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生下孙女,我给了30万红包,出院时护士长突然叫住我:阿姨,您儿媳生的是龙凤胎,另一个被她妈妈偷偷抱回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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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当我用30万红包迎接孙女的降生时,怎么也没想到这只是噩梦的开端。

出院那天,护士长在走廊尽头拉住我,脸色苍白地吐出真相:“您儿媳生的是龙凤胎,那个男孩被她妈妈连夜抱走了。”



我僵在原地,脑海里闪过亲家母那个总是鼓鼓囊囊的旅行包,还有儿媳躲闪的眼神。

01

林淑芬今年五十六岁,这个年纪在很多女性看来已经是安享晚年的开始,但她的人生轨迹却完全不同。

二十多年前,她靠着从亲戚那里借来的几万元钱和租来的三台二手缝纫机,在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小仓库里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

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她从加工简单的衬衫和裤子起步,硬是将那个小作坊做成了如今在业内颇具规模的“锦绣服饰集团”。

在本地商圈的各种场合里,无论是资历深厚的老前辈,还是锋芒毕露的年轻创业者,见到她都会恭敬地叫上一声“林总”。

林淑芬这一生经历了太多风雨,从最初被供应商欺骗差点破产,到后来在行业寒冬中咬牙坚持,再到抓住机遇成功转型,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商场上取得的成就越是耀眼,她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就越是感到空缺和遗憾,这个遗憾来自于她的家庭,确切地说,来自于她的独子周明远。

周明远今年三十二岁,性格像他早逝的父亲,温和、踏实,甚至有些过于内敛,缺乏商场上那种杀伐果断的魄力。

他从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毕业后,就按照母亲的安排进入了锦绣集团的市场部,从最基础的岗位开始做起。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小周总就是未来的接班人,所以对他总是客气有加,但这反而让周明远感到更加不自在。

三年前,周明远娶了现在的妻子陈婉,这个姑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毕业于一所重点大学,长相清秀,气质温婉。

陈婉的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中层干部,家境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殷实体面的书香门第。

林淑芬当时觉得,自己这个性格有些木讷的儿子能娶到这样知书达理的姑娘,实在是周家的福气。

陈婉刚进门的时候,林淑芬对这个儿媳是相当满意的,觉得她懂事、孝顺,也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相处久了,林淑芬渐渐察觉到,陈婉看似温顺的外表下,其实有着非常独立和有主见的内核,不像她那个年代的女性那样,凡事都以丈夫和婆家的意志为中心。

不过这些细微的性格差异在林淑芬看来都是小事,她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陈婉什么时候能为周家添丁进口,延续香火。

当陈婉怀孕的消息传来时,林淑芬几乎把自己一半的精力从公司事务中抽离出来,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照顾儿媳这件事上。

她亲自考察了本市好几家顶级月子中心,最终选定了一家据说有海外背景的机构,并预付了整整三个月的费用。

月嫂也是她精挑细选的,是业内口碑极好的金牌月嫂,据说服务过不少名人家庭,薪酬自然也是普通月嫂的好几倍。

营养师团队每周都会根据陈婉的体检指标和口味偏好,量身定制详细的食谱,各种名贵的滋补品更是没有断过。

每一次产检,无论手头有多少重要的工作要处理,林淑芬都会推掉所有安排,亲自陪着陈婉去医院。

她也曾在产检时委婉地向医生打听过孩子的性别,但现在的医院管理非常严格,医生只是笑着告诉她宝宝很健康,其他的一概不肯透露。

林淑芬虽然心里有些好奇,但转念一想,男孩女孩都是自己的孙辈,都是心头肉,也就不再过分纠结这个问题了。

现在,陈婉已经进入产房快五个小时了,林淑芬那颗在商界多年的谈判桌上从未真正慌乱过的心,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悬在了半空中。

产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着,将里外分隔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门内偶尔会传出陈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呼声。

每一声微弱的呼喊传到门外,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在林淑芬的心口上,带来一阵阵紧缩的痛感。

周明远靠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丢了魂一样。

“妈,您去旁边的休息室坐一会儿吧,都站了这么久了,身体会受不了的。”周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带着明显的担忧。

林淑芬转过头,用她那标志性的锐利眼神瞥了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媳妇正在里面过鬼门关,我怎么能坐得安稳?”

她习惯性地从手包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但看到墙上醒目的禁烟标识后,又烦躁地把烟盒塞了回去。

林淑芬这辈子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太多了,谈过价值数亿的合作项目,面对过最难缠的竞争对手,甚至在金融危机时扛住了公司濒临破产的压力。

但此刻,这种无能为力的等待和未知的担忧,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意乱,这是商场上的任何危机都无法比拟的。

“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出来,大人和孩子都要平安。”她在心里默默地向所有能想到的神明祈祷,双手不自觉地合在了一起。

就在林淑芬的神经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边缘时,产房内突然传出了一阵响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声,那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林淑芬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锁定在那扇门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紧接着,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第二声啼哭响了起来,这声音相比第一声显得微弱了一些,细细的,带着点奶气,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在叫唤。

林淑芬愣了一下,一丝淡淡的困惑在她心头掠过,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吗,还是一个孩子连续哭了两次?

但那瞬间涌起的巨大喜悦很快就将这丝微弱的疑虑冲散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自己的孙辈。

又过了煎熬的十几分钟,产房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抱着一个粉蓝色的襁褓走了出来。

护士脸上洋溢着职业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对林淑芬说:“恭喜林总,母女平安,是个六斤八两的小千金,特别可爱!”

林淑芬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平日里在商场上那种雷厉风行、气场十足的姿态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女儿吗?真好,真是太好了!”

护士笑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个柔软的小生命递到林淑芬面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传递一件稀世珍宝。

林淑芬伸出双手,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和笨拙,当那个温热的、带着奶香的小小重量落在她的臂弯里时,她感觉自己的整颗心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填满了。

襁褓里的小脸蛋还皱巴巴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润,眼睛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小小的嘴巴时不时地动一下,发出细微的嘤咛声。

林淑芬凝视着怀中的这个小生命,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了几十年的女强人,眼眶竟然毫无预兆地红了起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孙女,我的乖孙女啊!”林淑芬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那是极力压抑却依然流露出的激动。

周明远也赶紧凑了过来,他看着孩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露出了憨厚而满足的笑容:“妈,您看她的鼻子,多挺啊,还有这小嘴巴,像小婉。”

“像谁都好,都是咱们周家的宝贝!”林淑芬嘴上这样说着,眼里的笑意和慈爱却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抱着孩子,恨不得立刻打电话告诉所有的亲朋好友,向全世界宣告这份从天而降的巨大喜悦。

护士在旁边适时地提醒道:“林总,产妇还在里面观察,一会儿就会推出来了,您先别太激动,注意身体。”

林淑芬连连点头,目光却一刻也舍不得从孙女那娇嫩的小脸上挪开,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这辈子辛苦打拼积累下的亿万财富,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版图,在这一刻,似乎都比不上怀里这个脆弱的小生命带给她的幸福和满足的万分之一。

周家有后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是任何商业上的成功都无法替代的圆满。

没过多久,陈婉被护士们从产房里推了出来,她躺在一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长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弱到了极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林淑芬立刻抱着孩子迎了上去,满眼都是心疼和感激:“小婉,辛苦你了,你可是咱们周家的大功臣,是最大的功臣!”

陈婉极其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对婆婆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的眼神有些涣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生产时的痛苦和恐惧。

林淑芬没有察觉到这份细微的异常,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初为人祖母的喜悦占据着,觉得儿媳的一切反应都是产后正常的疲惫表现。

02

第二天天刚亮,晨曦还未完全驱散城市的夜色,林淑芬的司机就已经将满满一车的物品运到了医院楼下。

她为陈婉准备的滋补品和各类用品,其规格和档次足以让见多识广的医护人员都感到惊讶。

从东南亚进口的顶级燕窝,到澳洲深海捕捞的野生鲍鱼,再到日本空运过来的晴王葡萄和蜜瓜,几乎将病房里那张不小的桌子堆成了一座小山。

除此之外,还有整整九百九十九朵从荷兰空运而来的红玫瑰,每一朵都娇艳欲滴,带着清晨的露水,馥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楼层。

周明远看着这过于夸张的阵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妈,您这也太隆重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在搞什么庆典呢。”

“隆重什么?我儿媳妇给咱们周家生了这么漂亮的孙女,这点排场算得了什么!”林淑芬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和喜悦。

她动作利落地从那只价值不菲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机,当着陈婉的面,在银行转账的页面上快速操作起来。

几秒钟后,陈婉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屏幕上跳出了一条银行到账信息。

“小婉,这三十万是奶奶给孙女的见面礼,你安心收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千万别替我省钱。”林淑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满足和快乐。

陈婉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令人眼晕的数字,眼神却变得更加复杂起来,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妈,这……这太多了,我真的不能要。”

“给你你就拿着,你给周家添了这么大的喜事,这是你应得的!”林淑芬不容置疑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权威。

她又转过头对周明远吩咐道:“明远,你现在就去楼下,挑最好的水果礼篮和鲜花,给产科每一位医生和护士都送上一份,人家照顾你媳妇辛苦了,咱们不能没有表示。”

周明远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小跑着出了病房,对于母亲的吩咐,他向来是言听计从的。

没过多久,周明远就拎着几十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水果礼篮和鲜花回到了病房,额头上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淑芬亲自带着儿子,从产科主任的办公室开始,一路到护士站,再到每一位参与过陈婉护理的医生和护士,都亲自送上礼物。

她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谢谢你们的照顾,真是太辛苦了,一点小心意,请务必收下。”

护士们看着手里包装精致的礼篮,都有些受宠若惊,一个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连声道谢,说这是她们应该做的。

产科的张主任也闻讯赶了过来,热情地握住了林淑芬的手,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林总,您真是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工作,照顾产妇和孩子是我们的职责。”

林淑芬也紧紧握住主任的手,态度诚恳地说:“张主任,你们的专业和敬业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有个想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想以我们锦绣集团的名义,向医院捐赠一批最新的产科医疗设备,也算是我个人对医疗事业的一点微薄支持。”

张主任显然愣住了,她没想到林淑芬会有这样的打算,连忙推辞道:“林总,那怎么好意思,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这么贵重的捐赠。”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林淑芬说话向来算数,这事就这么定了。”林淑芬的语气坚定而果断,带着商场女强人特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气场。

当天下午,林淑芬的助理就按照她的指示,联系了德国知名的医疗设备供应商,订购了一批价值数百万的顶级产科设备。

她还特意找人定制了一面巨大的、用金线绣着“医德高尚,仁心仁术”八个大字的锦旗,亲自带着公司的几位高管,热热闹闹地送到了产科办公室。

这一系列操作下来,整个医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锦绣集团的林总喜得孙女,出手阔绰,为人豪爽大方。

林淑芬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坦和满足,她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排场,喜欢的就是这种一掷千金后,别人投来的那种混合着羡慕、敬佩和些许嫉妒的目光。

回到病房,林淑芬看着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的陈婉,脸上满是慈爱和关怀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温柔。

“小婉啊,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休养,把身体养好才是最要紧的。”林淑芬拍着胸脯保证道。

她接着说:“月子里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只管开口,妈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让你坐一个最舒心、最舒服的月子。”

陈婉虚弱地点了点头,眼神却依旧有些飘忽不定,一副心事重重、神不守舍的模样,总是下意识地避开林淑芬关切的视线。

林淑芬只当她是产后身体虚弱,加上激素水平变化导致情绪不太稳定,并未往深处多想,只是又转身叮嘱了周明远几句,让他务必寸步不离地照顾好妻子。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陈婉的母亲赵春华来到了医院。

赵春华今年五十五岁,穿着一身朴素的深蓝色外套,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虽然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模样。

她一进门,就径直扑到了陈婉的床边,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小婉,我的乖女儿,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陈婉一看到母亲,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断裂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流。

“妈……”她只喊出这一个字,声音就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剩下的全是压抑的抽泣。

赵春华连忙用袖子帮女儿擦去脸上的泪水,同时压低了声音安抚道:“不哭不哭,月子里千万不能流泪,对眼睛不好,妈来了,一切都有妈在呢。”

林淑芬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母女情深的场景,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但她很快就调整了情绪,主动上前招呼。

“亲家母,您来了,快请坐,一路上辛苦了。”林淑芬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语气客气而周到。

赵春华抬起头,看到林淑芬的瞬间,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林总,我……我就是来看看小婉,听说她生了,我心里着急,就赶紧过来了。”赵春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应该的,应该的,小婉给咱们家添了千金,您这个当外婆的,肯定也高兴坏了吧。”林淑芬笑呵呵地说道,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赵春华只是点了点头,没再接话,重新低下头看着女儿,眼神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那情绪里有心疼,有担忧,似乎还有一丝决绝。

林淑芬敏锐地感觉到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滞和尴尬,她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了沉默。

“亲家母,既然您来了,就多陪陪小婉,说说话,我和明远先回去,晚上我让家里的阿姨炖好汤送过来。”林淑芬说着,就准备招呼儿子离开。

“不用不用,你们快回去忙吧,我在这里陪着就行,汤什么的也不用特意送,太麻烦了。”赵春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催促。

林淑芬点了点头,没再坚持,带着周明远转身离开了病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正好看到赵春华俯下身,凑到陈婉耳边,神情紧张地低语着什么,嘴唇动得很快。

而陈婉的表情则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迅速浸湿了枕头上洁白的枕巾。

林淑芬心里“咯噔”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但转念一想,或许是母女俩在说些体己的悄悄话,自己这个做婆婆的,确实也不便过多探究。

她摇了摇头,将心头那点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和周明远一起走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病房里的景象。

病房内,赵春华紧紧攥着女儿冰凉的手,她的手心也出了一层薄汗,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墙壁听了去,泄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小婉,你别怕,妈已经都安排妥当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赵春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陈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的,带着绝望的温度。

“妈,我心里好难受,像被刀割一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陈婉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痛苦。

“听妈的话,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对谁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赵春芬的语气异常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那是一种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而筑起的铜墙铁壁。

陈婉死死咬着已经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的世界变得一片朦胧。

赵春华看着女儿痛苦不堪的样子,眼里也闪过一丝湿润的水光,但很快就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了。

“妈是为了你好,是为了我们全家好,相信妈,妈会保护你的,一定会保护好你的。”赵春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像是在给她注入力量,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窗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终于被深沉的夜色吞没,病房里的光线一点点暗淡下去,将母女二人紧紧依偎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晦暗的阴影之中。

03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淑芬几乎把医院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

她让家里那位从五星级酒店挖来的厨师变着花样地炖煮各种滋补汤品,什么血燕、花胶、海参、虫草,恨不得把全世界最有营养的东西都搜罗来,端到儿媳面前。

但与此同时,她也越来越敏锐地察觉到,陈婉的状态非但没有随着身体的恢复而好转,反而变得越来越不对劲。

陈婉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或者侧头看着窗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缺乏应有的反应。

有时候林淑芬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孙女的趣事,比如今天吃奶吃得特别香,或者睡着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微笑,她也只是勉强地应和两声,心思显然完全不在这里。

更让林淑芬感到困惑和不安的是,陈婉在看女儿的时候,眼神里常常会流露出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痛苦。

有好几次,林淑芬都无意中撞见她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偷偷地、快速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泪水。

林淑芬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心事,陈婉只是苍白地摇头,用产后情绪不稳定、有点抑郁倾向来搪塞过去。

林淑芬虽然也听说过产后抑郁这种说法,但总觉得陈婉的表现不那么简单,那眼神里的痛苦太真实,也太沉重了。

而亲家母赵春华的表现,则让林淑芬心头的疑云越积越厚,几乎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赵春华几乎是全天候地泡在医院里,每天一大早就来,很晚才离开,她来的时候,总是雷打不动地要把周明远支开。

理由每次都是一样的:“女人家说说话,有男人在不方便,明远你去忙你的,或者去楼下透透气。”

周明远这个性格温吞、没什么心眼的老实儿子,对此深信不疑,每次都乖乖地退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看手机,或者去楼下的小花园溜达。

林淑芬心里却直犯嘀咕,总觉得这母女俩神神秘秘的,像是在策划着什么,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在瞒着周家,瞒着她。

有一次,林淑芬的公司有紧急事务需要她亲自处理,她不得不提前离开医院,但车开到半路,她突然想起一份重要的合作文件落在了病房的抽屉里。

她立刻让司机调头,返回医院去取,走到病房门口,手都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正要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赵春华和陈婉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当她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突然剪断。

赵春华和陈婉脸上的表情都来不及调整,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慌和紧张,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还是被林淑芬捕捉到了。

“林……林总,您怎么回来了?不是公司有急事吗?”赵春华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张面具,极不自然。

林淑芬点点头,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她们脸上读出些什么:“回来拿份文件,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投入。”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聊聊坐月子的注意事项,还有怎么给孩子喂奶。”赵春华回答得很快,听起来滴水不漏,但她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还是泄露了她的心虚。

陈婉则始终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上盖着的薄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林淑芬心中的疑云更浓了,像一团化不开的墨,但她深知打草惊蛇的道理,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于是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份文件,对两人笑了笑:“那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公司那边还等着。”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病房,但心里那份不安和疑虑却像藤蔓一样,开始疯狂地生长蔓延。

到了晚上,林淑芬和周明远准备回家休息,赵春华主动提出要留下来陪夜,说自己反正也没什么事,在这里陪着女儿更安心。

林淑芬本想说医院有专业的护工,不需要她这么辛苦,但看到赵春华那不容商量的坚决态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辛苦你了”。

深夜十二点多,林淑芬处理完公司的最后一封邮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给孙女新买的一套纯棉小衣服和睡袋还忘在了车里,想着明天一早可能要用到,便决定自己开车去医院送一趟,顺便再看一眼孙女。

医院的深夜格外安静,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透在光滑的地砖上,显得有些诡异。

林淑芬穿着柔软的平底鞋,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走到病房门口,正要抬手敲门,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隐约听到里面传出了压抑的、刻意压低音量的争执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强烈的情感波动。

“妈,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里全是那个孩子的哭声,我心里好痛,像要被撕开了一样……”是陈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你痛什么?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林淑芬一下子就给了三十万,你和孩子,你们的下半辈子都有着落了,衣食无忧,这有什么不好?”赵春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急躁和某种强势清晰可辨。

“可是……可是我们这么做是不对的,是错的,我良心不安,我觉得对不起他们一家人,对不起明远,也对不起婆婆……”陈婉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痛苦的挣扎。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这是为了你好,是为了我们全家好!你听我的,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绝对不能让她知道!一个字都不能泄露!”赵春华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近乎专制的威严。

林淑兰站在门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不能让她知道?知道什么?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推门而入,质问她们到底在隐瞒什么,但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里面的声音却突然停了,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淑芬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推开了门,她需要一个解释,但又不想在情况不明时彻底撕破脸。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勉强照亮了床铺周围的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隐没在黑暗里。

床上的陈婉和坐在床边的赵春华同时抬起头,当她们看到门口站着的林淑芬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极度的惊慌。

“林……林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赵春华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我送点东西过来,顺便看看孩子睡得怎么样。”林淑芬的语气刻意保持着平静无波,但那双平日里就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更像两把锋利的探照灯,在母女二人身上来回扫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哦,那……那您拿吧,我们就是睡不着,随便聊聊天,没说什么要紧的。”赵春华强作镇定地解释,但她的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林淑芬对视。

林淑芬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她走到小小的婴儿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将手里装着衣服的袋子轻轻放下。

但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牢牢地锁定着那对坐在床边的母女,她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的眼里。

陈婉一直深深地低着头,红肿的眼睛和脸上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赵春芬则僵硬地站在床边,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似乎随时都可能断裂,她的紧张和防备几乎要溢出来了。

林淑芬心中的疑惑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在她的心头。

她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咄咄逼人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不清不楚、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但心里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级别。

“你们早点休息吧,夜里照顾好孩子,我先回去了。”林淑芬说完,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声响。

走到走廊的拐角,她特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赵春华从病房里探出头来,紧张地、飞快地向外张望了一圈,然后迅速地、几乎是无声地关上了门,仿佛要隔绝外面的一切。

林淑芬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她从手包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医院里禁止吸烟,更重要的是,她现在需要保持头脑的绝对清醒,因为她有一种强烈的、挥之不去的直觉。

这对母女一定在策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十有八九和她有关,和周家有关,甚至可能和她刚出生没几天的孙女有关。

第二天,林淑芬又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赵春华每天来医院的时候,总是背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黑色帆布旅行包,那个包总是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分量不轻,她背起来似乎都有些吃力。

但奇怪的是,她每天傍晚离开医院的时候,那个原本鼓胀的包却总是变得瘪瘪的,软塌塌地挂在肩上,像是被彻底抽空了里面的内容物。

林淑兰状似无意地问正在给孙女冲奶粉的周明远:“明远,你岳母这是做什么呢?天天背着这么大一个包来回跑,不累吗?”

周明远头也不抬,专心地看着奶瓶上的刻度,憨厚地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给小婉带些她爱吃的东西吧,或者是家里带来的换洗衣物。”

“吃的?换洗衣物?需要用这么大的包来装?而且每天都要带新的?”林淑芬觉得这个解释完全站不住脚,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更加仔细地观察赵春华的一举一动,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她发现,赵春芬每次离开病房前,都会独自一人去一趟楼层尽头那个位置比较偏僻的公共卫生间,而且每次都要在里面待上好几分钟才出来。

有一次,林淑芬实在按捺不住心头越来越重的好奇和疑虑,在赵春华离开病房后,悄悄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她看到赵春华像往常一样,背着那个大包,走进了那个卫生间,过了大约五分钟才从里面出来。

出来时,她肩上的那个大包明显变得轻便了许多,走路的步伐也轻快了一些,不再像来时那样沉重。

林淑芬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像滚雪球一样,她等赵春华走远后,自己也走进了那个卫生间。

她在几个隔间里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连垃圾桶都忍着不适翻开看了看,却什么异常的东西都没有发现,只有正常的卫生用品和清洁工具。

她摇了摇头,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疲惫的脸,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有些神经质了,是不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可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时,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那声音似乎是从头顶的通风管道里传出来的,很细微,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小动物在狭窄的管道里抓挠,又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林淑芬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但那个声音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很快就消失了,周围恢复了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她皱着眉头站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心里的不安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涟漪。

还有一次,林淑芬去护士站询问新生儿脐带护理的注意事项,无意中听到两个正在交接班的年轻护士在角落里的储物柜旁小声议论着什么。

“你注意到了吗?十二床的那个家属,就是那个每天背着大黑包的阿姨,今天下午又背着包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护士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好奇。

“看到了,我总觉得她那包里好像有东西,而且……而且好像还在动,感觉怪怪的,你说会不会是……”另一个短发护士压低了声音,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似乎有些忌讳。

“嘘!别瞎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其他的别多管。”扎马尾的护士赶紧打断了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林淑芬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砸中了胸口,瞬间凉了半截。

包里有东西在动?那会是什么?活物吗?

她立刻走上前,想向那两个护士问个究竟,脸上已经挂上了礼貌而急切的笑容。

但那两个护士看到她走过来,立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紧张的眼神,迅速闭上了嘴,装作忙碌的样子散开了,一个去拿病历本,一个转身去检查输液架。

林淑芬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匆忙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意,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让她在开着暖气的医院走廊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接近一个可怕的、她完全不愿意去面对的真相,那真相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怪兽,正在向她张开血盆大口。

04

第五天早上,医生像往常一样来查房,仔细检查了陈婉的伤口恢复情况和各项生理指标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恢复得不错,刀口愈合得很好,恶露也正常,血压和体温都稳定,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主治医生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对林淑芬说道。

林淑芬听到这话,高兴坏了,连日来心头的阴霾似乎被这好消息驱散了一些。

她早就让人把家里重新布置了一遍,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那套两百多平米的高档公寓里,专门辟出了一间朝南的、采光极好的房间作为婴儿房。

婴儿房里铺着从新西兰进口的纯羊毛地毯,柔软而温暖,婴儿床是她托人从意大利定制的,用的是天然实木和环保水性漆,价值不菲。

月嫂也早已到位,是她通过一家业内顶级的母婴护理机构重金聘请的金牌月嫂,据说有超过十年的从业经验,护理过上百个新生儿,一个月的薪酬抵得上普通白领大半年的工资。

“小婉,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回家后你就彻底解放了,什么都不用你操心,只管躺着,好好把月子坐满,把身体养得棒棒的。”林淑芬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向儿媳保证,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陈婉靠在床头,闻言只是勉强地、极其吃力地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神却依旧是那般空洞和飘忽,仿佛灵魂已经游离到了另一个世界。

周明远去楼下的出入院结算中心办理手续,林淑芬则在病房里帮着收拾这几天堆积起来的各种物品,孩子的衣物、奶粉、尿不湿,还有亲朋好友送来的礼物。

她看着躺在便携式婴儿床里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孙女,心里再次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暂时压下了那些烦人的疑虑。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孩子满月的时候,一定要在本市最豪华的酒店大摆宴席,把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亲朋好友都请来,好好庆贺一番,让所有人都分享她的喜悦。

“林总,您对我们医院工作的大力支持,我们全体医护人员都感到非常荣幸,也非常感激。”产科的张主任听说她们要出院,特意赶过来送行,态度十分热情。

林淑芬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客气而周到:“张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你们把我的儿媳和孙女照顾得这么好,这么周到,我表示一点小小的心意也是理所应当的。”

“您实在太慷慨了,以后产妇或者孩子有什么需要咨询的,您尽管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一定尽力提供帮助。”张主任的态度十分真诚,握着林淑芬的手说道。

林淑芬点点头,又跟张主任寒暄了几句,感谢她这段时间的关照。

就在这时,林淑芬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承诺的捐赠那批产科设备的后续款项和相关协议,还没有完全落实办理。

她想着趁今天出院,大家都在,不如就把这件事一并办妥了,也算是对医院有个正式的交代。

于是她跟着周明远一起去了医院的行政财务科,准备签署正式的捐赠协议并办理第一笔款项的转账。

财务科的工作人员早就接到了通知,热情地接待了她,递过来一份早已打印好、条款清晰的捐赠协议。

林淑芬从包里拿出老花镜戴上,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一丝不苟地、逐字逐句地审阅着协议上的每一个条款,这是她多年经商养成的习惯,对任何文件都保持谨慎。



就在她拿起笔,吸足了墨水,准备在协议落款处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财务科的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略带急促和紧张的声音。

“林总,请您等一下!先别签字!”

林淑芬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沿看过去,只见产科的护士长刘娟正快步从门外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焦急、犹豫和不安的神情。

刘娟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微胖,圆脸,平时在科室里话不多,但做事极其认真负责,对产妇和新生儿也很有耐心,林淑芬对她的印象一直很不错。

“刘护士长,有什么事吗?这么着急。”林淑芬放下笔,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刘娟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在林淑芬和办公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之间快速游移,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压低声音对林淑芬说:“林总,您……您能借一步说话吗?我有些非常重要的话,必须单独跟您说,不能在这里说。”

林淑芬愣了一下,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她点点头:“好,你说吧。”

刘娟却坚决地摇了摇头,眼神里甚至带上了恳求:“这里真的不方便,人多眼杂,请您跟我来,去一个安静没人的地方。”

林淑芬看着刘娟那严肃而紧张的表情,意识到事情可能非同小可,她不再犹豫,站起身对财务科的工作人员说了句“稍等”,便跟着刘娟走出了办公室。

刘娟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林淑芬穿着高跟鞋,有些吃力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长长的行政走廊,走到了连接住院部的一个露天连廊里。

这里靠近消防通道,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十分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车流声。

刘娟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又探头看了看消防通道里面,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人,才终于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靠在了冰凉的墙壁上,胸口微微起伏。

“林总,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您非常震惊,非常难以接受。”刘娟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她紧紧咬着下唇,脸色白得吓人。

“我这几天也一直在天人交战,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告诉您,说出来是对还是错。”她继续说道,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林淑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提到了嗓子眼,她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直接告诉我!”

刘娟又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在给自己积蓄勇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但是,看到您对我们医院这么好,对我们医护人员这么尊重,对您的儿媳和孙女这么尽心尽力,我实在不忍心看您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欺骗。”刘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是良心煎熬的结果。

林淑芬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越拉越紧:“刘护士长,你到底知道什么?快说!别让我再猜了!”

刘娟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林淑芬的眼睛,然后一字一顿地、清晰无比地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林总,您儿媳生的……根本不是一个孩子!是龙凤胎!一个女孩,还有一个男孩!”

林淑芬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千百颗铜钟同时在她耳边敲响,震得她头晕目眩,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你……你说什么?”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几乎以为自己是因为劳累过度而出现了严重的幻听。

“您儿媳生的是龙凤胎,不是一个孩子,是两个!还有一个是男孩!”刘娟用尽全力,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确保林淑芬能听明白,这沉重的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太久了。

林淑芬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开始隐隐燃烧。

她一把抓住刘娟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对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搞错了?产房的医生和护士都明确告诉我,只有一个女孩!我亲眼看到的!”

刘娟痛苦地摇了摇头,眼里涌上了泪花,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的释放:“我没有搞错!我百分之百没有搞错!生产那天,我正好在产房里协助张主任,我亲眼看到的,绝对不会错!”

她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您儿媳先是生下了一个女孩,哭声特别响亮,隔了不到两分钟,真的只有不到两分钟,又生下了一个男孩,男孩的哭声要弱一些,但是非常清晰!”

林淑芬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她猛地松开刘娟,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这……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她喃喃自语,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颠倒,所有她以为的喜悦和圆满,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刘娟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不忍,但她知道,话一经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总,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太突然了,太残酷了,但这就是事实,我不能再隐瞒下去了,我必须告诉您。”刘娟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自己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林淑芬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无数个画面和片段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陈婉躲闪的眼神、赵春华鼓鼓囊囊的背包、深夜的低声争执、卫生间里的异响……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残存的理智思考,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你……你有什么证据?空口无凭,我怎么能相信你?”

刘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立刻回答道:“最原始的产房分娩记录上有明确记载,那天下午两点十八分和两点二十分,分别娩出女婴和男婴各一名,Apgar评分都很高,非常健康。”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说下去的勇气:“但是第二天早上我上班,去整理病历的时候,就发现那份原始记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的、修改过的记录,上面所有的信息都变成了单胎女婴。”

林淑芬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向无底的深渊,她想起了这几天来,陈婉和赵春华那一系列无法解释、鬼鬼祟祟的异常举动,原来答案在这里!

“还有……”刘娟犹豫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但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我看到您的亲家母,在一天凌晨,抱着一个用深色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从消防安全通道偷偷离开了医院。”

林淑芬的脸色“唰”的一下,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

“什么时候?具体是哪一天?大概几点钟?”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是产妇生产后的第二天凌晨,大概三点多钟,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但肯定是凌晨。”刘娟努力回忆着,那段记忆对她来说也无比清晰。

“我当时值后半夜的班,有点困,想去安全通道那边稍微透透气,清醒一下,就正好撞见她抱着一个包裹,行色匆匆、慌慌张张地从楼梯下去了,连电梯都没坐。”刘娟补充道,那个画面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林淑芬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柔软的掌心,带来一阵刺痛,但她毫无所觉,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蜿蜒的蚯蚓。

“我当时就觉得非常不对劲,心里直打鼓,但……但毕竟是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也不敢多问,怕惹上麻烦。”刘娟愧疚地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

“可这几天我越想越觉得良心不安,尤其看到您还被蒙在鼓里,对她们那么好,又是送钱又是捐设备,我……我觉得如果我再不说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刘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她承受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林淑芬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又猛地睁开,眼里已经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压制住即将喷薄而出、足以毁灭一切的怒火。

“你确定你看到的是一个婴儿?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她做着最后的、徒劳的确认,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刘娟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无比肯定:“我百分之百确定!虽然裹得很紧,但我听到了,听到了非常微弱的、像刚出生的小猫一样的哭声,那就是婴儿的哭声,我不会听错的!”

林淑芬彻底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所有的疑团、所有不合常理的细节,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晰而残酷的答案。

难怪陈婉这几天魂不守舍,总是偷偷流泪!难怪赵春华天天鬼鬼祟祟地守在医院,像个幽灵!难怪她们母女俩总是有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谈话!

原来,她们竟然胆大包天、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竟然敢偷走她的亲孙子!

林淑芬猛地睁开双眼,那双一向精明锐利、洞悉世情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剑,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决绝的恨意。

“谢谢你,刘护士长。”林淑芬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澎湃、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和熊熊怒火。

“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真相,没有让我像个傻瓜一样被她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刘娟点了点头,泪水终于滑落下来:“林总,我该说的都说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接下来的事情,您……您自己处理吧,一定要冷静,为了孩子。”

林淑芬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朝着病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她的步伐又快又急,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走廊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一曲冰冷而决绝的、通往真相与复仇的战歌。

她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立刻回去,亲手撕开那对母女伪善的面具,她要问清楚,她的孙子,她李家的血脉,到底被她们弄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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