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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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和崔星苒结婚三年,她始终不肯让我碰她。
哪怕我们已经领了证,哪怕我在她胃出血的时候守了她三天三夜,哪怕她半夜发烧,第一通电话永远是打给我。
她也只会在我赶到以后,冷着脸说一句:
“邢承屹,别碰我。”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还没放下顾砚舟。
后来才知道,她不是不想碰男人,她只是不想碰我。
今晚陪客户喝完酒,我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穿着崔星苒最常穿的白色睡裙,脸上敷着面膜,裙摆滑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长腿。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三年了。
她第一次没有在我回家时立刻回房,也第一次没有隔着门提醒我别进卧室。
酒意和压抑了三年的欲望一起涌上来。
我站在沙发边,低声喊她:“星苒?”
那人没有动。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肩,她只是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那根绷了三年的弦断了。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怀里的人很轻,身上还有熟悉的栀子香。
她没有挣扎。
我抱着她往卧室走,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仿佛只要今晚跨过这道门,我们之间就能真正像一对夫妻。
可刚走到卧室门口,怀里的人忽然抬手,摘掉了脸上的面膜。
湿漉漉的脸露出来。
我整个人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酒意瞬间散了。
那不是崔星苒。
是她的妹妹,崔星宁。
她脸颊通红,死死攥着我的衣领,声音发颤。
“姐夫,看清楚是谁!”
我猛地松手。
崔星宁踉跄着落地,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吸了口气。
我连忙后退两步:“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她。”
“你以为我是她,所以就可以这样吗?”
她眼眶一下红了。
我喉咙发紧,想解释自己喝了酒,想说我没有真的做什么,可那些话说出口,只会变得更加可笑。
我和崔星苒是合法夫妻。
可在这个家里,我连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今晚却因为一个误认,差点把她妹妹抱进卧室。
无论怎么解释,错的人都是我。
“我什么都没做。”我低声说,“你先坐下,我去拿药。”
崔星宁没有接话,只看着我。
她看我的眼神里有害怕,也有失望,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转身走进客厅,刚拿起医药箱,门锁忽然响了。
崔星苒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手里还拿着顾砚舟惯用的那款黑色雨伞。
她进门后第一眼没有看我,而是看向站在卧室门口的崔星宁。
“怎么回事?”
崔星宁咬着唇,没有回答。
我把医药箱放到茶几上:“她摔到了。”
崔星苒这才转头看我。
她的目光从我凌乱的衬衣领口,落到卧室门边,又落到妹妹红透的脸上。
只一秒,她便明白了什么。
“邢承屹,你动她了?”
我攥紧手指:“没有。”
“没有?”她冷笑,“没有你们会一起站在卧室门口?”
“我喝了酒,把她认成了你。”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得可怕。
崔星苒没有问过程,也没有确认妹妹有没有受伤,只是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你真让我恶心。”
我偏过脸,耳边嗡嗡作响。
崔星宁脸色一白:“姐,你误会了,姐夫只是——”
“你闭嘴!”
崔星苒第一次冲她发火。
崔星宁瞬间僵住。
下一秒,崔星苒拿起手机,拨通了顾砚舟的电话。
电话几乎立刻接通。
她的声音变了,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慌乱和柔软。
“砚舟,你现在方便过来吗?”
我看着她。
三年来,她从不允许我靠近她半步。
可顾砚舟只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便急着解释:
“不是我,是承屹他喝醉了……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像是怕顾砚舟听不清。
我忽然觉得这一巴掌并不疼。
真正疼的是,我终于听清了她语气里的偏爱。
那不是误会。
也不是她放不下旧情。
她从来都把顾砚舟当成需要保护的人,把我当成可以随时审判的人。
崔星苒挂断电话,冷冷看向我。
“今晚的事,我不想闹大。”
我抬眼:“所以呢?”
“明天去民政局。”
崔星苒说完,像是终于甩掉了一件麻烦。
“邢承屹,我们离婚。”
我没回答。
崔星宁忽然看了我一眼,眼里浮出一丝复杂。
而崔星苒已经转身,开始给顾砚舟发消息。
她甚至没有发现,我把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了下来。
2
我没有睡。
崔星苒也没有回来。
凌晨两点,顾砚舟来了。
他站在玄关处,手里提着一袋药,神色焦急得恰到好处。
“星苒,宁宁没事吧?”
崔星苒迎过去,接过药袋:“她只是擦破了皮,已经睡了。”
“那就好。”
顾砚舟松了口气,目光却很快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还在,只轻轻皱了皱眉。
“承屹,你今晚确实不该喝成这样。”
我看着他。
这句话听起来像劝告,实际上是在替崔星苒定罪。
崔星苒立刻接过话:“他不是喝醉,他是借着酒劲发疯。”
“星苒,别说了。”顾砚舟温声道,“毕竟是夫妻,给他留点面子。”
这句话让崔星苒的脸色缓和下来。
她看向顾砚舟时,眼底全是心疼:“你总是替别人考虑。”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车祸。
崔星苒被困在翻倒的车里,是我砸开车窗,拖着她爬出火场。
我的右手留下了贯穿伤,顾砚舟却因为“及时赶到医院”,成了她口中拼命救她的人。
那之后,她把顾砚舟当成了命。
而我只是一个趁虚而入的丈夫。
这些年,崔家公司的危机、她父亲留下的债务、她母亲住院的费用,全是我一点点填上的。
可在她心里,顾砚舟替她买一杯热咖啡,便值得她把所有温柔都给出去。
我曾经不甘心。
我拿着医院的缴费单问过她:“如果没有我,你母亲的手术怎么办?”
她当时只回了我一句:
“你是我丈夫,本来就该做这些。”
后来顾砚舟拿下一个项目,她却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砚舟才是崔氏真正的贵人。”
我站在角落里,听着全场为他鼓掌。
那时我还以为,只要我继续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现在想想,我只是把自己困在一场没有回音的婚姻里。
“明天上午十点。”崔星苒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民政局门口见。”
我低头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已经拟好,财产分割也写得清清楚楚。
房子归她,车归她,崔氏的股份全部归她。
我的名字只剩下一个净身出户。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我问。
“律师准备的。”
“什么时候准备的?”
崔星苒神情淡淡:“不重要。”
顾砚舟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肩:“星苒,别因为今晚的事冲动。”
她抬头看他:“我没有冲动。”
“可你们毕竟结婚三年。”
“正因为结婚三年,我才忍够了。”
顾砚舟沉默片刻,侧脸看向我:“承屹,宁宁是星苒唯一的妹妹。你如果还有一点愧疚,就别纠缠她。”
我笑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纠缠。”
崔星苒像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眉头轻轻皱起。
“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我骗过她什么?
我从没骗过她。
反倒是她,把我从火场里背出来的事实藏了三年,把我替她还债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把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付出,全部送给了顾砚舟。
崔星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走廊里。
她手上贴着创可贴,脸色依旧苍白。
“姐夫……”
我抬眼看她。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看见崔星苒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崔星苒不耐烦地开口:“宁宁,回房间。”
崔星宁低下头,转身进了屋。
我回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放着三本账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一只旧手机。
这些东西,我原本打算等崔星苒生日时交给她。
现在不必了。
我把属于自己的证件、银行卡和那只旧手机装进箱子,又从抽屉里取出崔氏海外项目的交接文件。
明天签字之前,我会把所有以我名义担保的债务解除。
至于我替崔氏拿下的那块海外市场,也该物归原主。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书房时,顾砚舟正坐在崔星苒身边。
她靠在他肩上,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依赖的人。
顾砚舟抬头看我,眼神里藏着胜利。
我没有停。
经过客厅时,崔星苒忽然问:“你要去哪儿?”
我拉开门,平静地回答:
“回我自己的家。”
门外,电梯正在上行。
而我放在旧手机里的第一段录音,刚好自动播放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只要邢承屹签字,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3
录音里的声音很陌生。
我停在电梯门前,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崔星苒快步追了出来。
“邢承屹,你刚才放的是什么?”
我按下电梯键:“没什么。”
“你站住!”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像从前每一次争执那样,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三年来,她很少主动碰我。
唯一几次,也是为了把我从顾砚舟身边推开。
“松手。”我说。
崔星苒明显怔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过去无论她怎么冷落我,怎么当众给我难堪,只要她皱一下眉,我都会先低头。
可今晚,我真的不想再低头了。
“把手机给我。”她伸手。
“凭什么?”
“你在录什么?”
“既然你说我们明天要离婚,就别管我的东西。”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我笑了笑:“我应该知道什么?”
崔星苒盯着我,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答案。
可她什么也没找到。
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
那段录音只有一句话,声音经过了处理,背景还有车辆经过的杂音。
“只要邢承屹签字,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录音的时间,是三年前。
而手机一直在我手里。
那是我从车祸现场醒来后,在医院枕头底下捡到的旧手机。
当时手机屏幕碎了,无法开机,我以为是事故中被人遗落的,后来换了电池,才发现里面只有这一段损坏的录音。
我曾经拿给崔星苒看过。
她只扫了一眼,就说可能是我喝醉后误录的。
那天她正陪顾砚舟吃饭。
我不想因为一段无法证明来源的录音破坏她的心情,便没有再追问。
三年过去,手机里从未自动播放过。
偏偏今晚,它在我准备离开时响了起来。
“邢承屹。”
崔星苒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你不要用这种方式逃避问题。”
我抽回手:“我没有逃避。”
“那你把录音给我。”
“等我们离婚以后,我会把所有东西交给律师。”
她的脸骤然变冷:“你拿车祸的事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
“那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问一句,你有没有哪怕一次,认真查过当年的真相?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有意义。
她如果在意,就不会让我一个人扛着右手的旧伤,扛着三年来所有人的指责,还要把那场事故的功劳送给顾砚舟。
“我什么都不要。”
我按下电梯开门键。
崔星苒依旧不让开。
她的眼底第一次出现了不安。
“邢承屹,事情没查清之前,你不能走。”
“我们不是要离婚吗?”
“离婚是离婚,车祸是另一回事。”
“在你心里,我连丈夫都算不上,又凭什么管我去哪儿?”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电梯门缓缓合上前,我看见她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也看见顾砚舟从客厅走了出来。
他隔着门口看我,眼神再没有刚才的温和。
电梯下行到一楼,我走出单元门,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只有一句话。
“别把旧账交给律师,否则你会后悔。”
我停在路边,抬头看向十八楼。
崔家的灯还亮着。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号码拉黑。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崔星苒比我早到十分钟。
她坐在台阶旁,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见我走近,她将其中一杯递过来。
“给你的。”
我没有接:“不用。”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我只是顺手买的。”
“那就放着。”
她把咖啡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语气恢复冷淡:“协议你看过了?”
“看过。”
“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现在可以提。”
“没有。”
她似乎已经准备好和我争执,却被我的平静堵住了。
顾砚舟没有来。
可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那是顾砚舟一直用的香水。
我没问。
她也没有解释。
工作人员让我们出示证件时,崔星苒忽然压低声音:“昨晚的录音,你到底从哪里来的?”
“旧手机里。”
“那手机为什么在你手里?”
“捡的。”
“你以为我会信?”
我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信过我?”
她的眉心一动。
就在这时,窗口工作人员翻了翻资料,忽然抬头道:“邢先生,您的户籍信息有问题,暂时不能办理。”
崔星苒转脸看我:“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把资料推回来:“系统显示,邢先生名下还有一笔未解除的担保冻结,且涉及异地诉讼。需要先处理完,才能办理离婚登记。”
我皱起眉。
那笔担保,是三年前我替崔氏签下的。
可按照协议,崔氏两个月前已经还清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记录,账户里却突然多出一笔三百八十万的转账。
转账备注:邢承屹代崔氏偿还债务。
我盯着那行字,指节一点点收紧。
崔星苒看见后,脸色也变了。
“这不是我安排的。”
“是不是你安排的,查过就知道。”
“我说了不是我。”
她声音第一次带了急意。
窗口工作人员提醒:“如果双方急着办理,可以先去法院开具相关证明。”
我收起手机:“不用急。”
崔星苒猛地看向我。
我平静地说:“反正我已经决定离开了,晚几天离婚也不影响。”
“邢承屹,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转身往外走。
她追出来,伸手挡在我面前:“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这笔钱不是我转的,还要把责任推给我?”
“我没说是你。”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
“崔星苒,”我第一次叫她全名,“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解释了。”
她愣在原地。
我绕过她,直接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声音:
“你以为你不签字,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可以试试。”
4
我回到公司,秘书林岩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
他跟了我六年,知道我所有替崔氏收拾残局的事。
看见我拖着行李箱,他没有多问,只把一叠文件递过来。
“邢总,海外项目那边出了问题。”
我翻开文件。
原本已经谈妥的合作方,突然全部发来终止函。
理由只有一个。
崔氏内部有人提交了证据,证明这个项目的核心方案来自顾砚舟,而我只是擅自占用成果。
文件最后一页,盖着崔氏集团的公章。
林岩咬着牙:“他们把你的方案改了名字。”
我没有说话。
这个项目是我熬了八个月做出来的。
为了拿下那块市场,我在医院陪崔星苒做手术时,仍然每天开视频会议。
那时她握着顾砚舟的手,对他说:“等项目成功,我把总监的位置给你。”
我听见了,却只当她是在安慰他。
后来项目谈成,所有人都以为顾砚舟是负责人。
只有我知道,顾砚舟连合作方的名字都记不全。
“还有。”林岩继续道,“董事会刚刚发来通知,暂停你在崔氏的一切职务。”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我本来就准备退出。”
“可这不是退出,是把你踢出去。”
“区别不大。”
林岩看着我,明显忍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邢总,您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抬起眼。
“崔总当年昏迷的时候,是您输血,是您签的手术同意书。她父亲留下的债,是您拿自己的资产担保。这个项目也是您做的。”
“可在所有人眼里,救她的人是顾砚舟,替她撑起公司的人也是顾砚舟。”
“那是因为您从来不解释!”
我沉默下来。
林岩红着眼:“您不解释,别人就把您做过的事当成理所当然。顾砚舟一句话,您三年的心血就成了他的。”
“现在解释也晚了。”
“为什么晚?”
我打开抽屉,取出一份股权代持协议。
这份协议上,崔星苒的股份来源写得很清楚。
其中百分之十二,是我当年用自己的公司替崔氏注资后换来的。
可三年前,崔星苒逼着我签了一份婚内财产协议,将那部分股份无偿转到她名下。
她说:“我只是暂时保管,等公司稳定了再还你。”
后来我等了三年。
等来的,是她今天拿着我的钱和我的方案,把我赶出公司。
“把这份协议送到律师事务所。”我说,“顺便申请解除所有担保。”
林岩愣住:“一旦解除,崔氏的资金链会立刻断。”
“那是他们的事。”
“崔总会知道是您做的。”
“她早就认定所有坏事都是我做的。”
我说完,手机响了。
是崔星苒。
我没有接。
铃声持续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出来。
“你如果敢解除担保,我会让你一无所有。”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直接截屏发给律师。
随后回复她:
“随意。”
这一次,轮到她连续打来电话。
我全部按掉。
下午三点,崔氏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声明。
声明里没有点名,却把我描述成了一个借婚姻关系侵占公司资源、挪用项目成果、恶意拖延债务处理的管理者。
评论区很快涌出大量谩骂。
有人说我吃软饭。
有人说我靠崔星苒上位。
还有人翻出三年前那场车祸,说我不过是趁崔星苒重伤时逼她结婚,强行占据了救命恩人的位置。
我看着那条热搜,忽然笑了。
顾砚舟的名字,出现在每一条替崔星苒辩解的评论里。
林岩气得砸了鼠标:“他们连车祸都敢拿来做文章!”
我关掉页面:“让律师发函。”
“现在发?”
“不,先不用回应。”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
我合上电脑:“让他们继续说。”
林岩不解地看着我。
我却想起那段被尘封了三年的录音。
只要邢承屹签字,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当年究竟是谁,最害怕我签下那份协议?
又是谁,把顾砚舟推成了崔星苒的救命恩人?
晚上七点,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里只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画面中,三年前那辆失控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祸发生前,有个人站在车旁,正俯身打开驾驶座车门。
那个人的身影,和顾砚舟一模一样。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
“你还敢继续查吗?”5
我把那张截图放大了十几遍。
画面里的男人站在车头,身形修长,左手搭在车门边,腕表反射出一线冷光。
顾砚舟习惯戴一块银色机械表。
那块表是崔星苒送的。
她曾经在他生日那天,当着我的面替他戴上,笑着说:“砚舟,这块表代表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我当时只低头喝酒,没有注意表盘上的编号。
现在想起来,截图里那道冷光的位置,和顾砚舟那块表完全重合。
林岩站在我身后,脸色越来越沉。
“邢总,这张图不能直接证明是他。”
“我知道。”
“而且监控太模糊,做司法鉴定也未必能确认。”
“所以才有人敢发给我。”
我将图片保存下来,又点开邮件原始信息。
发件地址经过了多层跳转,最后只留下一个不完整的定位。
城南,旧港区。
那地方已经废弃多年,附近只有几间仓库和一家修车厂。
“我去一趟。”我拿起外套。
林岩立刻拦住我:“现在去太危险。”
“危险的是三年前,不是现在。”
“他们既然能把车祸的事压下去,就不会希望您继续查。”
“所以更该去。”
我没有告诉他,真正让我在意的不是顾砚舟是否出现在现场。
而是截图里,车旁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浅色长裙,手里拎着一只白色手提包。
虽然脸被车身遮住,只露出半边侧影,但我认得那只包。
是崔星苒的。
她出事那天,正是穿着那条浅灰色长裙,背着那只白色手提包。
如果截图是真实的,那么车祸发生之前,她和顾砚舟都在现场。
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那里?
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提前动过手脚?
我开车赶到旧港区时,天已经黑了。
废弃仓库的铁门没有锁,里面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我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机油味。
角落里停着一辆拆掉车牌的黑色轿车,车头撞得严重,挡风玻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你是邢承屹?”
“你是谁?”
“发邮件的人。”
他没有靠近,只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到我脚边。
纸袋落地,里面露出几张泛黄的维修单。
我弯腰捡起来。
第一张是三年前车祸前一天的检查记录。
车辆制动系统存在异常,维修项目一栏却写着“无需处理”。
维修人签名只有一个字母。
C。
“这辆车是崔星苒当晚开的?”我问。
男人没有回答,只说:“车祸发生前,她接到过一个电话。”
“谁打的?”
“顾砚舟。”
我捏紧维修单。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是我负责修车。顾砚舟拿着车钥匙来找我,说崔小姐临时要用车,让我把刹车报警线拔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男人扯了扯嘴角:“我儿子在崔氏旗下的工地干活。三年前我敢说一句,第二天他就会被赶走。”
“现在呢?”
“现在他死了。”
仓库里骤然安静。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施工现场,坍塌的脚手架压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崔氏把偷工减料的责任推给我儿子,说他违规操作。可那批不合格钢材,是顾砚舟签字采购的。”
我的目光落在照片边缘。
采购单上的签名和三年前维修单上的签名,字迹竟然完全一致。
“你想让我替你翻案?”
“我只想把这些交给能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人。”
男人又拿出一个录音笔。
“车祸那天,我在修理间听见他们说话。录音不完整,但应该够你查到一些东西。”
我按下播放键。
杂音持续了几秒。
随后传来顾砚舟的声音:
“她只要撞上护栏,就会失去当天的记忆。你把邢承屹引过去,剩下的交给我。”
我呼吸一滞。
紧接着,是崔星苒的声音。
“我不想伤他。”
顾砚舟轻笑:“你只是让他替你做最后一件事。等他签完协议,崔氏就能渡过危机。不是说好了,只要这次成功,你就跟我走吗?”
录音戛然而止。
我站在昏暗的仓库里,半天没有动。
原来我不是意外闯进那场车祸的人。
我是被他们引过去的。
三年前,崔氏资金链断裂,董事会逼崔星苒交出控制权。
她走投无路,拿着股权转让协议来找我。
她哭着说,只有我能救她。
我把名下所有资产拿出来担保,签下了那份协议。
然后在回程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车撞进护栏。
她醒来后忘记了车祸前的一切。
顾砚舟却告诉她,是他从车里把她救出来的。
从那以后,我成了趁火打劫的卑鄙丈夫。
顾砚舟成了她心里的救命恩人。
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录音笔给我。”我说。
男人摇头:“不能给你。”
“为什么?”
“里面还有一段,是他们后来谈我儿子的事。我需要你先答应,帮我把证据送出去。”
“你不信我?”
“我不信任何崔家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把邮件发给我。
他不是相信我。
他只是想赌一把。
赌我在知道真相后,不会继续替崔星苒遮掩。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你把证据交给我,我现在就备份,原件由你保留。”
男人盯着我看了很久,终于按下了录音笔的暂停键。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汽车急刹声。
男人脸色骤变。
“有人跟来了。”
我回头看向铁门。
门外,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
顾砚舟站在夜色里,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6
顾砚舟没有带人。
他撑着伞走进仓库,鞋底踩过积水,神情依旧温和。
“承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着他:“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戴鸭舌帽的男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温和裂开了一道缝。
很快又恢复如常。
“原来是你。”
男人后退一步,手指紧紧攥住录音笔。
“顾砚舟,你害死我儿子,还敢来找我?”
“你儿子违规操作,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批钢材是你签字采购的!”
“采购单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顾砚舟语气平静:“你收了钱,也签了字。现在人死了,就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男人气得发抖:“是你逼我签的!”
顾砚舟没有再和他争辩,只转头看向我。
“承屹,你别被他骗了。”
“他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他想要钱。”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星苒发现你不在公司,担心你出事,让我来找你。”
我差点笑出声。
崔星苒会担心我?
她现在大概更担心的是,我手里那份能让顾砚舟身败名裂的录音。
“她让你来的?”
“当然。”
“她知道我在查三年前的车祸吗?”
顾砚舟眸光微沉:“你查车祸做什么?”
“好奇。”
“承屹,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星苒当年差点死在车里,你现在翻这些旧账,只会让她更痛苦。”
“她痛苦?”
我向前走了一步。
“那我呢?”
顾砚舟没有说话。
我盯着他:“她醒来以后,是你告诉她,是你从车里把她救出来的?”
“我确实把她送去了医院。”
“可你没有从车里救她出来。”
“谁告诉你的?”
“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仓库外的风卷进来,吹得伞面轻轻颤动。
我忽然发现,他右手腕上的表不见了。
三年前截图里,那块表明明戴在他手上。
“你的表呢?”我问。
他下意识收回手:“坏了。”
“这么巧?”
顾砚舟没有回答。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张监控截图,将屏幕转向他。
“车祸前,你在现场。”
他看了几秒,忽然轻笑起来。
“凭一张看不清脸的照片,你就想给我定罪?”
“我没给你定罪。”
“那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车祸前拔掉刹车报警线。”
男人在旁边猛地抬头。
顾砚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下一秒,他突然冲向男人。
我侧身挡住他,两个人撞在一起。
顾砚舟比我想象中更狠,抬肘砸向我的胸口。
我踉跄着退了两步,旧伤位置传来尖锐的疼。
男人趁机往后跑,却被顾砚舟一把抓住衣领,狠狠撞到墙上。
“录音笔给我!”
男人的额头磕破,鲜血顺着脸流下来。
他死死护住口袋:“做梦!”
顾砚舟抬手就要再砸。
我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扯开。
“够了!”
“滚开!”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眼里只剩阴狠。
“邢承屹,你非要把所有人的路都堵死吗?”
“这条路不是我堵的。”
“你以为你拿到证据,就能赢?”
他盯着我,声音压得极低。
“崔氏是星苒的命。你毁了它,她会恨你一辈子。”
“她已经恨了我三年。”
“那是因为你活该。”
“因为我替你背了三年的救命恩人?”
顾砚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你根本没有救她。车祸是你设计的,协议是你逼她拿给我的,连她忘记的那段记忆,都是你故意抹掉的。”
“闭嘴!”
他猛地推开我。
这一声暴喝在仓库里回荡。
男人趁乱从后门逃了出去。
顾砚舟想追,我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在铁门上。
“录音笔呢?”
他咬牙:“我不知道。”
我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
屏幕还亮着。
通话记录里,最后一通电话的备注是“星苒”。
通话时间,正好是我离开公司后五分钟。
我点开免提。
录音自动播放。
崔星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急促而克制:
“砚舟,你一定要找到承屹。不能让他把那段录音交给别人。”
顾砚舟低声问:“如果他已经知道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崔星苒说:
“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我的手指骤然收紧。
顾砚舟的肩胛骨撞在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只是怕你乱来。”他喘着气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让你来杀人灭口,也叫怕我乱来?”
“承屹,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我松开他,转身往外走。
顾砚舟在身后喊我:“你以为星苒会相信你吗?”
我停了一下。
“她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你没有证据!”
“那就继续找。”
我走出仓库,雨水砸在脸上。
车灯从远处扫来,崔星苒从车上下来,脸色苍白。
她显然听见了最后那段录音。
“邢承屹。”她挡在我面前,“你不能走。”
“让开。”
“那不是我的原话。”
“我亲耳听见的。”
“我只是让砚舟把你带回来,我怕你出事!”
我看着她,第一次从她眼里看见恐惧。
可那恐惧不是因为我受伤。
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藏不住了。
“你怕我出事,所以让他来找我?”
“我没有让他伤害你。”
“可他做了。”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我越过她,走向自己的车。
崔星苒忽然从后面抱住我的腰。
她的身体贴上来,声音低得发颤。
“承屹,别走。”
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抱我。
我却只觉得陌生。
我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毫不留情。
“崔星苒,晚了。”
她僵在雨里。
我坐进车中,关上车门。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我看见顾砚舟从仓库里追出来,冲她喊了句什么。
她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车驶远。
而我放在副驾驶上的旧手机,忽然又播放出一段新的录音。
里面是三年前,顾砚舟压低声音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只要他死在车里,星苒就会永远以为,是我救了她。”7
那段录音结束后,车里只剩雨声。
我把车停在路边,重新播放了一遍。
顾砚舟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只要他死在车里,星苒就会永远以为,是我救了她。”
录音后面还有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夺过了设备。
随后,传来崔星苒压抑的声音。
“砚舟,不可以。”
顾砚舟冷笑:“你舍不得了?”
“我说不可以。”
“那份协议怎么办?崔氏怎么办?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你父亲留下的公司被别人拿走?”
“我可以再想办法。”
“你没时间了。邢承屹一旦知道真相,他会把所有资产撤走,你和崔氏都会被董事会赶出去。”
“可他救过我。”
“所以你才更应该让他死得没有痛苦。”
录音再次中断。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原来那场车祸之前,他们就已经把我的生死拿来权衡。
而我却在醒来以后,因为她一句“我只剩下你了”,把所有能保命的东西都交给了她。
我将录音备份到三个不同的云盘,又发给林岩。
林岩很快回电:“邢总,邮件已经收到。要不要现在报警?”
“先不要。”
“为什么?”
“录音缺了一段,监控也不完整。现在交出去,只能让他们找到机会销毁剩下的证据。”
“那我们查什么?”
“查三年前车祸前后,谁替崔星苒做了记忆障碍诊断。”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您怀疑她不是单纯失忆?”
“她有没有失忆,我不确定。但她忘掉的,刚好都是能证明顾砚舟有罪的部分。”
林岩立刻去查。
我开车回到自己名下的一套公寓。
这套房子买在婚前,三年来一直空着。
进门后,我先换掉湿衣服,将那只旧手机和所有证据锁进保险柜。
刚关上门,门铃就响了。
我以为是林岩,打开门却看见崔星苒。
她没有带伞,黑发被雨水打湿,脸色苍白得厉害。
“你来做什么?”
“我想和你谈谈。”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你至少听我解释。”
我扶着门,没有让她进来:“我不接受解释。”
“承屹,车祸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嘴唇发白:“我当时确实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你记得顾砚舟救了你。”
“是医生告诉我的。”
“哪个医生?”
她一怔。
我看着她,笑意很淡:“你从没查过,对吗?”
“当时我刚醒,所有人都说是砚舟把我送进医院。我当然会相信。”
“所有人是谁?”
“我的家人,医生,还有砚舟。”
“没有我?”
她的眼神闪烁起来。
我替她回答:“因为我那时候在抢救。”
她猛地抬头。
三年前那场车祸,我右手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还因为吸入烟尘造成肺部感染。
我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整整两天。
崔星苒醒来时,我甚至还没有脱离危险。
可她后来从没问过我伤得多重。
她只知道,顾砚舟拿着我的股权协议,告诉她是自己把她从车里拖出来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我告诉过你。”
“你没有。”
“我拿着医院记录找过你。”
“你那是在逼我感激你!”
她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反击的理由。
“我没有逼你感激。”
“那你为什么一次次强调自己救过我?为什么总拿那些事情要求我留在你身边?”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可笑。
“我什么时候要求过你留在我身边?”
“你娶我,不就是因为我欠你一条命?”
“是你主动提出结婚的。”
她僵住。
三年前,崔星苒刚出院,崔氏已经濒临破产。
她在我病房外站了一夜,第二天红着眼睛对我说:
“承屹,你帮帮我。只要你愿意娶我,我可以把剩下的人生都给你。”
我那时以为,她是真的爱我。
后来她却说,自己只是为了报恩。
“你说过,嫁给我是你心甘情愿。”我道。
“我当时只是想救崔氏。”
“所以你可以利用我的感情。”
“我没有利用你。”
“那顾砚舟呢?”
她脸色倏地变白。
我打开门边的屏幕,将那段录音接入音响。
顾砚舟的声音再次在屋里响起。
“只要他死在车里,星苒就会永远以为,是我救了她。”
崔星苒听完,身体微微发抖。
但她第一反应不是报警,而是拿出手机拨顾砚舟的电话。
“砚舟,你在哪儿?”
电话没有接通。
她又打了一遍,依旧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