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乾隆年间,直隶河间府有个叫刘家庄的地方。庄上有个寡妇,人称柳三娘,丈夫刘大壮,是做皮货生意的,三年前去蒙古进货,半路上染了时疫,连人带货都折在了路上。
柳三娘年纪轻轻守了寡,才二十六岁,膝下又没个一儿半女,守着诺大一份家业,少说也有两千两银子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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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壮有个堂叔,叫刘老财,是个举人出身,在族中说话顶用。
这刘老财眼红柳三娘手里的家产,三天两头带着族里的长辈上门,逼柳三娘过继一个儿子。
柳三娘心里明镜似的,过继了儿子,这儿子还不得听刘老财的?到时候家产就是刘老财的了。她嘴上应承着"再想想",心里却翻来覆去的琢磨主意。
这天,庄上来了个货郎,给着相子提着没鼓,嘴里吆喝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
柳三娘在门缝里一眼,这货郎生得白白净净,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说话带着三分笑,喝曲儿似的。
柳三娘心里一动,就把货郎喊进来挑东西。货郎叫周四郎,是邻县人,兄弟两个,哥哥跑了买卖,弟弟在家种地。
周四郎嘴甜,"嫂子长嫂子短"地叫着,不一会儿就把那三娘哄得眉开眼笑,柳三娘挑了二两银子的东西,故意说:"周兄弟,天都晚了,你也别赶路了,就在偏房歇一夜,明儿再走。"
周四郎正中下怀,他在外头跑了几年,什么看不出来?这寡妇的眼神儿,分明是钩子。
他嘴上推辞了两句,便顺水推舟住了下来。当夜,柳三娘烫了一壶酒,炒了两个菜,亲自端到偏房:"兄弟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嫂子陪你喝两去。
酒过三巡,柳三娘便挨近了坐下,眼泪汪汪地说起自己的苦处,年纪轻轻守寡,无儿无女,族里又逼得紧,往后日子不知道该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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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郎听得心里痒痒的,一把抓住柳三娘的手:"嫂子,你要不嫌弃,我周四即虽穷但有一把子力气,往后有什么事儿,你言语一声。"柳三娘顺势靠在他肩上:"什么力气不力气,嫂子就缺个知冷知热的人....灯一吹,两人便成了好事,这一来二去,周四部便在刘家庄住了下来。
柳三娘给他收拾了一间屋子,对外说是"请了个帮工照看门户",村里人虽说心里犯嘀咕,但也不好说什么。
柳三娘心里自有算盘。她和周四郎好了三个月,肚子果然有了动静。
她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周四郎说:"兄弟,我有了,往后你可得对我好。"
周四郎一听,先是喜,后是怕,喜的是自己有了后,怕的是这要是让刘家族里知道了,不得把他剁了?
他试探着说:"嫂子,要不.....咱们把这事儿挑明了?我要你过门,咱们远走高飞,换个地方过日子?”柳三娘笑了:"傻子,你娶了我,这家产你可带不走。刘老财能把我们吃了,你放心,嫂子有主意,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说是大壮的遗腹子 ,对外就说我一直有身子,只是没显怀。刘老财就算不信,他也拿不出证据来。到时候这孩子就是刘家的嫡脉,谁敢动?”周四郎听了,觉得这主意妙极,心里又盘算开了,这孩子是我的,到时候这家产不就是我的?他不禁暗暗欢喜,嘴上更甜了几分。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柳三娘生了个白胖小子,满月那天大摆筵席,对族里说这是刘大壮的遗腹子。
刘老财虽说不信,但又找不出破绽 ,柳三娘自打守寡后深居简出,也没听说跟哪个男人有来往,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周四郎心里美得不行,晚上来找柳三娘:"嫂子,孩子也生了,往后咱们怎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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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娘正给孩子喂奶,眼皮都没抬:"什么打算?你该干嘛干嘛去。这孩子是刘家的种,跟你没关系。"
周四郎一听急了:"跟我没关系?那是我儿子!你怎么翻脸不认人?"
柳三娘冷笑一声:"你儿子?谁能证明?你出去说去,看刘老财是信你,还是信我这个当家奶奶?”周四部气得浑身发抖,但转念一想--你柳三娘能翻脸,我就不会留后手吗?
原来周四郎这人走南闯北,最擅长的就是留底牌。他和柳三娘好的这几个月,趁她洗澡的时候,把她一枚贴身小印偷偷拓了模子,又让镇上的刻字匠照着刻了一枚。这印是柳三娘亡夫刘大壮生前用的私章,柳三娘一直戴在身上。
周四郎用这假印章,仿着柳三娘的笔迹,写了几封"情书",内容肉麻不堪,落款是柳三娘的闲名,盖着她的私印,他一直捏在手里,就等这一天。
"嫂子"周四郎掏出那几封信在柳三娘面前一晃,"你要不认,我就把这些东西送到刘老财跟前,你说,刘举人是信我这个外人,还是信他这个侄媳妇的亲笔信?”
柳三娘脸色大变:"你....你什么时候偷的?"
周四郎得意洋洋:"你洗澡的时候,我顺手摸的,嫂子,咱们好聚好散,你给我三百两很子,我走得远远的,这辈子不回来。你要不给,咱们鱼死网破."柳三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你等着,我给你拿银子。
她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果然捧着几封子,沉旬旬的。
周四郎两眼放光,伸手去接。
柳三娘却手一松,银子"哗啦"掉在地上,她同时高喊一声:"来人啊!有院子里早就埋伏好的两个长工冲进来,一把将周四郎按在地上。
柳三娘指着周四即哭道:"这个挨千刀的货郎,偷了我家的银子和书信,还想跑!"
周四郎拼命挣扎:"是你勾引我的!那信是你写给我的!"柳三娘冷笑:"我写的?那你拿出证据来!周四郎说那几封信就在怀里,长工一撞,果然搜出来。
柳三娘拿过来看了,对长工说:"你们看看,这印章是假的!我家大壮的私印,印泥用的是苏州产的朱砂,颜色是正红。这印泥发暗,分明是劣质品!
刘老财闻讯赶来,一看这阵势,心里先信了三分一一他是举人,见过世面,一眼就看出那印章不对。
加上柳三娘又哭得梨花带雨,说周四即"偷盗不成反咬一口",刘老财当下命人把周四郎捆了,送到县衙。
知县升堂,人证物证供在。周四郎大喊冤枉,说自己和柳三娘有奸情,孩子也是他的。知县问:"你说有好情,除了这几封假信,还有谁可以作证?周四郎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个人--柳三娘身边有个贴身丫鬟叫秋红,他和柳三娘每次相会,都是秋红望的风。
他赶紧说:"大人,柳三娘的丫鬟秋红可以作证!每次都是我去了,秋红才关门!"
知县传秋红上堂。秋红才十五岁,吓得直哆唯,跪在地上磕头如抱蒜:大人,不关我的事!是....是太太让我别说的!太太说,要是传出去了,就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知县追问:"你亲眼看见周四郎和柳氏有奸情?"秋红点头:"看见过....好多次....周大哥每次来,太太都让我在门口守着....柳三娘瘫坐在地。
案子反转,知县判了柳三娘杖八十,家产判归刘氏宗族,周四郎杖四十,因伪造印章、敲诈勒素,罪加一等,流放三千里刘老财拿到家产,当天晚上喝得酷酊大醉,第二天一早起来,发现昨日还放在桌上的银票和地契--全不见了。
问遍全家上下,没人知道去哪了。原来昨夜里闲贼,被人摸进库房,连箱子都端了。
刘老财报了官,查了半年也没查出个结果。柳三娘挨了八十杖,打得皮开肉绽,被抬回娘家。
娘家嫌去人,把她扔在柴房里,只给一碗冷粥续命。
孩子被刘老财抱走了,说是"刘家的种",可刘老财自己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养了不到一个月,嫌费粮食,让人送到乡下庄户人家寄养去了。
周四郎流放路上,遇到一伙劫道的。别人都被抢了财物放了过去,唯独他挨了一刀,砍在上,虽没要命,但病了一条腿。
流放地苦寒他拖着一条病腿,不到半年就病死了.临死前,他对同道的犯人说了一句:我这辈子,输在一个贪字上,我要不贪她那三百两,安安分分当个货郎,何至于此?
而柳三娘,在娘家荣房里熬了三个月,伤口波烂生蛆,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临死那天,她望着度外的一样老核树,地说:"我以为算计了所有人....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
她死后第三天,秋红忽然疯了,满大街跑着喊:"太太来找我了!太太来找我了!"
第二天,人被发现淹死在村口的池塘里--那池塘,水深不过膝盖。
刘老财没得好下场。他拿到家产的第二年,他那个不学无术的亲儿子欠了赌债,被人打断了圈,他卖地赎人。
第三年,儿子染了花柳病,为了治病又卖了一多半田产。
第四年,儿子死了,他自己也中了风,躺在床上不能动,家里的下人偷的偷、跑的跑,最后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别人见他可怜,端了碗粥给他,也歪着嘴说:"早知道....不贪那份家产了.....
至于那个孩子--柳三娘和周四郎的儿子,被送到乡下后,庄户人家待他还算厚道,养到七岁上,村里来了个云游的和尚,说这孩子"有慧根",庄户人家便让他跟了和尚走了。
此后杳无音信,有人说他在庙里做了和尚,也有人说他后来还了俗,做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担子报着拔浪鼓,跟当年的周四郎一模一样。
闲话一笔:这桩事传开之后,河间府的人都说,柳三娘明一世糊涂一时,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
可细想之下,周四郎若不是贪心太甚,敲诈那三百两,何至于招来牢狱之灾?刘老财若是知足常乐,不惦记侄媳妇的家产,又怎会落得中风床的下场?
就连那秋红丫头,但凡少贪几串赏钱,早把实话告诉了家里人,也不至于最后被柳三娘的冤魂吓破了胆。说到底,这世上最厉害的算计,不是人算,是天算。
你算了一辈子,天只需轻轻一拨,你所有的盘算便都散了。
古人说"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这不是吓唬人的话,你看那刘老财拿到家产第二天就遭了贼,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所以奉劝各位看官: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该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强求来的,最后也得连本带利吐出去。
柳三娘也好,周四郎也罢,刘老财也算上,都是栽在这上头。
故事说完了,您各位细品,是不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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