“咱爸哪是舍不得钱,咱爸这是心里还惦记着别人呢。

爸,我可提前说好,沈秋霞那份您想都别想。

五年前她为了三十万彩礼的事跟您断绝父女关系,连门都没回过一趟。

“她一个嫁出去又离了婚的赔钱货,凭什么分沈家祖宅的地皮钱?”

老三沈明达缩在角落的木椅上,两只手死死捏着手机,屏幕上飞快地跳动着他媳妇发来的催促微信。

听到老四的话,他推了推塑料框眼镜,怯生生地清了清嗓子:“老四说得在理……

爸,秋霞姐开了个洗衣裁缝铺,自己能挣饭吃。

“我们四个男丁才是延续沈家香火的根,这七百万要是被外姓人沾了边,村里人都会戳我们脊梁骨的。”

我按在大腿上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大衣内袋里那个冰凉坚硬的塑料小药瓶抵着我的胸肋,硌得一阵阵生疼。

喉咙里翻涌起一股腥甜的味道,像是有粗糙的沙子在食管内壁死命地刮,但我硬生生把那口唾沫咽了下去。

“文彬,手续合规吗?”

我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

张律师抬手翻到协议草案的最后一页,手指特意在最底下的附注条款上点了两下,神色郑重地看向四个儿子:“关于这份确认书的补充条款页,按照规范,我必须向四位受让人再次口头释明。

这上面明确注明,该笔征收补偿权益与原土地项下的全部历史权属处置相互绑定。

“如果你们确认自愿全部承接……”

“行了张律师!”

沈明辉不耐烦地打断,一把抓过桌上的红色印泥盒,直接塞到我手边,“不就是按惯例走公证免责那一套格式条款吗?

哪份拆迁协议不附带十几页免责说明?

“我们兄弟四个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该认的账我们自己认,绝不找村里后账!”

“对,不找后账,签字画押,白纸黑字!”

沈明强急不可耐地抓起中性笔,在补充页最下方重重划了一道,随后一把拉住我的右手食指,狠狠在红印泥上按了一下,往协议上用力摁去。

鲜红的指印落在了白纸黑字的落款处。

一式五份的确认书,瞬间红了一片。

张文彬看着桌上的红印,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光,但他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是打开手提电脑,插上银行的专业U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沈建国先生授权确认,农商行共管账户实时结算。”

张文彬的声音在堂屋里平直地响着,“第一笔,户名沈明辉,金额一百七十五万元整,已转出;第二笔,户名沈明强,金额一百七十五万元整,已转出;第三笔,户名沈明达,一百七十五万,已转出;第四笔,户名沈明耀,一百七十五万,已转出。”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紧接着,四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划破了空气。

沈明辉立刻抓起手机,看清那一串零后,紧绷的嘴角猛地咧到了耳根;沈明强长长吐出一口粗气,整个人瘫在靠背椅上,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着还款指令;老三沈明达颤抖着把转账截图发给妻子;老四沈明耀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挥了挥拳头。

分完了。

七百万,分文不剩。

四个儿子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沈明辉已经开始低头整理自己的西装领口,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置换新车的首付;老二沈明强抓起公文包,急匆匆地往门外迈步;老三老四也互相使了个眼色,收拾起各自的文件副本,连桌上倒好的热茶都没碰一下。

“爸,天色不早了,市里局里还有领导要用车,我得赶回去。”

沈明辉把属于他的那份确认书折好塞进内兜,敷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这老宅既然量完了地界,下周施工队就要进场推平。

“您自己在县城租个单间先住着,等年底我们兄弟几个抽出空来,再商量您轮流养老的事。”

我坐在原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茶杯,慢慢伸手探进深灰色的大衣口袋。

指尖摸到了那台边角磨损、屏幕横着一道裂痕的旧智能手机。

在四个人戏谑、轻蔑又带着几分提防的注视下,我颤抖着按亮了屏幕,枯瘦的拇指划开通讯录,停留在置顶的那个未接来电上。

名字只有两个字:秋霞。

我当着他们四个人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嘟声响了三下,通了。

第02章

听筒那头很嘈杂,混着老式缝纫机规律的踏板声,还有蒸汽熨斗噗嗤喷出的白气声。

我张了张嘴,喉咙深处像堵了一把粗粝的砂纸,干涩得发疼:“秋霞……”

“有什么事快说,我手头还有三件大衣赶着改下摆。”

声音很冷,像冬天清晨凝在铁栏杆上的一层薄霜,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没有多余的呼吸声漏出来。

沈明辉站在八仙桌边,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袖扣,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其余三个也停下脚步,戏谑地朝我望过来。

沈明耀甚至吹了声口哨,把手里那张刚签完字、盖着红手印的转账确认书当成扇子,一下一下在胸前晃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腔里翻涌上来的阵阵闷痛,低声说:“老宅量完地了,补偿的事今天刚办利索。

你在店里吗?

“我坐车过去找你……”

“爸,别指望我给你端茶倒水。”

话音甚至没等我落地,就被她硬生生截断。

那边的踏板声骤然停了,只剩下压抑得发颤的呼吸声从听筒里钻出来,一字一顿,扎得人耳膜生疼:“七百万卖地款,你们关起门来分得干干净净,谁拿大头谁拿小头,村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

当年小弟结婚,你们逼着我掏三十万彩礼,说我是长姐,合该给沈家当牛做马。

“如今分钱了,沈家族谱上没我的名字,老宅的地基没我一厘,等把钱分完了、祖屋要拆了,你倒想起还有个大女儿在县城开洗衣店了?”

“秋霞,我不是找你……”

“我不会给你养老,一天都不会。”

她的语调平直得近乎残忍,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在心里磨砺了千百遍的判词,“当年我从那个家走出来的时候就发过誓,你们沈家往后是富贵是喝风,都跟我沈秋霞没半毛钱干系。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老佛爷,你找你的宝贝儿子们去吧。”

咔哒一声,电话直接被掐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在空旷剥落的水泥平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紧接着,沈明耀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我的亲大姐脾气还是这么冲。”

沈明耀晃了晃刚拿到手的七百万分账凭证,那是张文彬律师刚打印出来的连带权益确认单,上面赫然写着每人分账一百七十五万元的记录。

沈明耀斜睨着我,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爸,不是我说您,您给大姐打什么电话啊?

她五年前就跟咱们断绝关系了。

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别提她当年连我结婚都不肯帮衬,心狠着呢。

沈家族谱上连她名字都划了,您指望她给您养老端尿盆?

“做梦呢。”

沈明强把厚厚的黑色公文包夹在腋下,抬手看了看金光闪闪的名牌腕表,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眼眶泛青,西装口袋里的两部手机一直在嗡嗡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些借贷公司与材料商打来的催款电话。

他干咳了一声,摆出大老板的架子,粗声粗气道:“行了小四,少说两句风凉话。

爸,既然大姐不接茬,您就按大哥说的,去县城汽车站旁边租个便宜点的单间。

“我手头几个工地的泥沙款催得紧,几个千万级的大工程还等着我打款周转,先走一步。”

他说完,甚至没看我一眼,大步流星跨出门槛。

院子里很快传来他那辆二手游艇蓝宝马油门轰鸣的声浪,卷起一片呛人的干尘。

他走得急,大概是急着拿这一百七十五万的银行到账单去堵某笔即将到期的民间借贷窟窿,根本不曾细看协议背面那行关于连带清偿的小字。

“爸,学校下午还有两节体育课,我也得回去了。”

老三沈明达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那份协议副本折成豆腐块,严严实实塞进羽绒服内兜,眼神左右闪躲,生怕我开口提哪怕一句赡养费的事,“媳妇今天特意交代了,签完字赶紧回家做饭。

等年底……

“年底我们兄弟几个抽出空来,再商量您轮流养老的事。”

沈明辉整理了一下深蓝色毛呢大衣的领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他作为机关编外司机,向来在兄弟间以能拿主意自居。

他从皮夹里抽出一叠红色的钞票,大概千把块钱,啪的一声甩在布满暗黄茶渍的八仙桌上。

“这钱您拿着,够两个月单间房租和伙食费了。”

沈明辉双手插进兜里,语气冷淡得像在打发一个素不相识的上访户,“老宅既然量完了地界,下周施工队就要进场推平。

您这两天抓紧把自己的破烂衣物收一收,免得到时候挖掘机进场给压在底下。

“大姐既然不要你,你也别再去自讨没趣,沈家的脸面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他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冲一直站在墙角默不作声的张文彬点了下头:“张律师,今天辛苦你跑一趟作见证。

“镇上的拆迁办如果还要补签字,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代表兄弟四个全权处理。”

张文彬神色平淡,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听不出喜怒:“好的,沈先生慢走。”

四个儿子走得干干净净。

院门被沈明耀甩得咣当一声巨响,门框上经年的红漆皮和铁锈簌簌掉了一地。

八仙桌上,那叠千元钞票孤零零地压在打翻的冷茶水渍上,红得刺眼,像极了一场滑稽戏最后的打赏。

空旷的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墙角老座钟沙哑的钟摆声。

食管深处突然爆开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一把带倒刺的钝刀子在烂肉里狠狠拧转,一路从喉咙撕扯到胸膈。





我喉头猛地一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下腰,额头重重抵在坚硬冰凉的桌沿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薄羊毛衫,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苍老松弛的下颌砸在水泥地面上。

“老沈,忍着点,喝口温水。”

张文彬快步走过来,把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凉水推开,从暖水瓶里倒了半碗温水递到我手边。

他的神情很严肃,眼神里带着长年经手纠纷案件所特有的冷峻,但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叹息。

我颤抖着手伸进深灰色大衣的最内侧口袋。

手指掠过内衬深处,摸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塑料小药瓶。

那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降压药,而是市人民医院肿瘤科开出的强效止痛片。

三个月前确诊食管癌中晚期的时候,医生就直白地告诉我,不化疗不做胃造瘘,我顶多还能撑半年,到后期连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我拧开盖子,倒出两粒没有刻字的白色药片,看也没看,直接扔进嘴里。

没有去接那半碗水,我硬生生梗着脖子,任由苦涩到发麻的药粉划过火烧一般的喉管,生咽了下去。

剧烈的窒息感持续了足足两分钟,药物在胃里化开,钝痛渐渐被麻木取代,我才在粗重的喘息声中渐渐平复过来,撑着桌子缓缓直起身子。

“他们甚至没有看协议背面装订的补充条款页。”

张文彬低头收拾着桌面上的公证书存根与印泥,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透着一丝讽刺,“明辉只看了第一页的七百万赔偿总额和每人一百七十五万的转账确认,字签得很利索,手印也按全了。

“连明强那种常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的人,眼睛都盯在转账金额上,看都没看土地征收背后的连带义务。”

“他们不会看的。”

我直起腰,抬手擦掉下巴上渗出来的冷汗,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相互刮擦,“这四个孽障是我看着长大的。

眼里只要看见现钱,天塌下来他们都觉得砸不着自己。

“当年为了给小弟凑那三十万彩礼,他们能在秋霞门前跪一天一夜道德绑架;如今看见七百万摆在桌上,他们恨不得把亲爹骨头拆了去称斤两。”

当年老宅扩建果园与联营养殖场,我以个人和场地名义向村集体集资借款了二百二十万元的历史旧账,因为合同漏洞,还款担保条款直接锁死在老宅的土地收益权里。

这么多年我守口如瓶,任由外人以为这片果园是块肥肉。

如今拆迁办拨下来的七百万补偿款,表面上是全款下发,但附带的《征收补偿权益及连带义务分担确认书》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旦签字确认分账,该笔土地项下二百二十万元的历史集资借款、连带利息以及当年合伙协议违约金,全部由签字分款的继承人全额按比例承接。

村集体的清算律师函早已备好,三天后就会正式送达法院申请财产保全。

这七百万他们拿在手里还没捂热,等待他们的,就是全额冻结追偿,以及每人倒欠数十万连带债务的诉讼风暴。

他们拆东墙补西墙的如意算盘,从签字按手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死死钉在了失信执行人的耻辱柱上。

“可秋霞那边……”

张文彬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刚才在电话里把话说得太绝。

你现在这身子骨,经得起折腾吗?

“她心里对你的怨气积了五年,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她怨我是应该的。”

我咳嗽了两声,胸腔里扯着疼,眼角有些发潮,“当年老伴走得早,我鬼迷心窍,总觉得儿子才是沈家的根,由着他们吸秋霞的血,逼得她十八岁辍学去省城缫丝厂打工,一个月八百块钱寄回来七百五十块。

当年的债,是我欠下的,总得在她面前还。

“老伴临死前攥着我的手交代过,那间门面是留给闺女的退路,我守了这么多年,不能带进棺材里。”

我撑着桌沿站起身,从脚边的竹条椅子上拿过那只磨得脱了皮的黑色手提包。

拉开拉链,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用粗棉线缠绕密封的牛皮纸大公文袋。

公文袋下,还严严实实压着一方褪了色的旧红绒布。

我伸手把红绒布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揭开一角。

里面是一只实心的旧金手镯,样式古老,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纹,边缘已经被当年的老伴戴得磨去了棱角,泛着温润沉暗的黄光。

五年前秋霞拒绝拿钱、被全家人骂成冷血白眼狼负气离家的时候,身上除了当年打工攒下的一双起泡的手,连一双换洗鞋都没带走。

而老伴病逝前留给她的这只金镯子,当年被沈明耀偷去差点当了买摩托车,是我拼了老命从当铺赎回来的。

除了这只金镯子,牛皮纸袋里还装着县城临街那套价值三百六十万的全款门面房产证,以及一份保额三百万的终身人寿保单。

早在上个月,我就在张文彬的主持下完成了全部公证赠与,房产已单方更名至沈秋霞一人名下,保单的唯一受益人也是沈秋霞。

那间门面是当年老伴娘家祖产变卖后全款购置的,产权干干净净,与沈家老宅的集体土地借贷没有半厘钱的连带关系。

我把绒布重新裹好,连同公文袋一起严严实实地塞回包里,拉紧拉链。

“张律师,老宅的事按原定程序走。

“三天后村集体的债务追索函送达,任何补充手续都不用通知我,直接走司法备案。”

“明白,一切都按照你之前公证生效的委托执行。”

张文彬收好公文包,替我拉开堂屋沉重的木门,“我开车送你进县城吧,你现在的脸色太难看。”

“不用。”

我摇了摇头,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迎面扑来的料峭寒风,“路就这么几步,我想自己走过去。

“有些路,当年是我把她推下去的,今天我得一步一步走回去见她。”

下午四点半,开往县城的绿皮中巴车在颠簸的砂石路上晃荡了一个多钟头。

车厢里弥漫着劣质柴油和活禽的腥臭味,我坐在靠窗的硬座上,双手死死抱在胸前的手提包上。

腹腔里的疼痛在一阵阵翻涌,白药片的药效在颠簸中逐渐消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铁锈腥气。

窗外的天色阴沉压抑,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农田上方。

车子在县城汽车南站的土坪上停稳,我跟着稀疏的人流挪下车,踩在坑洼不平的泥水坑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街走。

县城北街背阴的老巷子里,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散发着陈旧的潮气。

走过两家修车铺和一家炸油条的早点摊,前方一块褪了色的亚克力招牌在昏暗的天色下亮着微弱的白色荧光灯管:秋霞干洗裁缝店。

两扇掉漆的铝合金玻璃门紧闭着,里面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挂满的塑料防尘袋,还有一台老旧但擦拭得极为干净的黑色缝纫机。

我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下,停住了脚步。

寒风吹得我止不住地咳嗽,我抬手捂住嘴,剧烈咳喘了几声,掌心里隐隐有一点暗红的血沫。





我若无其事地将手掌在大衣下摆上擦干净,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浮灰,这才迈步走上台阶,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门框上方的小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柜台后面,沈秋霞正弯着腰用蒸汽熨斗平整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白茫茫的热气把她的额前碎发打得微湿,露出一张被岁月磨砺得有些粗糙但依旧清瘦坚毅的脸。

听到门铃声,她习惯性地低头忙碌,头也不抬地招呼:“改衣服还是干洗?

“大件羽绒服要后天才能取,要是赶着穿……”

话音猛地刹住。

沈秋霞手里的熨斗停在半空,滚烫的蒸汽噗嗤一声喷在大衣的前襟上,升腾起一片刺鼻的毛料焦糊味。

她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我。

那张五官生得极像她母亲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抿得死紧,握着熨斗把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里面没有温情,只有翻涌的警惕、怨怼和难以掩饰的惊怒。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尖锐的防备,手里的熨斗重重顿在铁皮垫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电话里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七百万你们父子五个分完了,老宅推了,你现在找上门是想干什么?

要我可怜你?

“还是要我给你养老?”

我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辩解半句。

大衣内袋里的痛楚又在叫嚣,但我只是慢慢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将那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绒布取了出来,托在掌心。

我当着她的面,用颤抖的手指一点点揭开褪色的红布,露出里面那只被岁月摩挲得温润暗黄的旧金手镯。

沈秋霞的目光在触及那只镯子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了柜台后,喉咙里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睛,从包里缓缓抽出了那个鼓鼓囊囊、盖着红印公证书的牛皮纸袋。

第03章

那只旧金手镯在发黄的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沈秋霞死死盯着它,胸口剧烈起伏,下唇几乎被自己咬出血来。

五年前她摔门离开老宅那天,这只属于我亡妻的旧首饰,还被沈明耀的媳妇拿在手里反复摩挲打量。

“收回去。”

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双手背在身后用力攥住围裙,指节泛出惨白,“拿死人的东西来我这儿哭穷,沈建国,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秋霞,我不是来哭穷的。”

我喉咙干裂得发紧,食管深处的痛楚像细密的碎玻璃在钝钝刮擦,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她猛地上前一步,眼圈通红,声音尖锐地拔高,“七百万!

村里早就传得满城风雨,连隔壁镇收废品的都知道沈家老宅卖了七百万!

“沈明辉换了新车,沈明耀在朋友圈天天晒酒局,他们四个人在老宅瓜分那笔巨款的时候,你记起过你还有个大女儿吗?”

她抬手指着狭窄昏暗的铺面,指尖因为极度用力而剧烈震颤。

角落里铁皮熨斗上的蒸汽嗤嗤作响,熏得她眼底泛起一片湿热的水汽。

“从小到大,他们四个读书、结婚、盖房,哪一样不是吸着我的血填进去的?

五年前沈明耀要三十万彩礼,你们逼我把开店的血汗钱全掏出来,我不给,沈明辉就带头砸了我的柜台,你站在堂屋里骂我不顾兄弟死活!

“现在钱分完了,老宅推了,他们拿到钱把你当皮球踢出门,你倒想起我这个赔钱货了?”

她越说越急,单薄的肩膀剧烈抖动:“我说过,我一分钱都不会要你们沈家的,你也别想让我给你端茶倒水!

“拿着你的破镯子,立刻从我店里滚出去!”

她抬手就要把那方红布连同金手镯狠狠扫开。

我没有躲闪,胸腔里的剧痛骤然翻涌,喉头泛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我死死咬住牙关,反手一把扣住她冰冷的手腕,另一只手扬起那个随身携带的厚重牛皮纸袋,重重拍在满是油漆斑驳的缝纫机台板上。

“啪”的一声沉闷巨响,缝纫机上的线轴被震得骨碌碌滚落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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