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5年6月15日,英格兰萨里郡朗尼米德草地,国王约翰与一群武装贵族面对面坐下。一纸后来被称为《大宪章》的文件,就在这场僵局中盖上了王室印章。约翰并非主动开明,而是被军队、债务和政治压力逼到了墙角。
约翰是亨利二世的第四个儿子,出生于1166年。因为没有分到父亲在法国的大片领地,他早年被戏称为“无地约翰”。这个称呼本来只是王室内部的玩笑,却像一个预言,伴随了他此后大半生。
他的哥哥理查一世继承王位后,长期在海外参加十字军东征和法国战争。1192年,理查返程途中被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六世扣押,约翰趁机在英格兰谋求扩大势力,甚至与法王腓力二世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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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劝他耐心等待。约翰却说:“王冠不会自己走到头上。”这句话未必有可靠史料依据,却很符合当时的局势:他急于取代理查,也因此失去了不少贵族的信任。
理查于1199年4月在法国沙吕附近的战斗中受伤,随后去世,终年41岁。他没有留下合法子嗣,王位便在约翰与侄子亚瑟之间出现争议。亚瑟是约翰长兄乔弗里的遗腹子,得到法国部分贵族支持;约翰则凭借成熟年龄和英格兰贵族拥护登上王位。
问题很快从继承之争变成了领土危机。1202年,法王腓力二世以约翰未履行封臣义务为由,没收他在法国的领地。约翰曾试图反击,并在诺曼底等地取得局部胜利,但他的军事行动缺乏持续性,贵族也不愿长期替他承担战争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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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4年,诺曼底落入法国之手。随后,安茹、缅因和都兰等地相继改变效忠对象。安茹帝国从英格兰延伸到法国西部的庞大格局,被约翰在几年内迅速拆散。英国人痛恨他,最直接的原因不是性格传闻,而是他确实丢掉了祖先经营多年的土地。
亚瑟的结局又让约翰背上更沉重的污名。1202年,约翰俘获了亚瑟,之后亚瑟被押往鲁昂。关于他究竟如何死亡,史料并不完全一致,但中世纪编年史普遍把嫌疑指向约翰。消息传开后,法国领主纷纷倒向腓力二世,约翰的政治信用几乎崩塌。
失去法国领地后,约翰把注意力转向财政。战争需要钱,王室便提高继承税、盾牌钱和司法罚金。按照封建惯例,国王可以征收某些费用,但约翰频繁动用这些手段,且缺乏稳定规则,贵族感觉自己不是在履行义务,而是在被反复榨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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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教廷的冲突,更像一把火浇在干柴上。1205年,坎特伯雷大主教休伯特·沃尔特去世,英格兰方面和教皇英诺森三世对继任人选产生分歧。教皇支持斯蒂芬·兰顿,约翰却拒绝接受。1208年,英格兰遭到教皇颁布的禁制令,约翰本人后来还被绝罚。
这场争执持续多年。1213年,约翰终于接受兰顿出任坎特伯雷大主教,并向教皇臣服,以换取政治上的承认。值得一提的是,他甚至把英格兰和爱尔兰名义上献给教皇,再以教皇封臣身份持有。这种做法虽暂时保住王位,却极大刺激了国内贵族。
1214年,约翰在法国布汶战役中失败,收复失地的计划彻底破产。回到英格兰后,他准备继续征税,北方贵族却拒绝配合。1215年,反对者集结起来,攻占伦敦,迫使国王谈判。朗尼米德的签署,正是在这种军事压力下完成的。
《大宪章》并不是一部面向所有人的现代宪法,参与谈判的主力是男爵和教会集团。它保护的“自由人”,也主要指拥有身份和财产的社会成员。不过,文件中关于国王不得任意征税、不得非法拘禁、司法应有固定程序等条款,确实打破了王权高于一切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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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很快反悔。他向教皇申请废止《大宪章》,英诺森三世在1215年8月宣布文件无效,贵族战争随即爆发。反叛者邀请法国王子路易入侵英格兰,路易于1216年5月登陆,并控制伦敦等地,局势一度近乎改朝换代。
约翰没有等到战争结束。1216年10月,他在东英格兰奔波时染病,撤退途中损失了部分辎重,最终在诺丁汉郡纽瓦克城堡去世,年仅49岁。王位由其九岁的儿子亨利三世继承。为了稳住局面,摄政集团重新颁布并调整《大宪章》,后来又在1217年和1225年多次修订。
约翰留下的政治遗产十分矛盾:他既不是民主制度的设计者,也谈不上自愿限制王权;但正是他的失败,把国王、贵族、教会和法律之间的冲突集中暴露出来。后世英国政治不断援引《大宪章》,约翰这个最不受欢迎的国王,也因此被牢牢钉在英国宪政传统的起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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