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9块中国石头被压塔下81年，日本拆了又刻回4个字

在日本宫崎县平和台公园里有一座37米高的灰色石塔，塔前的说明牌上写着“和平之塔”。但是只要抬头看一下塔身正面，上面刻着的分明就是另外四个字——“八纮一宇”。

“八纮一宇”这个词语的意思就是把天下八方都纳入到同一个屋檐之下。在日寇侵略战争的背景下，“八纮一宇”的实际含义就是：征服全世界。1940年，日本政府通过提案把“八纮一宇”作为国家的基本方针来确定下来。同年，这座塔在宫崎县建成，用了66500人，花费了近一千万日元，是当时日本最高的建筑。

2026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81周年这一天，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记者何欣蕾作为唯一被允许进入塔内的外国媒体记者，对这座塔进行了实地拍摄和报道。

在81年前就有关于“要不要拆”的问题了。盟军占领日本之后就要求把所有的军国主义象征物都拆掉。塔上“八纮一宇”四个字被抹去，武士像也被拆除了，塔的名字也改成了“和平之塔”。按照常理，这座塔的军国主义生命应该在1946年就结束了。

可它没有。

值得追问的不是“这座塔要不要拆”，而是它明明已经拆过一次了，为什么又活过来？日本用什么方法把一座侵略之塔变成了一座和平文化遗存？

再说说这座塔是怎么建造起来的。

1938年，为了迎接日本所谓的“神武天皇诞生2600年”，时任宫崎县知事相川胜六向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提出一个要求：每个军或者每个师团都要提供两块石头，最好是从前线占领地取得的。一块代表兵锋所至，另一块要有历史文化意义的石头，表示对这个地方的征服。

石头不是建筑材料，而是战利品。每一块被侵略国家拆下来的石头，都是日本侵略者用来向国内炫耀侵略成果的证据。

建造这座塔所用的1789块石头中有370多块是来自国外的，其中239块是来自中国的。这些石头的产地几乎就是日本侵华地图：南京明故宫的麒麟石、万里长城的墙砖、泰山石、南京中山陵的石头、南京紫金山的石头。还有来自朝鲜半岛、东南亚和加拿大等地的石材。

塔身正面基座上最显眼的地方有一块南京明故宫的麒麟浮雕石。麒麟是皇家神兽的经典形象，在南京大屠杀之后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里，这块石头就被掠夺到了日本。石头上至今还刻着掠夺者的姓名——“南京日本居留民会”。

在塔基下面有一块不太显眼的石头上刻着“多田部队-万里长城”。没有用来建塔，而是随便扔在一边当挡土石。经过八十多年风吹日晒之后，上面的字迹已经非常模糊了，旁边长满了荒草。一块从万里长城上拆下来的墙砖被日本人用来挡土。

这就是这座塔的本质：用被侵略国家抢来的石头来建造一座歌颂侵略的纪念碑。

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盟军占领日本之后，要求把所有的军国主义标志都清除掉。1946年，在宫崎县当局的压力之下，他们采取了行动：把塔身上的“八纮一宇”四个大字给抹掉了，把塔上的武士雕像（荒御魂像）给拆掉了，把塔的名字从“八纮一宇塔”改成了“和平之塔”。

看来问题已经解决。塔还在，但是军国主义的标志已经被清除掉了，名字也改成了“和平”。

但是日本又做了什么呢？不是拆塔，而是换标签。

塔体全部保留下来，1789块石头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其中包括从中国抢来的239块石头。当盟军在的时候，文字被抹掉，就像被拆散了一样；等盟军一离开，又恢复了原状。

时间线如下。

1952年《旧金山和约》生效，盟军占领结束，日本恢复主权。只过了十年，在1962年的时候，被拆除的武士雕像又在原来的地方重新安装上了。又过两年，在1964年东京举办奥运会的时候，这座塔被选作日本国内圣火传递的起点之一。一座军国主义侵略纪念碑，成为了一座象征着和平与友谊的奥林匹克圣火的起点。

1965年，“八纮一宇”四个大字被悄悄地刻到了塔身上面。

从字被抹掉到字被刻回来，总共不到二十年。中间只隔了一个盟军占领时期。

把这条时间线全部摆出来，就是为了让大家明白一个事实：日本对这座塔的处理方式，并不是忘记了拆除，也不是来不及拆除，而是有意识地、分步骤地把军国主义符号一件件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先恢复武士像，再蹭奥运会洗白，最后把“八纮一宇”四个字重新刻上去。整个过程历时不到四年，节奏精准，步步为营。

恢复符号只是一步。比符号更难对付的是叙事。

宫崎县当局在塔前立了一块“由来碑”，对这座塔的历史进行了一番重新解释。“由来碑”把“八纮一宇”曲解为“同世界人民亲如一家”的主张，至于塔基上的370多块从国外抢来的石料，碑文上说——“友好诸国寄送”。

掠夺就变成了馈赠。侵略就变成了友好。

2026年8月，总台记者在现场向宫崎县政府工作人员询问石材来源的时候，对方仍然给出了相同的答复：这些石头是“当时愿意为日本提供帮助的人们寄来的”。

一块南京大屠杀之后从明故宫抢来的麒麟石，一块上面写着“多田部队-万里长城”的长城墙砖——这就是“寄送”？这就是“友好”吗？

日本历史教育者协会的成员野崎真公在接受总台采访时说了一句值得铭记的话：这个说法在今天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是当时就是这么宣传的，在国民脑子里已经灌输了这样的思想。

再补充一句：野崎先生说的就是“当时”。那么现在呢？宫崎县县政府工作人员在2026年仍然用着同样的说法来回答记者。从“当时”到“现在”，其中的言语并没有改变。

“八纮一宇”塔思考之会代表追立敏弘，他是日本国内少数公开质疑该塔性质的人之一。他认为“八纮一宇”是发动侵略战争的口号，该塔不是为了和平而建，而是为了对外侵略的目的。

但是这样的声音在日本国内是边缘化的。据宫崎县府说，每年到“八纮一宇”塔研学参观的人有四万多人次。一代又一代日本青年在这里所接受的教育是“和平之塔”的叙述，并不是“侵略之塔”的事实。

人民日报客户端在2026年4月的报道里说，这座塔经历了一个完整的“罪恶之塔→被迫消毒→悄悄复原→重新包装为文化遗产”的过程。整个过程主要依靠的是时间这个手段。等盟军离开之后再恢复，等舆论消散之后再修改碑文，等年轻人不再了解历史之后再做成研学景点。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慢慢把侵略的记忆洗掉，用“和平”的叙事来代替。

2015年10月，南京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馆长吴先斌带着三位南京和平友好人士到宫崎县进行现场调查，证实了南京掠夺的石料，并向宫崎县政府递交了公开信，要求日本方面归还南京石料。在塔前挂起了“还我南京古石”的横幅。《读卖新闻》、《朝日新闻》、《西日本新闻》以及宫崎电视台等日本媒体都进行了报道。

石头到现在还没有还。

吴先斌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从2015年赴日本讨石之后，陆续有一些日本媒体给他打来电话询问情况。但是结果是一样的——没有进展。

后来这所中学把这段历史作为入学社会科目的试题之一。吴先斌认为，通过试题可以让更多的日本青少年知道这段历史，明白什么是假和平，什么是真侵略。

一道中学入学考试题，在十年讨石行动中最大的“成果”。这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回到“拆”这个话题上。

从物理上来说，这座塔可以被拆掉吗？当然可以。德国推倒了希特勒的纪念碑，柏林墙的碎片被做成纪念品出售，在原址上建立了大屠杀纪念碑群。战后的反思并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德国做到了。

但是日本走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总台记者何欣蕾在报道结尾的观察老涂觉得很到位：在今天的日本，我们看到的不只有这座有形的“八纮一宇”塔，还有一座座无形的“八纮一宇”塔——表现在扭曲历史叙事、逃避战争责任，表现在以“国家正常化”、“防卫”、“和平”为名对军事扩张的不断包装。

有形的塔可以拆，但是无形的塔是不能拆的。或者说，只要无形的塔存在，有形的塔就不可能被拆。对于今天的日本政治生态而言，这座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态度的宣言：我们认为这不是侵略的象征，而是和平的遗产。

1946年盟军要求日本拆除过一次。日本的做法是：字抹了但是塔还在，拆了但是底座还在，名字改了但是石头没动。等到盟军一走，字刻回来，像装回去一样，碑文上写着“友好赠礼”。这并不是遗忘、疏忽，而是一整套有组织的历史翻案工程。

塔高37米，里面放着239块中国石。南京明故宫的麒麟石还在塔基正面的位置上，上面至今刻着“南京日本居留民会”的字样。长城的砖头被丢在了塔脚处做挡土石，上面的文字已经快看不到了。

石头不会说话，但是它们一直都在。81年了，它们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