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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丨花朵财经观察(FF-Finance)
撰文丨华见
“您放心,我肯定会坚持服药的,一直服药到乙肝表面抗原转阴再停药。”
小李是上饶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部科普号记录在册的患者。2012年开始吃国产恩替卡韦,到复查那天,整整九年半、3468片。
药没停过,病毒测不到,肝也稳定,但表面抗原还剩1400多——离转阴,遥遥无期。
他等的那个“停药的日子”,中国7500万乙肝感染者,等了几十年。
现在,答案近了。
据《21世纪经济报道》,9月5日,新加坡亚洲肝病学峰会(AHS)暨HBV治愈科学会议上,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侯金林教授首次披露了反义寡核苷酸(ASO)药物Bepirovirsen(贝普若韦生)全球Ⅲ期研究(B-Well)的中国人群数据:部分中国患者功能性治愈率最高可达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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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南方医科大学新闻网)
而就在会议开幕前一周的8月24日,这款药刚刚在日本率先获批上市——全球首个以“功能性治愈”为适应证的慢乙肝新药。
从不足1%到61%,乙肝治疗跨过了四十年最难的一道坎。但最难的一关,可能不在实验室,而在实验室之外。
PART.01
61%,是谁的61%?
这项硬核数据的背后,是全球共同努力的结果。
B-Well1和B-Well2是两项全球多中心、随机双盲对照Ⅲ期试验,覆盖29个国家、纳入1838名患者,是迄今全球乙肝领域规模最大的治愈研究。
患者每周皮下注射一次300mg药物,24周一个疗程;停药后再随访24周——第72周时表面抗原和病毒DNA仍持续检测不到,才算治愈。这是临床试验里最严格的“考试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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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图:花朵财经观察)
中国亚组的结果,是一条清晰的阶梯:病毒水平基线在100—1000IU/mL之间的患者,治愈率依次是35%、44%、61%——表面抗原越低,治愈率越高。其中100—200IU/mL这一档,治愈率达到61%,而安慰剂组是0%。
打个比方,每10个低抗原的中国患者里,约有6个人有机会彻底“摘帽”。所谓功能性治愈,就是完成24周有限疗程后停药,免疫系统自己把病毒看住,不再卷土重来。
不过,先别急着庆祝成功。61%只是“最优亚组”的成绩单。
这项试验入组的是已经用核苷类药物把病毒压制住、抗原水平在100—3000IU/mL之间、尚未肝硬化的患者。换句话说,是先跑完了第一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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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pirovirsen 作用机制示意图)
有行业分析指出,其单药总体治愈率约为19%;61%属于其中抗原最低、状态最好的一档。
但这不影响数据的分量。一组对比更能说明其特殊意义:未接受抗病毒治疗的慢乙肝患者,5年肝癌发生率约14.9%;接受规范治疗后降到10.7%;而实现功能性治愈的患者,只有0.6%—1.88%。表面抗原转阴之后,全因死亡风险降低36%。
对优势人群来说,这不是“好一点的药”,而是另一种人生。
PART.02
GSK出药,天晴出渠道
一款全球级新药的审批时间表,如今排期相当满:日本8月24日率先获批;美国FDA已授予优先审评和突破性疗法认定,PDUFA日期定在10月26日;欧盟在审。中国市场则在今年3月提交上市申请并纳入优先审评,高盛预计2027年获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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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SK 官网日本获批新闻稿页面截图)
在这之前,我们先了解下GSK这张王牌的来历。
据了解,Bepirovirsen的原始分子由美国Ionis公司(爱奥尼斯)——反义寡核苷酸技术的开山鼻祖研发。
2019年8月,GSK在IIa期数据出炉后行使期权,拿下这款药的开发、监管和商业化权利,两家公司合作推进至今。
Ionis的回报写进了协议:预付款、许可费加开发里程碑,后续还有最高1.5亿美元的监管与销售里程碑,外加净销售额10%—12%的分级分成。
至于GSK为什么肯下注——丙肝时代,它眼睁睁看着吉利德靠Sovaldi(索非布韦)赚得盆满钵满;而乙肝的盘子是丙肝的三倍还多,这一次它不想再缺席。
而真正注意的是,这张牌桌上的分工。
2026年5月,中国生物制药(01177.HK)旗下正大天晴与GSK达成独家战略合作:正大天晴负责Bepirovirsen在中国内地的进口、分销、医院准入及推广,全部销售收入确认为其营业收入;GSK保留上市许可持有人(MAH)身份,负责注册、质控和药物警戒。据公开报道,合作初始周期5.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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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交易的潜台词,GSK董事会主席JonathanSymonds说得相当直白:放在5到10年前,GSK会毫不犹豫在中国自建团队;如今,中国本土药企已经具备成熟的商业化能力。
能吃下这块蛋糕,天晴确实有真功夫在身。近40年肝病领域积累、约2000名销售人员、覆盖超5000家医疗机构的网络,外加天晴甘美、润众这些肝病重磅产品留下的渠道遗产——业内称它“肝病之王”。
高盛则从资本市场的角度,把它的态度写进了研报里。5月12日,它将中国生物制药目标价从7.43港元上调至8.05港元,维持“买入”,估计Bepirovirsen中国潜在销售峰值约50亿元人民币,并将该药长期销售纳入DCF估值。
而GSK自己的预测更激进——全球年销售峰值超20亿英镑(约195亿元人民币)。不过花旗相对谨慎,给了16亿英镑。
一边是GSK的全球预期,一边是天晴的50亿中国生意。
一款新药的两本账指向同一个方向:乙肝从“可控”变“可愈”,是未来十年肝病市场最大的一次价值重估。国内研报预计,中国乙肝抗病毒药物市场规模2030年将突破700亿元。
顺带一提,中国生物制药不是只当“渠道商”,其自研的核心蛋白变构调节剂TQA3605、TLR7激动剂TQ-A3334均已在Ⅱ期临床达到主要终点。“代理进口+自研跟进”的双线身位,才是这盘棋的全貌。
PART.03
30万的门槛,还摆在眼前
乙型病毒性肝炎,简称乙肝。它由乙肝病毒(HBV)引起,主要伤肝脏,造成肝脏发炎、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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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型肝炎肝硬化患者-肝掌,图源:中国疾控中心)
症状大多从消化道开始:食欲减退、全身乏力、恶心、呕吐、腹痛,严重的会黄疸。这个病拖得久,容易转成慢性肝炎,再往下走,就是肝硬化、肝癌。
世界卫生组织2026年发布的全球病毒性肝炎报告显示:2024年,全球慢性乙肝感染者约2.4亿人(2.02 亿-2.96 亿),约占全球总人口的2.9%。
中国疾控中心推算,中国现有慢性乙肝感染者约7500万。
药的问题,实验室解决了。钱的问题,刚摆上台面。
按行业信息,Bepirovirsen若在中国上市,自费约30万—40万元一个疗程;进了医保,自付也要10万—15万元。对照组是集采后的恩替卡韦,一个月几十块钱。
一边是每月几十块的“保守治疗”,一边是30万一次的“释放痊愈”。这道选择题,7500万人迟早要面对。
更扎心的是,7500万感染者里,确诊且符合治疗指征的,正在治疗的只有约17.3%。上千万人,可能连自己感染了都不知道。国家定了目标:2030年,慢性乙肝诊断率要到80%。新药和普查,正在赛跑。
医保也得算一笔新账:终身服药,一年几千块;治愈性疗法,一次30万。按年买压制,还是按人买治愈?这需要一套新的价值评估框架。
再说药本身。Bepirovirsen不是终点,单药治愈率有上限,终局大概率是组合疗法。GSK自己就在推“先降抗原、再免疫清除”的序贯方案。
如今,本土药企“追兵”也在提速。浩博医药的AHB-137已进入Ⅲ期,8月刚完成1.2亿美元C轮融资;广生堂的全口服三联方案进入Ⅱ期,还入选了临床治愈乙肝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特宝生物、神州细胞、中国药科大学,都在排队。
花朵财经观察认为,治愈药上市,第一批承压的可能是仿制药企。终身服药的人少了,靠“吃药吃饭”的收入模型会被动摇。每一次治疗范式切换,都是一次利益重排。
从不足1%到61%,这是科学的胜利,值得所有掌声。
但从61%到7500万人,中间还隔着三道门:谁能被诊断出来,谁能付得起,谁能等来组合疗法的下一个数字。
药的问题,实验室回答;钱的问题,医保谈判桌回答;人的问题,“诊断率80%”的行动计划回答。
乙肝治愈时代,不是一款药的时代,是一个体系的时代。
好消息是,三道门都在被推开。
也许再过十年,“两对半”这个词,会从几代中国人的体检记忆里,慢慢淡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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