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辛辛苦苦拉扯大了儿子,到死都不知道孩子身世是假的,当年两个老熟人联手做局,硬是瞒了她整整大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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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子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了一夜。土炕上,林桂英已经喊哑了嗓子,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接生婆从她胯间接出一个青紫的小身子,软塌塌的,半天没哭出声。

产房外头,傅运蹲在屋檐底下,一截烟屁股快烧到手指头了,他也没觉着疼。

后来胡桂香来了,怀里裹着个刚出生三天的男婴。她是县医院产科护士,也是林桂英年轻时最要好的姐妹。

她看见那具裹在蓝棉布里的小尸体,又看了看床上昏死过去的林桂英,愣了很久。然后她解开自己的衣襟,把那个熟睡的男婴放进了空襁褓里。

天快亮时,傅运进屋,看见妻子怀里搂着个皱巴巴的孩子。

林桂英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傅运,咱们有儿子了。”

傅运喉咙动了动,那包烟头烫得他手心起泡,他也没松手。

大雪盖住了产房门口两行脚印,一趟是胡桂香来的,另一趟是她走时留下的,深浅不一,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像是随时要摔倒似的。

很多年后傅立诚才知道,那个雪夜埋下的秘密,比雪还深,比命还重。



01

1982年冬天出奇地冷,屋里的水缸结了一指厚的冰。

林桂英奶水不多,孩子饿得哇哇哭,小脸憋得通红。

她把黄豆炖猪蹄的汤喝完了,又把汤里的油星子捞干净嚼碎咽下去,可奶水还是不见涨。

傅运托人从镇上买了奶粉回来,铁罐装的,花了半个月工钱。他把奶粉化在锅里,凉到不烫嘴了才端到炕沿边。

林桂英靠在被垛上喂孩子,看傅运用指头尖试温度的样子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显老,可傅运瞧着心里头踏实。

一个屋檐下住了六七年,他们夫妻之间的话不算多,更多的是流水一样的生活默契。

他添水,她烧柴,他知道她夜里容易腿抽筋,她晓得他干活回来要喝一碗面汤。

日子缝缝补补地过着,倒也有声有色。

第二年开春,胡桂香来过一趟。她带了一包红糖两斤挂面,进门就逗孩子。林桂英把孩子递过去,胡桂香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抱住。

“你咋了?”林桂英问她。

胡桂香摇摇头,把孩子搂紧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脸,眉眼了那么久,手指头轻轻摩挲孩子的后脑勺,林桂英觉得她抱孩子的姿势比自己做母亲的要熟练多了。

“到底是干这行的。”林桂英笑着说了一句,没往心里去。

胡桂香住了三天。

那三天,她抢着给孩子换尿布,半夜孩子一哼唧她就翻身起来冲奶粉。

第三天下午她该走了,在院门口站了很久,把孩子又亲了一回,才递给林桂英。

林桂英接过来调笑:“你这么稀罕孩子,自己赶紧生一个不就得了。”

胡桂香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她低下头说了句“桂英姐,往后你好好带他”,转身走进巷子口。

林桂英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胡桂香走路的样子有点僵,走出好几步也没回头。

林桂英后来回忆起那段往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在哪儿,她说不出来。

日子催着人往前走。

傅立诚长得快,一岁多就会走了,踉踉跄跄地满院子跑。

春天杏花开的时候,他仰着脑袋张着嘴接花瓣,林桂英在灶台边看见了,笑得直不起腰。

傅立诚两岁半开口说话,开口叫的第一声是“娘”,林桂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把儿子抱到头顶上转了个圈,转完了又紧紧搂在怀里,像搂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们家隔壁住着一个姓韩的老太太,经常坐在门口晒太阳。有一回老太太看了傅立诚半晌,说了句:“这孩子长得不像你两口子。”

林桂英没在意:“随他姥姥家那头。”

老太太咂咂嘴:“也不像他爹。”

林桂英脸色淡了些,但是也没接茬。

当天晚上,她给孩子洗完脚,擎着煤油灯仔细端详那张熟睡的小脸。

眉毛不浓,鼻梁倒是挺的,耳朵比她和傅运的都大。

她看着看着,想不出这孩子该像谁。

到底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就算眉眼生得再疏远,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了根,她再没想起来过那张脸与自己的相像之处。

傅立诚三岁那年冬天,傅运在县城工地上当小工,一个月回来一次。

林桂英一个人带着孩子,白天上工把孩子锁在屋里,中午跑回来喂一顿饭。

孩子倒也乖巧,不哭不闹地等她。

有一次她回来晚了,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傅立诚坐在门槛上,两只小手叠在一起,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娘。

林桂英蹲下来抱住他,鼻尖发酸。

这份日子,她过得又苦又甜。

02

1987年秋,傅立诚五岁,半夜发高烧。

林桂英起来给他喂水退烧,孩子烧得说胡话。她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傅运不在家,她一个人把孩子裹在棉袄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医院跑。

到门诊部时天还没亮透,值班室的灯亮着。

医生量了体温,开了退烧针,又让抽血化验。

林桂英攥着孩子滚烫的小手,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傅立诚迷迷糊糊地靠在她怀里,烧得嘴唇起皮,轻声哼哼:“娘,我难受。”

林桂英把他搂紧,脸贴着他的额头:“娘在,娘在。

化验结果出来时,医生把林桂英叫进办公室。医生问:“孩子有没有遗传病史?家里人的血型你知道不?”

林桂英摇摇头,说自己和傅运从来没验过血。

医生低头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大妹子,是这样的。化验结果显示孩子是B型血,你们两口子要是O型血的话,这个血的遗传是说不过去的。”林桂英不懂什么遗传不遗传,她眼巴巴地看着医生,等着他说个明白。

医生也说不准,只宽慰她一句:“可能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你回去问问你家那口子。”

林桂英捏着那张单子站了半晌。

走廊尽头的窗子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天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起邻居韩老太太那句话,心里头慌了一下,又很快按住了。

回到病房时,傅立诚醒了,烧退了一些,正在喝粥。他看见她进来,咧开嘴笑:“娘,稀粥是甜的。”

林桂英摸摸他的头,把那张血型化验单叠好,塞进了衣兜里。

傅运月底回来,夜里躺下,林桂英把化验单的事情说了。

黑暗中傅运的呼吸停滞了那么一瞬,然后他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说:“乡下的检验,不准。”

林桂英听了也没再追问。傅运又补了一句:“以后别让孩子去医院了,小毛病找个赤脚大夫看看就行。”

这话让林桂英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摸索着下了炕,去灶台热了一碗水,端回来放在柜台上。

傅运呼吸均匀,像已经睡着了。

她站在炕沿边,看着他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背,想开口说点什么,到底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后来的日子表面看一切如常。

傅立诚上小学了,成绩拔尖,村里人都说老傅家祖坟冒了青烟。

林桂英忙完地里忙家务,日头东升西落,日子像一台转动的磨盘,虽然沉重,却也在往前走。

只是傅运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少。

他几年间换了好几个工地,从县城转到市里,再转到外省,说是那边工钱开得高。

林桂英想过跟他一起去,但傅立诚上学离不开人。

有一回她带着儿子去县城赶集,在街上碰见了胡桂香。

她拎着一兜子菜,刘海上沾着雪花。

两人站在街边叙了会旧,胡桂香的目光三番四次落在傅立诚身上,笑着问:“这是你儿子?都长这么高了?”

林桂英扯过儿子的手放在他肩头:“立诚,叫人。”傅立诚喊了声胡姨,胡桂香答应着,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自己连忙拿袖子抹了一下:“这风,沙子迷眼了。”

林桂英看着她,心中闪念了几个字,又自我否定了。她笑着岔开话头:“桂香,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过日子了。

胡桂香低下头笑了笑道:“谁能看得上我这样的。”

两个女人站在寒风里,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了。

走的时候胡桂香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见林桂英牵着傅立诚的背影走在人流里。

她站在原地看着,等到那道背影彻底被人群淹没,才慢慢地走了。

那天晚上林桂英在油灯下给儿子钉纽扣,钉着钉着走神了,针尖扎进指头里,血珠冒了出来。

她把手指头放进嘴里吮了吮。

她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事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些不对劲就像藏在墙缝里的几只蟑螂,你不去翻动它们,它们也就安静地躲在暗处,可你知道它们一直都呆在那个角落。

她不愿去翻。翻了,日子就得散架。



03

傅立诚上了初中,住校,一个月回来两趟。

他个头蹿得很快,十五岁时差不多快赶上傅运高了。这孩子随他爹的性子,话不多,心眼实。

林桂英常常端详儿子:半大小子坐在灶台前烧火,火光映着那张棱角渐显的脸,眉头微锁。

她看了又看,总觉得有几分面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又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是像谁。

后来她归结于那是当娘的看儿子,横看竖看都顺眼。

1996年,纺织厂效益不好,林桂英下岗了。傅运的工程队也老是拖欠工钱,一家人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

傅立诚要缴学杂费的那天早上,林桂英翻遍了抽屉,连硬币都数上了,还不够。

她咬咬牙,一大早就骑自行车去了大姑子家借钱。

她和大姑子关系一直淡淡的,平时也不怎么来往,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除了自家亲戚,她实在想不到别的人。

大姑子家在镇子东头,院墙围了一大圈红砖,日子过得不错。

林桂英推着自行车进院子时,屋里传来说话声。

她本不想偷听的,走到堂屋门口时听见自己的名字,脚底下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桂英那个儿子,你没听人说?长得压根不像老傅家的人。”是大姑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早看出来这孩子来路不正,你看他那眉眼,哪里有老傅家的一点影子。”

“你弟媳妇那人性子烈,你可别乱说。”这是大姑子丈夫的声音。

“我乱说什么了?那年她生孩子,接生的是谁你知道吗?是她那个小姐妹胡桂香。胡桂香那时候刚出月子吧……”

后面的话没说完,一阵碗筷碰撞的声响,大概是谁在收拾桌子。

林桂英站在门外,身体僵着,扶着车把的手指头冻得发白。

一辆卡车在镇子西头按了一下喇叭,惊得院里的黄狗叫了两声。

她转身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走出很远,到了镇口的水塘边,才停下来。

她蹲在水塘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年少的新媳妇,和后来的母亲,好像都被圈在这乱糟糟的一圈一圈里。

她想起那晚的血型化验单,想起傅运越来越少的归期,想起韩老太太那句“这孩子不像你两口子”。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叠得发皱的化验单,看了一会儿,忽然想把它撕了。她捏着纸的边缘用力,又松了手,重新把它抚平叠好塞进口袋里。

那天傍晚她回到家,傅立诚已经自己下了碗面吃。见她进门,他把灶台上那碗面端过来:“娘,面还温的,你吃。”

林桂英看着那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煎得焦黄。这孩子像他爸,什么话都搁在心里,可事事替她着想,倒是对他娘如此好。

她端着碗坐下来,三口两口把面吃完了。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搅在面汤里,咸得发苦。傅立诚看见了,慌了:“娘,你怎么了?”

林桂英抹了一把脸:“烫的。”她把碗放下,隔着一张桌子看着儿子,忽然说:“立诚,你长得像你姥爷年轻的时候。你姥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你这个眉眼,鼻梁挺挺的。”

这话说得急,像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堵谁的嘴。

傅立诚“嗯”了一声,没多想,继续埋头吃饭。

林桂英坐在灶台边看着他,目光从他头顶的旋儿一路看到端碗的手指头,那手指头修长,骨节分明,确实不像常年干粗活的手。

她心里那个念头,这个念头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重,她一个人快要兜不住了。

可她一直咬着牙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她怕捅破了,手里头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这口气她鼓了又泄,泄了又鼓,最终把它按进了日子的最深处,像一个陈年的脓包,她不去碰它,它就不疼,假装它从来不存在。

1998年,傅立诚考上县一中。成绩出来那天,他把通知书举到林桂英面前,笑着喊:“娘,考上了!”

林桂英在围裙上擦着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又看,红了眼眶。

那天午后,傅立诚去同学家玩,她一个人坐在院子的杏树下。

杏花已经落尽了,枝条上挂着青杏子。

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什么也没干,就坐着。

傍晚时分她起身回屋,从米缸底下摸出那张化验单,卷起来塞进了墙角的一个铁皮罐子里。

这辈子就这样吧。

她想。

04

2005年冬,傅运从工地回来时,人已经不太行了。

他在工地上咳了半年血,一直瞒着没去看。等扛不住回了家,去医院一查,矽肺晚期。

林桂英站在诊断室门口,听见医生对傅运低声说话。

傅运坐在那儿,佝着背,像一段枯了的木头。

他抬眼看见林桂英站在门口,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没事,小毛病。”

林桂英没说话,转身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仰着头看天花板。她盯了几秒钟,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傅运住院之后,傅立诚从省城赶回来照顾。他那时已经大学毕业,在省城一家国企做会计,刚刚提了职。他请了半个月假,白天黑夜地守在病床前。

林桂英收拾傅运的旧衣服时,从他那件穿了多年的灰夹克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

是一个集体照,背景是一排平房,门口挂着“矿区职工医院”的牌子。

十来个人站的站蹲的蹲,傅运站在第二排靠左,胡桂香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谁也没看镜头,都在朝右前方望什么。

只有傅运低着头,视线像是落在胡桂香脚边那一片地上。

林桂英捏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被汗渍泡得洇开了,勉强能认出来,是“矿区医院,1980年”。

她把照片揣进自己口袋里,没有放回那件衣服里。傅运的病情越来越重,夜里咳嗽不止,整张床都在抖。他清醒的时候不多,大部分时间在昏睡。

有一天半夜,他忽然醒了,拉住林桂英的手,用力攥着。林桂英被拽醒了,看见他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瞪着眼睛望着自己,眼眶里泛着泪光。

“桂英,”他开口喊了一声,“我对不住你。”

林桂英坐在床沿上,没有挣开他的手:“你有啥对不住我的?你要是对不住我,那就赶紧好起来,起来干活,养活我们娘俩。”

傅运嘴唇翕动着,像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他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看见林桂英白了大半的头发,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我要是不成了,你带着立诚好好过。他孝顺,也会给你养老。”

林桂英心里一酸:“你胡说什么。”傅运摇摇头,也不言语了,只是手上一直不松开。

像是有什么话堵在胸口,说出来怕天塌下来,不说出来又带不进棺材里。

那双手在林桂英掌心里慢慢凉下去。

两天后,傅运走了。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窗外灰蒙蒙的,没有风,也没有雪。

他是在睡梦中走的,面容很安详,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终于歇息了。

胡桂香听到消息赶来吊丧。

她在灵前烧了一沓纸,跪了很久,站起来时膝盖站不直,身子晃了一下。

林桂英上前去扶她,她却又跪了下去,对着傅运的遗像磕了三个头。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好半天没有起来。

后来在林桂英家帮忙收拾屋子的那几天,胡桂香一声不吭,叫她吃什么就吃什么,叫她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

有一回半夜林桂英起夜,看见东屋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看见胡桂香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傅运留下的一件旧毛衣,手指头攥得紧紧的。

听见门响,胡桂香赶紧把毛衣放下,胡乱擦了一把脸:“我睡不着,起来坐坐。”

林桂英没问,给她倒了杯热水搁在床头柜上。两个中年妇女一个坐在床头一个站在床尾,谁也不看谁,就这么沉默地陪着那盏灯亮了一个多小时。

那天夜里,林桂英的心里忽然泛上一个荒唐的念头。

她想起那张照片上的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目光却向着同一个方向,像两条平行线,明明不会相交,却始终朝着相同的方向延伸。

她已经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对那个念头起了警惕。也不知道从哪一刻起,那念头仿佛铁了心地生根,无论她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05

2009年夏天,林桂英在省城的出租屋里择菜时,忽然感到右上腹一阵闷疼。

她忍着疼择完那把豇豆,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发黑,扶住了灶台。

去省人民医院做了超声检查,医生把傅立诚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片子拍在灯箱上,肝脏上有一团阴影,边缘模糊。

“肝细胞癌,中晚期。要尽快安排手术。”医生推了推眼镜,“你们家属做好准备。”

傅立诚走出医生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他靠在墙上,手里的检查单被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他站了很久,才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里,揉了揉脸,推开病房的门,装着轻松的笑容告诉林桂英:“娘,有点脂肪肝,注意休息就行。”

手术日期很快就定了。

术前准备工作繁杂,有一项是备血。

傅立诚捋起袖子,坐在窗口前抽血。

护士让他填表,其中有一栏是“与患者关系”,他填了“母子”。

护士核对了一下血型单,又抬头看了看他,皱起眉头:“你是B型血?患者是O型。

傅立诚没听明白,嗯了一声。

护士把单子递给他:“O型血的母亲,生不出B型血的孩子。你们确定是亲母子?”傅立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护士也说不清,只是反反复复看着他:“血型遗传学上是说不过去的。”她顿了顿,“你最好去问一下你父亲的血型。”

傅立诚握着那张血型单子坐在采血室门口的塑料椅上。他坐了很久,直到一个护士来催他,才站起身,把单子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给母亲办理了住院手续,安顿好她之后,一个人在省城的街头走了大半夜。

路过一家连锁快捷酒店时,他走了进去,要了一间房,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省司法鉴定中心。

半个月后,鉴定报告寄到他的出租屋。

他用剪子小心翼翼地裁开信封,抽出那页纸。

“根据DNA分析检测结果,排除傅立诚与林桂英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傅立诚反反复复读了七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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