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要论 | 以科技创新引领现代化产业体系整体性跃升

■干春晖

现代化产业体系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物质技术根基，也是新质生产力培育壮大的核心载体。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纵深演进，全球产业分工格局深刻调整，技术要素日益成为重塑全球价值链的关键驱动力。我国经济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产业发展的主要矛盾已从规模体量扩张，转向完整性、先进性、安全性协同提升的整体性课题。从大国产业演进规律看，产业体系的真正优势，并不止于门类的完备性，更体现为创新链条、产业生态与超大规模市场之间的有机联动。推动产业体系整体性跃升，必须牢牢锚定科技创新这一核心引擎，以创新补短板、以创新提能级、以创新增韧性，打通科技向实体经济传导的关键堵点，持续将创新势能转化为产业竞争胜势。

产业体系建设彰显协同演进新特质

历经数十年工业化积淀，我国已建成全球门类最齐全的工业体系，制造业增加值连续多年稳居世界首位。进入新发展阶段，产业建设已从局部修补、规模扩张转向涵盖创新源头、产业形态、动能结构、安全边界的整体性变革，体系能级、发展质效与抗风险能力协同统一，构成衡量产业体系跃升的重要标尺。

创新资源配置持续向基础源头前移，原始创新能力成为产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前置条件。以往，我国的产业创新多依托成熟技术的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但基础材料、底层算法、核心机理等源头供给短板，长期制约产业向价值链高端迈进。2025年，我国基础研究经费达2778亿元，占全社会研发投入的比重提升至7.08%，首次突破7%关口，但与主要发达经济体相比仍有明显差距。基础研究的突破决定着底层技术的自主可控程度，是摆脱“卡脖子”制约、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根本前提。强化基础研究长期稳定支持，本质是摆脱短期产业化的功利导向，通过制度设计对冲基础研究周期长、不确定性高的属性，从根源上缓解关键领域供给约束。基础研究是产业体系的根脉，根扎得越深，产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的底气就越足。

智能技术应用与制度规范建设同步发力，打破先发展后治理的传统路径依赖。人工智能作为通用目的技术，正深度重构生产函数，全面渗透研发制造、供应链协同各环节，推动组织模式、业态边界发生深刻变革。2025年，我国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9.4%，高于工业整体增速3.5个百分点，占比提升至17.1%，智能化转型的牵引带动效应持续释放。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实践表明，放任技术野蛮生长会累积系统性风险，发展与治理必须一体谋划、一体部署，既要依托实体经济场景牵引技术迭代升级，也要同步构建制度规范框架，筑牢安全伦理底线。

存量升级与增量培育并行共生，构建梯次接续的产业发展格局。现实中存在一种认知偏差，即将现代化产业体系简单等同于新兴赛道，把传统产业贴上低端标签。事实上，我国制造业八成以上产能集中于传统领域，传统制造业是我国产业体系的基本盘，基本盘稳则体系稳，传统产业活则全盘活。江铜集团研发的3D打印铜基材料打破海外垄断;金晶科技转向高端导电玻璃实现绿色转型与效益提升，印证了存量的传统产业可通过技术创新实现能级跃升。新兴支柱产业持续壮大，未来产业前瞻布局，新旧动能并非简单替代，而是相互支撑、联动提升、接续成长。

效率与安全两大目标深度统筹，大国产业运行的评价标尺发生结构性转变。在全球化繁荣期，效率是产业布局的首要考量。在地缘博弈加剧、全球供应链波动频发的背景下，价值链呈现关键环节自主可控、非敏感环节保持全球化分工的特征。对于超大规模经济体而言，抗冲击能力、自主可控水平与效率收益同等重要。强调安全韧性并非走向封闭，而是在高水平开放前提下，将安全考量内嵌于产业发展全过程，实现发展与安全的辩证统一。我国超大规模市场的需求梯度，既能为技术迭代提供广阔试验场，也能分散断链冲击风险，是我国独有的发展禀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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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体系演化呈现范式转换新趋向

在技术经济范式转换的大背景下，产业体系演化呈现一系列中长期趋势。这是技术变革与全球格局调整共同作用的结果，也是制定产业政策必须遵循的客观规律。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交织演进，共同构成产业体系升级的主要路径，三者相互支撑、协同发力，共同释放升级效应。

创新链与产业链由单向线性传导转向双向互动。传统产学研合作是科研产出、产业承接的线性过程，而高水平产业创新更多呈现双向互动特征：产业端的现实难题反向锚定科研方向，前沿科学突破催生新产业新赛道(科学端正向牵引)，产业升级的现实难题反向凝练科研方向(产业端倒逼锚定)，二者形成相互驱动的双螺旋演化格局。随着中试载体、技术转移平台不断完善，产业出题科技答题的机制加快形成。我国企业研发投入占全社会研发投入的比重已超77%，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正从政策理念转化为要素流动的生动实践。

智能化重构产业竞争底层逻辑，产业体系进入范式转换周期。通用技术的普及总会带动生产方式的整体性变迁，人工智能正在重演这一历史进程。生产端柔性制造加快普及，大规模标准化生产向大规模定制演进;产业组织层面垂直一体化边界持续消融，网络化协同成为常态;价值分配环节数据要素深度参与价值创造，重塑利益分配格局。据测算，到2027年我国智能经济核心产业规模有望突破20万亿元，并向全产业广泛渗透，成为支撑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承载形态。这一轮变革既带来换道超车的历史机遇，也对人才储备、制度适配提出更高要求。

全球产业竞争的起点持续前移，前沿赛道博弈权重显著抬升。以往，产业竞争多围绕成熟产品的市场份额展开;当前，竞争重心正不断向基础研究、原型验证阶段前移。世界贸易组织报告显示，技术变革正成为驱动价值链重构的核心变量，全球价值链呈现重构而非收缩的特征。在量子信息、生物制造等前沿领域，技术路线尚未定型，各国同步开展多元探索，谁率先实现技术突破与产业化落地，谁就能占据规则制定的主动。发展未来产业需尊重多元试错规律，避免低水平重复建设，其竞争本质是原始创新能力的比拼。

产业组织形态由垂直一体化向网络化生态共生转型。数字技术大幅降低协同交易成本，传统大企业全链条管控的模式持续弱化，龙头企业更多承担系统集成的关键功能，大量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扎根细分领域、专攻核心技术，大中小企业形成共生共荣的产业生态网络。产业体系的综合实力，不再取决于少数龙头企业的体量规模，更取决于产业生态的配套协作水平。截至2025年底，我国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超1.76万家，在关键零部件、基础材料等领域形成不可替代的配套能力，是强链补链的重要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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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施策推动产业体系整体性跃升

把握产业发展新特质，顺应时代演化大势，推进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不能依靠碎片化政策，必须坚持系统观念，推动各环节协同发力，统筹体系优化、创新升级与韧性增强，坚持固本培新，实现存量升级与增量培育的有机统一。

夯实源头创新根基，打通从科学突破到产业落地的完整通道。强化基础研究支撑不能简单等同于扩大财政投入，核心在于优化制度机制。要紧扣产业底层技术瓶颈，凝练战略级基础科学命题，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开展跨主体协同攻关。依托重大科技基础设施提升原始创新能力，引导企业向创新前端延伸。补齐中试环节短板，打通实验室成果到工业化产品的转化断层，让更多“从0到1”的突破转化为现实生产力。创新从来不是单点突破的孤峰，而是全链条贯通的接力，每一环的短板都会制约整体的高度。

深化智能化应用与治理体系协同，培育智能经济新优势。数实融合不能停留在概念层面，必须扎根实体经济的真实痛点。制造业要立足行业工艺特征，推广工业大模型、数字孪生等技术，建设实效导向的智能工厂，避免形式化改造。面向农业、服务业拓展应用场景，以实际效益作为转型的评判标准。统筹算力布局与数据要素流通，破解行业数据孤岛，同步完善人工智能治理框架，平衡创新空间与安全底线。

构建梯次接续的产业矩阵，推动新旧动能协同跃升。传统产业升级不能简化为设备更新，要立足行业技术逻辑，推动产业链向高附加值环节延伸，支持本土企业开展工艺、材料创新，实现老树发新芽。新兴支柱产业重在强链补链，培育具有全球竞争力的产业集群，避免片面追求产能扩张。布局未来产业，要尊重技术路线的不确定性，鼓励多路径探索，完善成果转化机制，为长远发展储备技术动能。

统筹发展和安全，在高水平开放中提升产业链韧性。大国的产业安全不是闭门自我循环，而是在开放环境下的自主可控。要常态化开展产业链风险研判，分类施策补齐短板弱项。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与完备产业体系两大优势，巩固本土产业生态，推动上下游协同攻关。持续扩大制度型开放，深度融入全球创新网络，集聚全球优质资源，实现开放发展与安全保障的有机统一。

以制度创新激活内生动力，厚植产业发展生态。技术创新离不开制度创新的托举，很多产业堵点根源于体制机制障碍。要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推动创新资源向企业集聚，完善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制度安排。优化人才引育体系，兼顾高端科研人才与高技能产业人才，补齐人才供给短板。完善适配科创企业的科技金融体系，引导资本服务实体经济创新，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破除地方保护与市场分割。

产业强则经济根基固，体系优则发展后劲足。推动现代化产业体系整体性跃升是一项长期系统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身处百年变局与科技革命交织的时代背景下，必须始终坚持以科技创新为主线，把握产业演进内在逻辑，妥善处理补短板与提能级、存量升级与增量培育、开放发展与安全韧性的关系，持续增强产业体系的完整性、先进性、安全性，以产业体系整体性跃升为高质量发展筑牢坚实的物质技术根基。

(作者系上海社会科学院院长、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主席、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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