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航,我到民政局门口了,你什么时候到?"
未婚妻林薇发来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出租车后座,手里攥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封面已经被我的掌心捂热了。窗外的街景正在缓慢后退,红灯亮起来的时候,车子停在了斑马线前面。
"我还有五分钟。你先去取号。"
"我等你。"
车子在民政局门口停下的时候,我付了钱推开车门,手机震了一下。是她的消息:"周航,我临时有点事,今天可能登记不了了。他的复查结果出来了,不太理想,我得过去一趟。"我站在台阶上,把那条消息读完,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了一小片光。她说的"他"是她前男友,在一起五年,分手之后他病了,她说过会陪他做复查。
我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一分钟之后,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语音。我点开听了,是一个陌生女声,语速很快,像在念一道已经不需要被反复确认的指令:"周航是吗?我是林薇的闺蜜,我们见过一次。她来不了,我替她来。你们两个今天把证领了,她那边我帮你管着。"我站在台阶上,那截台阶的高度让民政局大门的门框正好与我的视线齐平。我站在台阶上多停了片刻,那道旧门的铰链还没有上油,在闭合的最后一刻需要反复校准方向。
我们坐在等候区。她旁边放着一只旧帆布包,边角磨出了线头,像一扇已经被推开过很多次的旧门。她的视线落在大厅角落的取号机上,始终没有看向我的方向。
"林薇她——"她先说了一句,"她怕你不愿意等她。她让我替她来跟你说清楚。"
"所以你来替她结婚?"
"不是替她结婚,是替她稳住这道门。"她转过来看着我,"她说你是一个会把门缝关上的人。一旦关上了,就不会再开。所以她让我来替她站在门框里。"
那天我们没有领证。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民政局的等候区坐了很久。那道旧门的铰链被拧紧过一次,门框上的漆面已经开始干透。那道闭合线的方向已经被重新校准过了,不需要再被打开来确认内部是否还有残留的重量。
过了三天,林薇约我见面。她坐在我面前,双手握着那杯已经放温的茶,杯沿在桌面上搁了又拿起,像一扇正在反复开合的旧门。她问我:"你还愿意吗?"我靠在椅背上,看了她片刻:"你是怕我不愿意等你,还是怕你自己放不下他?"
她坐在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放不下他的是过去的我。可我不想让过去的那个人决定现在这扇门要不要开。"
那扇门已经被重新合拢过一次了。门框上的漆面已经完全干透,那道旧锁孔的位置已经偏移过一次,已经被重新调整过方向了。它停在不需要再被重新测量的位置上,正在等待下一阵风来决定是否需要再次被推开。
后来我们又去了一次民政局。这一次她来了,坐在我旁边,没有带闺蜜。签完字出来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过了一会儿才往下走:"那天你等了我多久?"
"等到你闺蜜来了。"
"如果那天她没来呢?"
"那我就继续等。"
她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一扇正在缓慢合拢的旧门,门缝正在缓慢收窄。那扇门已经被重新安装过了,铰链已经适应了新的弧线。风穿过门缝的时候,不再需要额外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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