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九月逛成都砂舞厅，老场子变了天
九月份的成都，秋老虎还赖到不走，晌午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退休老汉张德福揣上钱包，照旧往以前爱耍的舞厅片区逛，这一转，他心里头五味杂陈，眼前的一切跟三年前比，完全是两个模样。
早先那些老场子，灯光昏昏暗暗，大家按曲子给钱，里头热热闹闹，都是市井里头的烟火气。这大半年下来，悄悄摸摸就在变天，没得啥子大张旗鼓的封场，就是一点点往正规娱乐场所上头靠。
今年二月，有外地游客遭坑了，就在四川群众呼声平台上头举报，说有些歌舞厅里头乌烟瘴气。金牛公安收到消息，隔三差五就有便衣过来暗访，逮到违法的，绝不手软。
到五六月份，省文旅厅也开了会，说文化市场要经常排查，但凡有歪门邪道，一律严办。五月中旬那几天，锦江这边公安、文旅、市场监管几个部门凑到一堆，跑了三十多家娱乐场所，三百多号人轮番上门，查执照、查营业记录，半点马虎都不得。
一套规矩落到舞厅里头，坊间都喊它新四条。
现在进舞厅，再也不是掏张门票就随便往里冲。大门边上摆起人脸识别机器，身份证刷起，人脸比对过了，才放你进去。大厅里头大灯全部打开，犄角旮旯都装了监控，半点儿黑影都不留。墙上价目表贴得明明白白，每一曲好多钱，电子结账屏摆到显眼位置，不许私下比手势搞小动作捞外快。只要哪个不守规矩，直接请出去，以后都不准再来。
张德福晃到以前常泡的爱悦舞厅门口，铁卷帘门死死拉下来，门面落起一层厚厚的灰。旁边迪乐汇、宣乐汇，同样大门紧闭。
他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卷帘门，叹了一大口气，嘴巴头念念叨叨：“五元三分钟的老场子，这下子全部遭关完咯。”
想当年，这些五元场，就是一大帮没得啥学历、没得过硬手艺的中年大姐讨生活的地方。外头打工工资低，活路又累，舞厅好歹还能挣点碎银子糊口。不光成都，西安、重庆、江浙跑一圈，再也找不出这种性价比的场子。
舞厅规矩收紧，开开停停，生意时好时坏，不少舞女挣不到稳定收入。小燕就是其中一个，今年四十五岁，家里开销压得喘不过气，在成都混不下去，干脆收拾行李往重庆跑。
听圈子里头的朋友摆，到八月份，重庆主城合规的舞厅已经开到三十二家，比起去年多了四成。往日里头成都号称砂舞圈子的老大，眼下风头，慢慢遭重庆抢过去了。
张德福又辗转跑到几家还在开门的老场子，心芳情、爵尔顿、恋梦、红石榴，一家家挨到看。
一踏进门，白晃晃的灯光照得人眼睛都有点晃。厅里头坐到不少熟面孔，全是跟张德福一样的退休老头老太太，凭着多年的习惯，还是天天往舞厅钻。
但是看得出来大家都放不开。以前黑灯底下的松弛劲儿没得了，好多老头坐到沙发上闷起，跳个一两曲，浑身别扭，坐一会儿就打算走人，来的频次也越来越少，场子看着人多，其实是假热闹。
舞池边上挤到一堆大姐，大多都是四十五岁往上的年纪。
刘桂芬今年四十七岁，早些年工厂下岗，没得社保兜底，一家人的开销全靠自己挣。年轻点的舞女，可以去十元、二十元的场子找活路，像她这种上了岁数的，人家根本不收。全城就剩寥寥两三家老场还能接纳她们。
舞女多得很，客人就那么点，大家就只有内卷到抢生意。刘桂芬站到墙边，眼神不停瞟向舞池这边的男客，就盼着哪个大爷伸手邀她跳一曲五元的舞，一曲一曲，攒点生活费，日子过得苦巴巴。
休息的时候，刘桂芬蹲到走廊边上跟小燕摆龙门阵。
“现在管得严，钱太难挣咯。”刘桂芬揉了揉站得发酸的腿。
小燕摇了摇头：“我准备往重庆去碰碰运气，这边场子说关就关，收入断断续续，屋头开支拖不起。”
旁边另外一个大姐接话：“我们这种，没得文化没得技术，除了来舞厅，外头哪里还找得到合适的活路嘛。”
灯光敞亮，价格透明，坑蒙拐骗的套路少了，对于来耍的老舞客，这是好事，不会随便遭敲竹杠。可另一面，一大群中年妇女赖以谋生的路子，就这么慢慢的被压缩。
舞厅里头，大家规规矩矩跳交谊舞，干干净净，没得暧昧的氛围。
张德福坐在卡座上，喝到一杯茶水，望向舞池。
场子是变规范了，安全也有保障，可记忆头那个充满市井烟火的老成都舞厅，已经不在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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