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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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在凌晨三点醒来的。
窗外下着雨,细密的雨点敲在玻璃上,像有人隔着窗,一遍遍提醒我别再睡。
纪星禾背对着我,手机贴在耳边。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吵醒我。
可那句话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纪总,这么多年了,你一直没有忘记沈先生,那您丈夫他到底算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轻,却带着试探。
我睁着眼睛,连呼吸都放慢了。
纪星禾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冷淡地说:
“算将就。”
短短两个字,像一把钝刀。
不锋利,却足够慢慢割开胸口。
我躺在她身后,没有动。
她似乎以为我还在睡,语气比平时更放松。
“别再问了。”
“我和贺西尧的婚姻,本来就是双方都需要。没有爱情,也不影响继续过日子。”
“沈砚回来了,我只是去见他一面,不代表什么。”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
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他不会知道。”
“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忍。”
说完,她挂了电话。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雨声盖过了她的呼吸。
纪星禾不知道,半小时前我已经醒了。
也不知道,她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我和她结婚三年。
从她公司濒临破产,到纪家重新站稳脚跟,我陪她熬过最难的那段时间。
她胃病犯得厉害,我半夜开车去买药。
她父亲住院,我连续一个月往医院跑,替她挡下所有催债和质问。
她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我便辞掉了助理,把公司的事带回家处理。
连她母亲都说过,星禾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嫁给我。
可在她心里,我只是一个合适的人。
一个可以替她扛事、替她收尾、替她维持体面的丈夫。
至于爱不爱,不重要。
我曾经也这样安慰自己。
她不善于表达。
她只是太累了。
她愿意和我领证,愿意把纪家的印章交给我保管,愿意让我参与她的人生,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直到今晚。
她亲口告诉别人,我只是将就。
床垫轻轻动了一下。
纪星禾转过身,手臂搭在了我的腰上。
“西尧?”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她在我肩膀上靠了片刻,确定我没有醒,才慢慢起身。
衣柜门被打开。
她换了衣服,拿起包,动作很轻。
我听见她在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愧疚,也没有留恋。
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门被关上后,我才睁开眼。
手机屏幕亮起。
是她的消息。
“公司有急事,今晚不回来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后,我删掉了我们置顶的聊天框。
顺手把她的备注,从“星禾”改成了“纪总”。
做完这一切,我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只有一种终于被证实的疲惫。
原来人真的会在一次次失望里,提前耗尽所有情绪。
我起床洗漱,打开书房的灯。
桌上还放着她昨晚让我签的文件。
是纪氏和沈氏合作的项目。
她说这是沈砚回国后接手的第一个大项目,希望我把贺氏的渠道也让出来,帮他一把。
我当时问过:“他刚回来,能接得住吗?”
她皱眉看我。
“沈砚不是外人。”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我这个丈夫,才是那个可以随时被牺牲的人。
我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已经被她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写着一行字:
西尧,别让我为难。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她总是这样。
把自己的选择变成我的责任。
她要见沈砚,是因为我懂事。
她要我让出资源,是因为我顾全大局。
她在所有人面前维护沈砚,是因为我不该计较。
而我一旦拒绝,就成了不够体谅她的人。
我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把婚前协议、婚后财产和公司股权重新梳理一遍。”
律师很快回复:“贺总,您是要做婚内财产分割吗?”
我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
“先准备。”
放下手机后,我没有签那份文件。
而是把它压进了抽屉最底层。
纪星禾想继续将就。
那就让她将就下去。
只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替她维持这个将就的假象。
2
早上八点,纪星禾没有回来。
她只让司机把车开走,却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解释。
我照常去了公司。
刚进会议室,秘书就迎了过来。
“贺总,纪总让您中午去一趟天玺酒店。”
“什么事?”
“沈先生回国,纪总说让您一起吃顿饭。”
秘书说得很小心。
我知道这顿饭不是为了介绍沈砚给我认识。
他们应该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只是今天,需要我这个丈夫到场,替他们的关系盖上一层体面。
我没有拒绝。
中午,我准时到了天玺酒店。
推开包厢门时,纪星禾正站在窗边替沈砚整理领带。
她神色专注,手指轻轻抚过男人领口。
沈砚低头看她,眼里藏着熟悉的亲昵。
他们甚至没有发现我进来。
直到服务员把门重新关上,纪星禾才抬起头。
她脸上的温柔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在最远的位置坐下。
沈砚转身朝我伸手。
“贺先生,久仰。”
他的手干净修长,腕上戴着一块旧表。
纪星禾看到那块表时,眼神明显软了下来。
那是她送给沈砚的。
我见过那张购买记录。
三年前,我在医院陪她母亲做手术,她却抽空去商场买了那块表。
回来后,她只说公司临时有事。
我没有追问。
现在想来,很多答案不是没有出现过,只是我从来不愿意去看。
我没有握沈砚的手,只淡淡道:“贺西尧。”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纪星禾皱眉。
“西尧,沈砚刚回国,别这么没礼貌。”
我看了她一眼。
“他不需要我的礼貌。”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笑着打圆场。
“星禾,你别怪贺先生。我们多年没见,他对我有误会很正常。”
“误会?”
我问。
沈砚垂下眼睛,像是说错了话。
纪星禾立刻看向我。
“你别阴阳怪气。”
她维护得太快,甚至没有问我说了什么。
服务员开始上菜。
桌上全是沈砚喜欢的菜。
清蒸鲈鱼、松茸鸡汤、芥蓝炒虾仁。
没有一道是我能吃的。
我海鲜过敏,纪星禾知道。
她还知道我胃不好,不能喝浓汤。
可她只在意沈砚。
“西尧,你喝点酒吧。”
她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今天是沈砚接手项目的庆功宴,别扫兴。”
我看着那杯酒,没有碰。
“我开车。”
“让司机送你。”
“司机在门外等着。”
纪星禾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相处?”
我笑了笑。
“我一直这样。”
只是以前,她提出的每一个要求,我都会替她找理由。
这时,沈砚忽然咳嗽起来。
纪星禾马上起身,给他倒水,又从包里取出药。
“你还是老样子,换季就咳。”
她语气里全是熟稔。
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着的碗。
三年前,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仍然陪她去参加纪家宴会。
席间我胃痉挛,疼得手指发抖。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矫情。
后来我一个人去了医院,挂完水才回家。
她那晚没有问过一句。
第二天却嫌我把病气带进了卧室。
那时候我还在想,她只是没有照顾人的经验。
现在才知道,她不是不会照顾人。
只是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贺先生。”
沈砚忽然看向我。
“这次项目多亏你们贺氏帮忙,星禾说你一直很支持她。”
我淡声道:“她让的。”
纪星禾的手顿了一下。
沈砚似乎没听懂。
“什么?”
“没什么。”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饭吃到一半,纪星禾把一份合同放到我面前。
“签了吧。”
我打开看了一眼。
是贺氏旗下的海外供应链转让协议。
只要签字,纪星禾就能把这条渠道交给沈氏使用。
“这是贺氏的资产。”
“只是暂时借给沈氏。”
“借多久?”
“项目结束后就还回来。”
“如果项目失败呢?”
她不耐烦地看着我。
“西尧,沈砚刚回来,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
我望向沈砚。
他没有劝阻,反而低头翻看那份协议。
指尖落在最后一页时,动作自然得像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我忽然问:“你知道这条供应链每年给贺氏带来多少利润吗?”
沈砚抬头。
“星禾说过,大概十几个亿。”
“她还说过什么?”
“说你们夫妻感情很好。”
他说得真诚。
纪星禾也看着我,像是在等我配合。
我缓缓合上协议。
“那她应该也说过,我会签。”
纪星禾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我把协议推回她面前。
“但这次不会。”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
“贺西尧。”
“这不是商量。”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拒绝?”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凭这是我的东西。”
包厢里的空气凝住了。
沈砚轻轻放下茶杯。
“星禾,算了。贺先生不愿意就不要勉强。”
他越是退让,纪星禾越是愤怒。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你答应过我,会帮沈砚。”
“我答应过吗?”
“你亲口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给。”
“那是以前。”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什么意思?”
我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字我不会签。”
“今晚我也不会回家。”
纪星禾盯着我,眼底终于浮出一点难以置信。
“你要为了这种小事跟我闹?”
我没有回答。
转身离开包厢时,听见沈砚在身后轻声说:
“星禾,别逼他。也许他只是最近压力太大。”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的情绪。
我走出酒店,手机立刻响了起来。
是纪星禾。
我挂断。
她又打来。
我继续挂断。
第三次时,我直接关了机。
车驶出停车场,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追了出来。
她站在酒店门口,脸色难看,手里还攥着那份协议。
而我没有停车。
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没有等她。3
我关机后的第三天,纪星禾才见到我。
这三天里,她没有来公司,也没有回家。
她给我发过很多条消息。
起初是质问。
“贺西尧,你到底在闹什么?”
后来变成命令。
“今天晚上必须回家,我有话问你。”
再后来,只剩下简短的通知。
“奶奶让我叫你回老宅吃饭。”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公司里的事务照常运转,我把海外供应链的转让协议全部退回,通知法务冻结了所有未经我签字的资产变更。
下午四点,纪星禾直接推开了我的办公室门。
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你把沈氏的项目停了?”
我没有抬头。
“贺氏从未正式参与那个项目,谈不上停。”
“你让财务撤回了预付款。”
“那是贺氏的钱。”
“贺西尧,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吗?”
我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才看向她。
“是你先把贺氏的东西拿去做人情。”
她咬紧牙关。
“你明知道这个项目对沈砚有多重要。”
“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让她愣住了。
以前只要提到沈砚,我总会退让。
因为她说那是她亏欠沈砚的。
因为她说沈砚曾经救过她。
因为她说如果不是沈砚,她根本不会有今天。
她把那段恩情说得太重,重到我连一句嫉妒都不敢表现出来。
我怕自己显得小气。
更怕她因此觉得,我比不上沈砚。
纪星禾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
“你不是答应过,会把这个项目交给我负责吗?”
“我答应的是由你负责,没答应你拿贺氏给沈砚铺路。”
“他是我的朋友。”
“那就用你自己的东西帮他。”
“纪氏现在没有多余的资金。”
“所以你才找我。”
她抿了抿唇,语气软了一点。
“西尧,我只是希望你能体谅我。”
我忽然觉得疲惫。
这句话我听了太多年。
她需要我体谅她的工作,体谅她的家人,体谅她和沈砚之间的特殊关系。
可她从来没有体谅过我。
“纪星禾,我们先把公事说清楚。”
她眉头一蹙。
“你什么意思?”
“从今天起,贺氏和纪氏所有合作,按照正常流程重新审批。私人关系不再作为任何项目的通行证。”
“你是在针对我?”
“我是在保护贺氏。”
“你连我都不信?”
我看着她。
“我信过。”
三个字落下,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她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愤怒,找出不甘,甚至找出一点还在乎她的证据。
可她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她直起身,冷冷道:“就因为我没签你满意的字,你就开始算账?”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不想再替你收拾残局。”
她眼底浮出一层怒意。
“你一直都很擅长把自己说得委屈。三年婚姻,吃穿住行哪一样亏待过你?你住着我买的房子,开着我给你的车,现在却来跟我算这些?”
这句话让我沉默了片刻。
我们的婚房确实是纪星禾买的。
车也是她婚前送我的。
当初她说:“我不想让别人觉得你嫁进纪家,是为了钱。”
所以房产证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那时我没有介意。
我把自己名下的两套房子卖掉,补进了纪氏最困难的那段资金缺口。
她后来只说,那是夫妻共同承担。
我也从未要求她归还。
原来在她眼里,我住她的房子,开她的车,便已经得到了一切。
至于我替她偿还的债,替她挡下的风险,熬过的每个夜晚,都不算付出。
“房子和车,你随时可以收回。”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串钥匙放到桌面上。
“我今天搬走。”
纪星禾的瞳孔骤然收紧。
“你要搬去哪儿?”
“和你无关。”
“贺西尧,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夫妻之间有矛盾就解决,你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算什么?”
我觉得有些可笑。
“是你说的,我只是将就。”
她的表情僵住。
办公室门口的助理明显听见了这句话,下意识垂下头。
纪星禾脸色发白,声音也低了下来。
“你偷听我打电话?”
“我没有偷听。”
“那你怎么知道?”
“你说得很清楚。”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
可我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你不用解释。我不想听。”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她沉默了。
这一次,她没有办法用工作、家人或者恩情把话题绕开。
我站起身,拿起外套。
“明天律师会把协议送到你那里。房子和车都归你,贺氏与纪氏的私人合作也到此为止。”
“你要和我离婚?”
她问得很轻。
我看着她,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我先搬出去。”
“我问你是不是要离婚!”
她终于失控,声音在办公室里撞开。
我只说:“等你想清楚了再谈。”
我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皮肤。
“贺西尧,你不能因为一句气话就把三年的婚姻毁掉。”
我回头看她。
“对你来说,那是气话。”
“对我来说,是事实。”
她慢慢松开手。
我抽回手腕,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秘书和助理都假装忙碌。
只有老陈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没有说话。
他跟了我很多年,知道我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纪家。
也知道我今天离开,不是赌气。
老陈走过来,低声问:“贺总,车已经安排好了。需要我回去帮您收拾吗?”
“不用。”
“家里还有很多东西。”
“真正属于我的,不多。”
我说完,忽然想起书房柜子里那只旧木盒。
里面放着我们结婚时,我给纪星禾写的信。
还有她曾经送我的一枚袖扣。
那些东西我也不打算带走。
她既然只把我当将就,我就不再把那些旧物当成婚姻的证据。
4
我搬去公司的临时公寓时,纪家老宅打来了电话。
是纪星禾的奶奶。
她在电话里没有责骂我,只说让我晚上过去一趟。
“西尧,星禾这几天情绪不好。你们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奶奶,我会去。”
我没有解释。
老人家年纪大了,没必要替纪星禾承受这些。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老宅。
纪星禾已经坐在客厅里。
她换了一身白色长裙,神情看起来很平静,手边放着一份文件。
纪奶奶看见我,立刻让佣人添了一副碗筷。
“先吃饭。”
桌上都是我以前爱吃的菜。
糖醋排骨、清炒芥蓝、山药排骨汤。
可我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纪星禾准备的。
她从来记不住我不吃香菜,也从来不会在汤里放姜。
这些菜,是奶奶吩咐厨房做的。
我坐下后,纪星禾替我盛了一碗汤。
“你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语气自然,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我接过汤,却没有喝。
“谢谢。”
她的手停了一下。
这两个字太疏离,她显然不习惯。
奶奶看着我们,叹了口气。
“西尧,星禾从小性子就冷,但她不是不在乎你。”
纪星禾垂下眼睛,没有反驳。
我望着桌上的灯光,忽然想起奶奶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星禾把你带回家,说明她认定你了。
她说星禾不懂表达,你多包容她一些。
我确实包容了很多年。
包容到最后,连自己有没有被爱过,都不敢确认。
“奶奶,”我放下筷子,“我和星禾的事,不需要您操心。”
“怎么能不操心?你们已经结婚三年了。”
“所以我更不想让您为难。”
纪星禾抬眸看我。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先分开住。”
“分开住和离婚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还给你留了考虑的时间。”
“考虑什么?”
“考虑我们是否还有继续的必要。”
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奶奶急忙打断:“你们别在饭桌上说这些。”
纪星禾却拿起那份文件,推到了我面前。
“这是沈氏项目的补充协议。”
我没有打开。
“我不会签。”
“这次不是让你转让供应链。”
“那是什么?”
“只是以贺氏名义做担保。”
我看着她,问:“沈氏拿什么抵押?”
她没说话。
“纪氏呢?”
“项目成功后,收益足够覆盖风险。”
“我问的是抵押物。”
她的手指收紧。
“西尧,沈砚有能力把项目做好。”
“能力不能替代担保。”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他?”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她根本不是来和我商量的。
她只是想用奶奶在场,逼我签字。
以前她也这样做过。
纪氏一次投资出了问题,她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协议递给我。
她说,只要我签下担保,纪氏就能渡过难关。
那次我签了。
后来项目失败,贺氏替纪氏补上了将近八千万的窟窿。
她向我道谢时,沈砚也在场。
沈砚说:“贺先生真是重情重义。”
纪星禾握住他的手,笑着说:“他是我丈夫,应该的。”
我那时还觉得,只要是她需要,我做什么都应该。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签。
“让沈砚用沈氏担保。”
“沈氏刚回国,根基不稳。”
“那就别接这个项目。”
纪星禾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非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
“我只是在救纪氏。”
“你是在拿贺氏救纪氏,再拿纪氏救沈砚。”
客厅里骤然安静。
奶奶皱起眉头。
“星禾,到底怎么回事?”
纪星禾脸色一变。
“奶奶,您别听他乱说。”
我没有继续争辩。
我把补充协议推回去,站起身。
“以后涉及担保的文件,直接让律师联系我。”
纪星禾也跟着站起来。
“贺西尧,你今天不签,就别想走。”
她按下手机,门外立刻进来两个保镖。
我看向她。
“怎么,准备强迫我签字?”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
“把我留在这里就是你说的冷静?”
她抬手示意保镖退下。
可就在这时,沈砚的电话打了过来。
纪星禾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接通。
她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她的脸色逐渐变了。
“你先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挂断后,她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奶奶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沈砚出了车祸。”
她脚步没有停。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从我身边经过。
“星禾。”
她终于停下。
我问:“需要我一起去吗?”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提出帮忙时没有立刻答应。
她回头看了我几秒,摇头。
“不用了。”
说完,她匆匆离开。
奶奶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我。
“西尧,你别怪她,沈砚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亲人。”
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
我知道沈砚没有亲人。
也知道纪星禾会毫不犹豫地去找他。
更知道,在她心里,我这个丈夫从来不需要被救。
我拿出手机,给律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启动离婚程序。”
回到临时公寓后,我打开邮箱。
一封陌生邮件躺在最下面。
没有标题,也没有署名。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三年前,纪氏旧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
照片里,沈砚站在我的车旁,手里拿着一瓶药。
而我车子的刹车油管,被人割开了一道细缝。
那张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
“贺先生,您当年那场车祸,真的是意外吗?”5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拍得并不清楚,只有地下停车场顶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出沈砚的侧脸。
他站在我的车旁,手里握着那瓶药,另一只手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照片的时间显示在三年前。
正是我出车祸的那天。
我记得那天晚上,纪星禾临时让我去城郊接她。
她说纪氏有一批重要文件落在旧办公楼,让我送她过去取。
我开车到地下停车场时,她已经站在出口处。
后来车子驶上高架,刹车突然失灵。
我撞上护栏前,唯一记得的画面,就是副驾驶的纪星禾脸色惨白,死死抓着安全带。
车翻进路边的排水沟。
我头部受伤,右腿被变形的车架卡住。
是沈砚把纪星禾从车里拖了出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
我醒来时,纪星禾正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
她握着我的手说:“西尧,是沈砚救了我。”
那一刻,我只顾着确认她有没有受伤,根本没去想,为什么沈砚会出现在荒郊高架。
现在再看这张照片,他不是在事故现场。
而是在事故发生之前,就站在我的车旁。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回复那封邮件。
“你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十几分钟,邮箱里又收到一段监控截图。
画面里,沈砚弯腰靠近我的车头。
而他身后不远处,纪星禾站在柱子旁,正低头看手机。
我放大截图。
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件深灰色风衣,我见过无数次。
那天晚上,她确实在停车场。
邮件里没有更多内容。
只有一句话:
“想知道真相,就去查当年的维修记录。”
我立刻联系了老陈。
他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贺总,当年的车已经报废,保险公司那边留过档。”
“帮我把记录调出来。”
“需要通知纪总吗?”
“不用。”
老陈没有多问。
半小时后,他把一份扫描文件发到了我的邮箱。
事故鉴定报告显示,车辆刹车油管存在人为割裂痕迹,但因为撞击严重,无法判断具体断裂时间。
保险公司最终以交通意外结案。
维修厂的记录却被人为改过。
原本负责检查车辆的师傅已经离职,接手的人只留下了一句备注:
“车辆事故前曾由车主本人要求提前取车,未完成全面检修。”
车主本人,是纪星禾。
我继续往下看,指尖一点点发冷。
当年我以为她是在工作繁忙时临时取车,所以没有多问。
可那天,是她打电话让我开走这辆车。
她明明知道车辆还没有检修完。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迅速关掉电脑。
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纸袋。
“贺总,您的东西我从老宅取回来了。”
我接过纸袋,发现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只旧木盒。
“谁让你拿的?”
“纪老夫人让我拿的。她说您走得急,怕漏了东西。”
我打开木盒。
里面那枚袖扣被擦得很干净,压在最下面的是我写给纪星禾的信。
信纸边角已经泛黄。
我没有打开。
三年婚姻里,我写过很多封信。
有一封是在她生日时写的,祝她事业顺利。
有一封是在我们第一次争吵后写的,向她道歉。
还有一封,是我得知她和沈砚关系特殊后写的。
那封信我没有交给她。
因为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我把木盒合上,交给老陈。
“处理掉。”
老陈愣住。
“全部?”
“全部。”
他没有动,低声问:“贺总,您真的想好了?”
我看着窗外。
“想好了。”
手机在这时亮了起来。
纪星禾发来一条消息。
“沈砚已经脱离危险,今晚我不回去了。”
她没有问我去哪儿,也没有问我是否知道车祸的事。
仿佛她只是在向一个合租的人报备行程。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句:
“奶奶身体不好,别把离婚的事告诉她。”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明白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慌乱。
她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以为我迟早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己收拾情绪,再回到她身边。
我没有回复。
当天晚上,我把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签好,交给秘书送去纪氏。
只在最后一页补了一句:
“共同财产按法律清算,个人债务各自承担。”
我名下那两套房子,其中一套早已抵押给了纪氏。
那笔钱,我不打算再要。
不是因为舍不得。
而是我想看看,纪星禾究竟会不会知道,那些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曾经是谁给的。
6
第二天上午,离婚协议送到纪氏。
不到十分钟,纪星禾就出现在了贺氏楼下。
前台打电话进来时,我正在开会。
“贺总,纪总说一定要见您。”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投影。
“让她等。”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她就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散会后,我下楼时,她正站在大厅中央。
周围有不少员工经过。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顾及场合,直接走到我面前,将协议摔在桌上。
“你疯了吗?”
大厅瞬间安静。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还有问题?”
“你把婚姻当成什么?合同吗?说结束就结束?”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只是将就。”
她脸色骤然发白。
“我那天只是随口一说。”
“我知道。”
“知道你还当真?”
“因为我终于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被这句话刺痛。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纪星禾终于意识到周围的目光,压低声音道:“我们回家谈。”
“我不回去。”
“那去车里。”
“没必要。”
“贺西尧!”
她抓住我的手臂。
我没有挣扎,只是看向她的手。
她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从前她一生气就会这样抓我。
而我总会低头哄她。
现在我连安抚她的欲望都没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你到底听谁说了什么?”
“没人说什么。”
“那张照片呢?”
我抬眸看她。
她瞳孔一缩。
短暂的慌乱从她眼底掠过,很快又恢复平静。
“什么照片?”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她的反应太快了。
快得不像第一次听见。
我没有再追问,只说:“协议你签好后交给律师。”
她咬着牙:“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走诉讼程序。”
“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是你不肯签。”
她看着我,像是终于确定我不是在威胁她。
“贺西尧,你真的不要我了?”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竟然让我产生了一瞬间的陌生。
我曾经等过无数次。
等她问我爱不爱她,等她问我累不累,等她哪怕有一次把我放在沈砚前面。
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时,我已经没有答案了。
“不是不要。”
我平静道:“是不要这段婚姻了。”
她眼眶微红,却没有掉泪。
她一向骄傲,不会在外人面前失态。
片刻后,她把协议收回包里。
“我不会签。”
“随你。”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说:“沈砚的车祸和我没有关系。”
我停下脚步。
她没有看我,声音却明显绷紧。
“他为了救我才受伤,我去医院照顾他,是因为我欠他的。”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
“你不信我?”
“我信你欠他。”
“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这样说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
我走出大厅,老陈跟了上来。
他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贺总,保险公司那边的旧档案找到了。不过有一页维修签字被人撕掉了。”
“谁拿走的?”
“查不到。档案室当年换过三任负责人。”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张复印的维修单。
签字栏只有半个名字。
“纪……”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日期正是车祸当天。
老陈低声说:“还有件事。那家维修厂的老板刚才联系我,说当年有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车辆问题写成意外。”
“他愿意见我吗?”
“愿意,但他说只能在今晚见面。”
“安排。”
我收好维修单。
车祸真相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
但有一件事已经足够确定。
沈砚不是突然出现在事故现场。
纪星禾也不是毫不知情。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纪星禾的助理。
她声音慌乱:“贺总,您快来医院吧。沈先生醒了,但他说……他说当年救纪总的人不是他。”
我握着手机,停在了原地。
助理继续道:“纪总现在正在病房里,沈先生情绪很激动。刚刚还有人听见他说,真正救纪总的人,是您。”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从车祸中醒来后,纪星禾握着我的手,哭着告诉我:
“西尧,幸好沈砚救了我。”
那时我以为她是在感谢一个救命恩人。
可如果沈砚说的是真的——
那这三年来,我替别人背负的,究竟是什么?
我挂断电话,转身对老陈说:
“去医院。”
车开到半路,纪星禾再次打来。
我没有接。
她一连打了七次,最后发来一条短信。
“贺西尧,你必须来。沈砚手里有当年的证据。”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害怕的,不是我知道沈砚没有救她。
她害怕的是,我知道那场车祸真正发生过什么。7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赶到病房门口时,里面正传来争吵声。
“你闭嘴!”
这是纪星禾的声音。
紧接着,是沈砚虚弱而急促的反驳。
“我为什么要闭嘴?当年根本不是我救的你!”
我推门进去。
病房里站着三个人。
纪星禾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一只玻璃杯。
沈砚半靠在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胸口微微起伏。
而床边的地上,散落着几张旧照片。
看见我,他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作证的人。
“贺先生,你来了。”
纪星禾猛地转过身。
“你来做什么?”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
“我只是让你来看看沈砚。”
“他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听见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砚盯着我,手指用力攥紧床单。
“当年救星禾的人,是你。”
我没有说话。
其实我早该想到。
事故发生时,我被卡在驾驶位,右腿动不了。
副驾驶车门在撞击后彻底变形。
如果有人能把纪星禾从车里拖出来,那个人只能是我。
可当时我伤得太重,意识断断续续,只记得自己一次次叫她的名字。
我以为她已经被人救走。
也以为在我昏迷后赶到现场的沈砚,才是那个把她带出去的人。
沈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晚我接到星禾的电话,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路边了。”
“她说是你把她推出车外,然后自己被困在里面。”
“我只是帮忙叫了救护车,根本没有救她。”
纪星禾冷声道:“沈砚,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不是一直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吗?不是一直拿这件事逼贺西尧让步吗?”
“我什么时候逼过他?”
“你没有吗?”
沈砚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说他欠我的,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场车祸里。你让他把公司资源给我,让他替我担保,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对我低头,不都是因为这个吗?”
纪星禾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
原来那句“沈砚救过我”,不只是她对我的解释。
而是她用来压住我的枷锁。
一套我亲手戴上的枷锁。
“西尧,你别听他胡说。”
纪星禾走到我面前,试图挡住我的视线。
“沈砚刚醒,情绪不稳定。他可能记错了。”
沈砚气得脸色发白。
“我记错?那你告诉他,为什么当年你要我替你认下这份恩情?”
纪星禾的身体僵住。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因为那时候贺氏刚开始调查事故原因。”
沈砚替她说了出来。
“她怕你知道车子有问题,怕你追究纪氏的责任,所以让我说是我救了她。她还说,只要你觉得欠我,就不会继续查下去。”
病房里像是被人骤然抽空了空气。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沉。
“车子为什么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