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45年6月，延安杨家岭，党的七大闭幕不久，陈赓、何廷一在会场外说笑。军队里，玩笑常是缓解疲劳的法子，可在严肃场合，话说过了头，也可能立刻变了味。
何廷一向陈赓道贺。陈赓刚当选中央候补委员，面对祝贺却满不在乎，笑着说：“这算什么，不过是‘屁股插党参——后补’罢了。”
这句话把何廷一逗笑了。偏偏周恩来从旁边经过，听得清清楚楚，当即沉下脸喝道：“陈赓，你在胡说什么？”
陈赓一向机敏，战场上胆大，生活中也爱逗趣。可听见周恩来的声音，他马上收住笑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何廷一后来回忆，陈赓并不是怕周恩来，而是知道周恩来对纪律、原则和政治规矩要求极严。
两人的交情，早在抗日战争前就有了根。1937年，何廷一在抗日军政大学学习，陈赓曾任抗大一队队长。一次会后，陈赓把这名年轻学员留下，板着脸问：“你怕不怕死？”
何廷一回答不怕。陈赓突然攥紧拳头，在他眼前一晃。何廷一本能地偏头眨眼，陈赓立即大笑：“还说不怕死，我一抬手你就躲？”
这不是单纯捉弄人。陈赓熟悉基层干部，也懂得如何用一句玩笑打破拘谨。何廷一十几岁参加红军，长征途中腿部负伤，取子弹时没有麻药，只能咬牙忍着。伤口几次感染，他仍坚持跟上队伍，走完了长征。这样的战士，陈赓自然不会只把他当作普通学员。
有意思的是，陈赓的幽默并不妨碍他办事严厉。1938年以后，何廷一进入八路军前方总司令部工作，后来担任作战科长，与太岳军区司令员陈赓接触更多。敌情紧张时，陈赓会反复核查行军路线、警戒部署，连内部情况也不轻易放过。
工作之外，他又像换了一个人。何廷一有一枚苏联制造的指南针，十分珍惜。有次顺手放在桌上，陈赓拿走后留下一张纸条，写着“此指南针是何廷一自愿送给陈赓的”。何廷一索要多次，陈赓只管笑，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
何廷一决定反击。陈赓有一支小口径步枪，平日爱不释手，还当着众人夸它精巧。何廷一看准机会，抓起枪就往外跑。陈赓立刻追出去，旁人看着一位军区司令员和一名科长围着院子追逐，笑成一片。
这种玩笑有分寸，也有边界。陈赓在生活中随和，却不会把战场上的事情当儿戏。1943年日军准备“扫荡”太行根据地时，彭德怀判断敌情准确，命令总部及时转移。陈赓负责接应，安排警戒和粮食，既要照顾来人，又不能违反部队供给制度。
彭德怀向来反对特殊待遇。陈赓却讲过一件趣事：有次彭德怀来视察，陈赓故意让他吃萝卜，自己躲在屋里吃鸡。彭德怀推门发现后，便说：“你不给我吃，我偏要吃。”陈赓回道：“给你吃好的，你又要骂人。”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把纪律和生活的界线守得很清楚。
陈赓的性格，还有另一面。1940年，王根英在冀南反“扫荡”中牺牲，对他打击很大。后来他与傅涯相识，曾表示愿意等上三年。那不是一句随口说的情话，而是对亡妻的悼念，也是他处理个人感情时的认真态度。
所以，七大之后那句“后补”的玩笑，才会让周恩来不高兴。陈赓可以拿自己调侃，却不能把中央委员这样的政治身份说得过于轻佻。周恩来的提醒，针对的不是陈赓爱说笑的性格，而是特定场合中的分寸。
新中国成立后，两人的联系并未中断。何廷一转入空军建设，陈赓调任副总参谋长，见面时仍爱称他“小鬼”，还说自己看着他长大。何廷一也不客气，反问陈赓嘴上的毛并不多，少在自己面前摆老资格。
到了需要办正事时，陈赓从不因熟悉而降低要求。越南同志来华了解空军建设，他把何廷一叫来介绍情况；何廷一担心经验不足，陈赓却坚持让他出面。多年相处形成的默契，就是该笑时笑，该承担时承担。
1961年3月16日，陈赓在上海逝世，终年五十八岁。何廷一后来谈到这位老上级，记得最深的并非某一句玩笑，而是那种能在紧张岁月里活跃气氛、在关键关头又绝不含糊的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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