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堵到了那个姑娘。
儿子高一第二学期开始不对劲。回家就锁门，吃饭像赶时间，洗澡哼歌，手机常年倒扣着，问跟谁聊天，答"同学"。他妈翻了他书包，翻出一张小纸条，上面一行娟秀的字："明天中午老地方，你别买奶茶了，我带了保温杯。"
"老地方"就是学校后门这条街上的奶茶店。我请了半天假，掐着中午放学的点过来，在一排穿校服的学生里很容易就锁定了目标——就她一个没穿校服，不对，是穿着校服但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里面穿了件白色的T恤，干干净净的。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两个保温杯，一个粉的，一个蓝的。粉的在自己这边，蓝的搁在对面，等谁不言而喻。
我走过去坐到她对面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我，愣了一下。我本以为她会慌，毕竟男朋友的妈突然杀到面前，按正常反应应该是脸红、结巴、手足无措。但她只是顿了一秒，然后礼貌地弯了弯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阿姨好。"
这反应让我准备好的开场白打了结。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小宇给我看过你照片。"她把那个蓝色保温杯往我这边推了推，"阿姨喝水，银耳雪梨，煮了一早上，他说你最近嗓子不好。"
我看着那个保温杯，手指头痒了一下，没接。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她点点头："知道。小宇也猜到你会来，他今天中午想自己来的，我说阿姨肯定想单独跟我聊，让他别来。"
这下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把我要说的话、要做的事、甚至连我儿子要插手的可能都给提前安排明白了。我憋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终于认真打量她。
头发扎成低马尾，利落；校服里面那件白T没有任何图案，干净；手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涂任何颜色；脸上干干净净，素着一张脸，但皮肤好，眼睛亮，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坐姿端端正正，跟我说话的时候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她不是漂亮得扎眼的那种姑娘，但整个人站（坐）在那儿，就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跟她聊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她什么时候注意到我儿子开始——"上学期数学竞赛集训，他坐我前面，校服后背洗得发白，但领子永远翻得整整齐齐"；聊到他们的计划——"我妈知道，我爸也知道，我们两家上个月还一起吃了顿饭"；聊到他们的成绩——"他数学比我好，我英语比他强，我俩约好了互相补课，期末考试排名都往前进了"。
最后我说："你们现在十六岁——"
"阿姨，"她打断我，但语气一点都不冲，就是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太早了，会影响学习，以后不一定在一起。这些话我妈都说过。但我们商量过了，不耽误上课，不熬夜聊天，周末一起在图书馆写作业。我们给自己定的目标是都考上重点大学，考不到就分手。"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小宇没说错，他说你跟他一样轴，认准的事就一定要搞清楚才放心。所以你来找我，我挺高兴的。"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走出奶茶店，太阳白晃晃地照着马路，我掏出手机给我儿子发了条消息："你们班那个女生，你是不是配不上人家？"
儿子秒回一个问号。
我又发了一条："好好念书，考不上好大学，你留不住她。"
儿子隔了十秒才回："你见到她了？"
"嗯。"
"你觉得怎么样？"
我站在马路边想了想，打了四个字："眼光不错。"
然后我锁了手机，抬头看天。天蓝得像洗过一样，树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我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也喜欢过班里一个男生，干干净净的，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脸上，我偷偷看了他一个学期都没敢说。后来毕业了，散了，再也没见过。现在想，那时如果遇到的人是她那样的，大概一切都会不一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儿子回了一条："她是挺好的。我会努力的。"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再回。
推开家门的瞬间，忽然觉得儿子长大了——不是因为他早恋，而是因为他选的这个人。她让他想要变好，让他愿意为未来努力。这种眼光，比考一百分还让我放心。
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想着过两天得让儿子把那姑娘领家里吃顿饭。我得当面向她讨教一下那个银耳雪梨汤到底怎么煮的，我煮了二十年银耳，从来都煮不出人家那个火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