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在客厅睡着了,手机屏亮了一下,我拿过来看,只看见开头几个字,就把手机放回去,那晚我一直坐到天亮

老公在客厅睡着了，手机屏亮了一下，我拿过来看，只看见开头几个字，就把手机放回去，那晚我一直坐到天亮。

他今年四十三，我在镇上药房收银，俩人结婚十六年，闺女都上初二了。

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一眼能望到头的光景。他跑货车，常年不在家，一个月回来三四趟，待个一两天又走。我在家管孩子管老人，习惯了。

那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早，说是货卸完了，有点累，在沙发上歪着就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嗡嗡的，窗外的天刚擦黑。我把碗筷收拾了，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正要回屋换衣服，他手机亮了。

就放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上，亮了一下。

我本来没打算看，他的手机我一直不碰，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可那一下亮了，屏幕上跳出几个字，就几个字。

是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吴总”，内容的前几个字是：

“哥，那笔钱的事你别再拖了……”

后面没了，锁屏了，屏幕黑了。

我在那儿站了好几秒。

“那笔钱”——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翻了个个儿。他什么时候有个姓吴的“哥”？他这人我了解，跑车的伙计都叫他老周，从没听他说过有什么“吴总”。

我弯下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已经锁了，什么都没了。

我直起身，没拿他手机，也没叫醒他。

把水杯给他往那边挪了挪，然后回屋坐下，坐了一整晚。

那一晚我想了很多事。

想他上个月回来，说跑车行情不好，要垫油费过路费，跟我拿了两千，说这个月结算了给我。这个月他没提，我也没问。

想前年他妹买房，过来跟他借了三万，他说卡上钱不够，从我这儿拿了八千凑。他妹还没还，他也没催。

想去年冬天，他说车的大梁要换，得小两万，把家里的定期取了一万五出来。那笔钱是我们存着给闺女上高中的，他说半年就补回去。到现在我看了眼存折，还没补。

我一样一样地想，越想越睡不着。

我劝自己，他跑车的人，认识人多，姓吴的可能是货主，可能是修车的，都说不准。可那句话不对劲——“别再拖了”。拖什么？

钱吗？欠谁的？

第二天一早，他醒了，揉着脖子说落枕了，问我昨晚咋没叫他回屋睡。

我说看你睡挺香，没忍心惊动。

他哦了一声，去洗了把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没什么变化，揣兜里就去吃了早饭。

我站在水池边刷碗，水哗哗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接下来那几天，我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他几眼。

他在家待了两天，打电话明显比平时少了。以前他回来，总爱在院子里跟人抽烟拉闲话，这回他没出去，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一会儿锁屏，过一会儿再打开，像在等什么消息。

吃饭的时候他话也不多，筷子夹菜，眼睛盯碗，嘴里嚼得慢，像有心事。

我跟他说闺女期中考试成绩下来了，班里第十八名，比上次进步了五个名次。他嗯了一声，说“好好好”，筷子都没停。

搁以前，他早该问东问西了，说闺女争气，要给她买点什么。

我心里那阵不安劲儿越来越重，但我也没提那天看到的事。

我这个人，性子慢，遇事先自己琢磨，不爱咋咋呼呼。再说我手里没凭没据的，就那半句话，问出来人家一句“你想多了”就能把我堵回来，往后日子还咋过？

又过了两天，他开车走了，说跑一趟省城，来回三天。

那天下午我在药房上班，人不多，我坐在柜台后面，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又跳出那句话来。

我犹豫了很久，下班回家，从柜子底层翻出家里那张银行卡的流水单。

上个月打印的，一直没扔。我一张一张看，从年初看到现在。

有几笔我认得——交水电费，闺女补课费，我妈的药钱。还有几笔，面生。

两笔取现，一笔一万，一笔一万二，间隔十三天。

取现的网点，一个是镇上信用社，一个是市里的建行。

我没有去取这些钱。

我拿着那单子看了很久，眼前来回浮现那几个字：哥，那笔钱的事你别再拖了。

一万，一万二。加起来两万二。

我跟他结婚十六年，他从来没有瞒着我自己去取过这么大额的现金。每年家里的账，他回来都会跟我交个底，哪怕亏了赚了，都摊开说。

这是头一回，我不知道这两万二花到哪去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第二天中午，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省城那边货出了点岔子，要晚一天回来。我说行，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坐在药房门口，一个劲地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问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是那种心里揣得了事的人。我要是问了，他要是真有事，准能让我看出来。

到了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想干脆直接等闺女睡下，我给他发条微信，就说我看了银行流水，问问他那两笔钱的事。

可打了也没发。

我怕。

不是怕他跟我吵。我跟他过了十六年，什么脾气我都摸清了，他发火也就是吼两句，那倒没什么。

我怕的是，万一那两万二真出了什么岔子，我该怎么办。

这些年，我工资一个月三千出头，他跑车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七八千，刨去油钱路费，剩个四五千。闺女补课、家里开销、人情来往，哪样不是钱。我存的那点钱，都是牙缝里省出来的。

一想到这两万二可能打了水漂，我心口就一阵一阵发紧。

可我又想，他毕竟是我老公，闺女她爸，我该信他。

那两天我倒是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最终还是决定等他回来，当面问清楚。我还特意买了条鱼，想着他回来好好说话。

等他到家已经是周五晚上九点多了，进门把包放下，一脸疲惫。

女儿已经睡了，我在客厅看电视，听见门响就站起来，说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他说不饿，在服务区吃了碗面。他换拖鞋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接，摁掉了。

他抬脚往屋里走的时候，我问他：“老周，你上个月从镇上信用社取了一万，还从市里建行取了一万二，干啥用了？”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背对着我，隔了一会儿才说：“修车了。”

我说：“你修车不都是从修理厂直接走账吗？咋取现金？”

他没回头，说：“那回那家修理厂不收转账，只收现金。”

“哪家？”

他没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拖鞋只穿了一只，另一只拎在手里。过了几秒，他把拖鞋穿上，转身看了我一眼，说：“你查我？”

我说我没查你，我就是看了一下流水单，打印出来放家里了。

他脸沉下来，说：“你什么意思？我挣的钱我花点还得跟你汇报？”

我说老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问问。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扔下一句“问啥问，就是修车”，转头进了卧室，门带上了。

我站在客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难受得不行，可又说不出来。

那周末两天，他几乎没跟我说话。吃饭也闷头吃，吃完了就回屋躺着，手机不离手，我走过去他马上锁屏。

我看在眼里，心里的疑影越来越大。

闺女在家，我也不好跟他撕破脸吵，那两天家里静得出奇，就剩电视声和厨房的水声。

周日晚上闺女去上晚自习了，家里就我俩。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搁茶几上，屏幕朝下。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说：“老周，你跟我说实话，那两万二到底干啥了。”

他没吭声，眼睛盯着电视。

我又说：“我不是跟你闹，我就是想知道。你要真有什么事，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别让我一个人瞎琢磨。”

他还是不说话，过了好半天，才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他说：“你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

我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我把电视关了，回屋睡觉。那一晚他又在客厅坐了很久，我听见他手机响了一次，他没接。

第二天一早，他开车走了，走之前跟我说，这个月可能回来得少，跑长途。

我没拦他。

他走以后，我去镇上找了个在银行上班的同学，查那张卡近半年的流水。她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那两笔现金取走，其他都是正常的日常开支。她还说，男人嘛，总有点自己的花销，别想太多。

我谢了她，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那笔钱的下落，他没说。那句话的来源，我也没敢再深挖。日子好像还是从前那个日子，他跑车，我上班，闺女上学。

可我又清楚，什么东西变了。就像杯子裂了一道缝，你看不到水漏出来，可你碰它的时候，声音不对了。

过了十来天，有天下午，闺女在学校突然肚子疼，老师打电话让我去接。

我带闺女去县医院，挂号排队，等检查的时候，我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

是我老公跑车时跟过的一个小工，姓程，二十多岁，以前跟他跑过半年车。

他看见我，叫了声嫂子，问我咋在这。

我说孩子肚子疼，带她来看看。

他哦了一声，就要走。我脑子一热，叫住他，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我家老周。

他说有啊，上个月还在城南那边的物流园碰见他了，俩人还抽了根烟。

我说老周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他说是挺忙的，说有两趟货都是他自己跑的，没雇人，省人工费。

我说那挺好的。正要转身，他又补了一句：“对了嫂子，老周上回跟我说，他想盘个车跑专线，好像还差两万来块钱，问我有没有门路找人借借。我还以为他跟你说了呢。”

我当时没敢接话，只嗯嗯两声就带闺女走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家里那把小椅子上，把前前后后的事串了一遍。突然心里就觉得透亮了一些。

他没有搞乱七八糟的事，他就是想换车。

想换车，手里钱不够，又不想跟我开口，怕我不同意？他知道闺女要上高中，家里到处都要钱。他这是打算先斩后奏，把那两万二拿去垫了车款，等跑上专线挣了钱再补回来？

可他又为啥不跟我说呢？

我左思右想，心里那口气，又是心疼，又是气。心疼他那个人，有事往自己身上揽，从不跟我商量；气他那个人，都四十多岁了，还以为自己扛得住一切？

我拿起手机，翻到他的号码，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放下了。

等他这趟回来再说吧。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十六年的夫妻，他能瞒着我，但我不行。他欠了多少，急不急，都得先弄明白。

实在不行，那车就不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在药房再上几年班，总能帮他还上。

那晚我还是没等到他电话。

我一个人坐在窗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终还是自己对自己说：下周他回来，我就问清楚，好好问，不吵，不问出结果我不罢休。

你们家那口子，有没有干过这种藏藏掖掖的事？我这样等他回来说清楚，算不算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