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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见桌上辞职信,正要询问时:男助理谄媚道:他甘心给咱俩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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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

周一早上九点,温氏智能科技顶层会议室的玻璃门缓缓合上。

门外阳光很好,门内气压却低得像暴雨来前。

长桌两侧坐满了董事、高管和部门负责人,投影屏上停着一页刺眼的人事调整方案。黑体字加粗,像一记早就磨好的刀,正等着落下。

主位上,温若睛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神情冷静,像是在宣布一项再正常不过的战略升级。

她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清晰:

“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温若睛按下翻页笔,屏幕跳到下一页。

“基于公司接下来三年的全球化布局,我提议进行高层架构优化。”她的语速不快,带着惯常的掌控感,“由林慕白先生出任温氏智能科技总裁,全面负责公司运营和外部资源整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三秒。

不是赞同,是错愕。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看向了长桌右侧最前方的位置。

裴砚辞坐在那里。

白衬衫,深灰西裤,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身前只有一台合上的电脑和一本薄薄的会议纪要。和满场西装革履的“管理层范儿”相比,他身上的气质很淡,淡到像个安静做技术的人。

可只有温氏真正的老人知道,这家公司这七年能从一间快倒闭的小工作室,一步步做成如今市值近二十亿的智能科技企业,靠的从来不只是温若睛在台前拿奖、演讲、上杂志封面。

真正把骨架搭起来的人,正坐在那里。

裴砚辞。

技术部总监出身,后升任CTO,温氏智能整个底层架构、核心专利、供应链整合和大客户交付体系,几乎都出自他手。

但温若睛没有停。

她又翻了一页。

“另外,考虑到裴砚辞先生更偏技术研发,不适合承担公司整体经营工作,”她语气平稳,像是在谈一项合理分工,“我提议,将裴砚辞的CTO职务调整为技术顾问,今后专注技术支持,不再参与核心经营决策。”

这次,会议室连呼吸声都轻了。

技术总监周启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财务副总陈婧低头翻文件,手指却停在纸页边缘,半天没动。

坐在温若睛身旁的男人,则在这诡异的安静中,露出了一丝压不住的笑。

林慕白。



他穿着一身浅咖色高定西装,腕表闪得恰到好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脸上挂着那种精心训练过的、很有亲和力的微笑。任谁看,都会觉得这是个从海外回来、履历漂亮、说话得体的精英。

投影屏右上角,甚至还放着他的简历摘要:

斯坦福计算机硕士,硅谷十年技术与管理经验,曾主导多项海外AI商业化项目。

好看得像一张精修过头的海报。

裴砚辞抬眼,视线在那行“斯坦福计算机硕士”上停了两秒,眼底没什么情绪。

三天前,他已经让人查过。

斯坦福没有这个人的完整学籍记录。

所谓“硅谷十年经验”的公司,也不过是一家注册在车库地址上的空壳公司。

换句话说,温若睛正准备把整个温氏,交给一个包装精美的骗子。

偏偏,她看不见。

或者说,她不想看见。

温若睛将目光转向裴砚辞,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砚辞,你是技术出身,做顾问更合适。慕白有全局管理经验,能帮公司再上一个台阶。”

她顿了顿,微微抬下巴:

“你不会不支持吧?”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在心里吸了口凉气。

不支持?

这是在董事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裴砚辞架到火上。

答应,等于亲手让出自己七年打下来的江山。

不答应,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总裁撕破脸。

林慕白顺势开口,声音谦逊得近乎做作:“裴总,你别误会,我这次回来,不是抢你的位置。若睛只是觉得,我在管理和资本对接上,能帮公司分担压力。以后技术上的事,还是要多靠你。”

几位董事表情各异。

温仲勋虽然没来,但他的人坐在角落里,脸上是默认一切的从容。

人事总监方芷瑶手心都出了汗,忍不住看向裴砚辞。

她跟了裴砚辞五年,知道他有多能忍,也知道他有多清醒。可今天这局,分明就是冲着把他从公司核心彻底挤出去来的。

所有人都在等他反应。

裴砚辞却只低头,翻开了自己面前那本薄薄的文件夹。

里面不是会议纪要。

是一封辞职信。

他昨晚就准备好了。

白纸黑字,条理清晰,连离任交接事项都写得明明白白。

会议室里很静,静到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裴砚辞抬手,将那封信轻轻放到桌上,推到了温若睛面前。

“温总。”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无风的湖面,“我不做顾问。”

温若睛眉心微微一蹙。

下一秒,裴砚辞继续道:

“我辞职。”

轰的一下。

整个会议室像是被这三个字炸开了。

周启猛地抬头。

陈婧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连林慕白脸上的笑都僵了一瞬,显然没想到裴砚辞会走得这么干脆。

温若睛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她看着那封辞职信,声音冷了一分:

“裴砚辞,你考虑清楚。”

裴砚辞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语气没有起伏:

“考虑得很清楚。”

“你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温若睛盯着他,像是有些不满,“公司只是正常调整,不是针对你。你这样突然辞职,是在拿公司赌气吗?”

这话一出,几位高管脸色都变了。

拿公司赌气?

分明是她先把人逼到墙角,现在却反过来说裴砚辞不顾大局。

林慕白也适时接话:“若睛,你别激动。裴总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我能理解。男人嘛,对职位变动敏感也正常。”

他说着,转向裴砚辞,故作大度地笑了笑:

“裴总,要不你先冷静几天?顾问的待遇我可以帮你争取提高,办公室也还是保留”

“不用了。”裴砚辞打断他。

他看向林慕白,眼神平静得几乎让人发冷。

“林先生,温氏的办公室,你留着慢慢用。”

这句话没带脏字,却像一记耳光,直接甩在林慕白那副精英面具上。

林慕白脸上的笑僵得更明显了。

温若睛皱眉:“砚辞,你说话注意分寸。”

裴砚辞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没有争执,没有恼怒,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彻底抽离后的冷静。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再争。

“辞职流程我会按制度走完。”他说,“今天之内,交接文件会发到各部门邮箱。”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电脑,转身就走。

“裴总!”方芷瑶下意识站了起来。

裴砚辞脚步没停,只抬手示意她坐下。

会议室门被推开,又关上。

那一下声音并不重,却像把整个会议室里的温度都带走了。

裴砚辞走后,空气里只剩下一种尴尬又压抑的凝滞感。

林慕白勉强笑着打圆场:“看来裴总对我误会挺深,不过没关系,之后我会用成绩证明”

“证明什么?”技术总监周启忽然开口,语气不轻不重,“证明你比裴总更懂我们的核心架构?”

林慕白一噎。

周启平时不爱说话,但这会儿连他都忍不住了。

“上周项目评审会,您连自研芯片控制系统和边缘算法的耦合逻辑都没讲明白。”周启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温总,您让这样的人接公司总裁,技术线怎么配合?”

会议室里立刻更安静了。

这就是第一个公开发难。

温若睛脸色沉了沉:“周总监,今天讨论的是管理架构,不是技术答辩。”

陈婧也缓缓开口:“可温总,管理架构变了,财务风控、银行授信和客户交付都要重签。裴总一直是核心签署人,这个过渡期怎么安排,方案里没写。”

第二个质疑跟着砸下来。

林慕白的笑几乎要挂不住:“这些问题,后续我会统筹解决。”

“怎么解决?”陈婧抬眸,第一次没给这位“空降总裁”面子,“您知道我们最大的四家客户,合同里都要求核心对接人变更必须提前六十天通知吗?”

林慕白沉默了两秒,才说:“流程问题可以沟通。”

周启直接笑了,笑得冷:“供应商也是流程问题?芯片、传感器、算法适配,全是裴总一手跑下来的。您一句沟通,就能把七年的信任链接过来?”

这已经不是质疑,是打脸了。

铺垫是林慕白刚才那副“我来接手一切”的精英姿态,反转是高管接连抛出他根本答不上来的真实业务问题,碾压则是他当场卡壳,精英人设碎了一地。

温若睛眼里掠过一丝不耐。

她最讨厌这种场合失控。

“够了。”她冷声道,“公司不是离了谁就不能转。裴砚辞过去有贡献,我承认,但这不代表他可以绑架公司未来。慕白既然上任,我希望各部门全力配合。”

这句话一锤定音,也彻底让不少人寒了心。

周启没再说话,只靠回椅背,眼神冷了下去。

方芷瑶低头看着桌面,指尖已经掐得发白。

她明白,今天不是普通的人事调整。

是温若睛亲手把整个温氏最稳的地基,往外推。

裴砚辞回到办公室时,技术部那边已经有人收到风声。

几个骨干站在门口,神情复杂。

“裴总,是真的?”最年轻的架构师许渡问,声音都发紧。

裴砚辞“嗯”了一声,推门进去,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办公室很简单,书架、电脑、几份项目模型、一件挂在椅背上的深色外套。七年的痕迹,被他收拢起来,竟只装满一个旧背包。

许渡站在门边,眼圈都红了:“那我们怎么办?”

裴砚辞把最后一份移动硬盘放进包里,抬头看他:“按流程提离职,或者留下,自己选。”

“裴总”

“别冲动。”裴砚辞语气平静,“你们不是为我打工,是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话说得克制,却更让人心里发酸。

方芷瑶很快也赶了过来,站在门口,半天没进去。

“裴总。”她低声喊。

裴砚辞看向她:“辞职报告写好了吗?”

方芷瑶一愣。

她昨晚确实写了,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还是没敢交。

“写好了。”她攥紧文件夹,“但我不敢。”

裴砚辞拉上背包拉链,声音依旧平静:

“明天交。”

就三个字,却像给了她最后的判断依据。

方芷瑶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裴砚辞没再多说,拿起工牌,看了一眼。

灰色挂绳,证件照里的他穿着白衬衫,神情安静。工牌是三年前重新换制时温若睛亲手帮他挂上的,说这样才像“公司的门面人物”。

他指腹在工牌背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上面有一行很小的刻字。

是她当年亲手叫人刻上的。

他看了两秒,把工牌放回了办公桌上。

旁边压了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四个字:

保重。砚辞。

他背起旧包,往外走。

整层办公区安静得厉害,所有人都望着他。有人站起身,有人红了眼,却没人敢在这时候说出“别走”。

电梯门打开时,方芷瑶追了上来。

“裴总。”她声音发哑,“您真的就这么走了?”

裴砚辞按住电梯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待了七年的公司。

“人总要走的。”他说。

“可温总会后悔的。”

裴砚辞神色淡淡:“那是她的事。”

电梯门合上。

数字一路下行。

楼上的会议室里,温若睛正签下林慕白的任命书,笔锋凌厉,毫不迟疑。

她以为自己是在开启温氏的新阶段。

却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亲手推倒的,不只是一个丈夫的位置。

还是整个温氏最坚硬、最沉默,也最不可替代的骨架。

第二天,早上九点。

温若睛踩着高跟鞋走进公司大门,刚准备让秘书通知各部门开碰头会,脚步却忽然顿住。

2

偌大的办公区,空了一大片。

温若睛站在门口,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是一排排黑掉的屏幕。

她下意识皱眉,踩着高跟鞋往里走了两步,秘书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温总,要不要我先通知各部门”

“人呢?”温若睛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发沉。

秘书一愣,低头看表:“应该都在工位上吧……我去叫人。”

可她刚转身,远处技术部的门就开了。

方芷瑶抱着一叠文件走出来,眼圈红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睡。她看见温若睛,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到前台台面上。

最上面那封,赫然是辞职报告。

温若睛瞳孔一缩。

“方芷瑶,你什么意思?”

方芷瑶抬头,脸色苍白,却没有躲闪:“温总,我辞职。”

温若睛盯着她,像没听明白:“裴砚辞让你来的?”

“不是。”

“那你跟着他一起闹什么脾气?”温若睛压着火,语气却越来越冷,“公司现在是特殊时期,你这个人事总监带头走,是想让董事会怎么看我?”

方芷瑶垂下眼,声音很轻:“温总,您不是早就不需要我们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温若睛耳膜。

她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

方芷瑶抿了抿唇,把另一封辞职报告也放上去:“技术部、财务部、法务部、供应链组,昨晚都有人递了辞呈。裴总没拦。”

温若睛的呼吸一滞。

她猛地转头看向办公区,才发现那些本该坐满人的工位,竟是真的空了大半。几个留下来的员工也都低着头,像是怕被波及。

秘书脸都白了:“温总,我刚才打内线,很多人都……关机了。”

温若睛的指尖一下收紧。

她第一反应不是慌,是恼火。

“胡闹。”她冷声道,“裴砚辞这是在带头逼宫。”

她快步往技术部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响又急又重。门一推开,里面果然空了。

架构师的工位空着,测试组空着,连平时最爱在茶水间打趣的几个老员工都不见了。

只有墙上的大屏还亮着,上面停着一份项目进度表。

是裴砚辞昨晚加班到深夜改完的版本。

温若睛盯着那页表格,胸口一阵发堵。

她不愿承认,可她比谁都清楚,温氏这几年的底层系统、核心协议、供应商接口,几乎都是裴砚辞亲手搭起来的。人事调动说得轻巧,真正断的,却是命。

“裴砚辞人呢?”她转头问方芷瑶。

“走了。”方芷瑶说,“昨晚就走了。”

“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温若睛的脸一点点沉下去:“他连交接都没做完,就这么走?”

方芷瑶看着她,没再说话。

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是温若睛先把人逼到桌边,再来问他为什么不肯留下。

温若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抬手拨内线:“让林慕白马上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秘书才低声应:“林总……已经在路上了。”

温若睛眉心一跳。

林总。

这个称呼让她心里忽然一阵发空。昨天她还觉得这是最正确的决定,今天一早却像被什么东西倒着拽了一把,连空气都变得不对劲。

她回到总裁办公室,推门的一瞬,脚步却停住了。

办公桌上,静静放着一样东西。

裴砚辞的工牌。

灰色挂绳,证件照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神情平静,眼神却像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工牌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上面只有四个字:

保重。砚辞。

温若睛站在原地,盯着那四个字,心脏莫名一缩。

她记得这张工牌。

三年前公司刚搬进新大楼时,她亲手给裴砚辞挂上的,还笑着说:“以后你就是温氏的门面。”

裴砚辞当时没说话,只低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她那时只当他不爱说甜话。

现在再看,倒像是那一眼里,藏了太多她没看懂的东西。

温若睛伸手拿起工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到背面。

那里,似乎刻着什么。

很浅,很小,若不是她亲手把玩过无数次,几乎不会发现。

她翻过来,整个人忽然僵住。

背面那行字,细得像一根针:

与你同行,不论风雨。

温若睛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这句刻字,是三年前她让人做的。

那天裴砚辞替她挡了一整晚的应酬,回来时酒气很重,却还在帮她改方案。她随口说了句“要不做个工牌纪念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收下了。

她甚至已经忘了。

可他还留着。

直到现在。

温若睛握着工牌,心口那点莫名的不安突然扩得极大,像有一只手在胸腔里慢慢收紧。

就在她下意识要拨电话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林慕白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身更正式的深色西装,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任命确认书,嘴角挂着一点惯常的温和笑意。

“若睛,我来了。”他反手关上门,顺手落了锁,“你找我?”

温若睛没看他,目光还停在工牌上:“你昨晚见过裴砚辞?”

林慕白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很轻的得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见过。”他说得轻描淡写,“我跟他说清楚了。”

温若睛终于抬眼:“说清楚什么?”

林慕白走近两步,像是怕惊扰她似的放轻声音:“我告诉他了,咱们以前的关系。”

温若睛眉头微皱。

“我还跟他说,”林慕白语气柔得发腻,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你只是被婚姻耽误了。你真正想要的人,是我。”

温若睛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林慕白没有察觉,继续从身后抱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像是无比亲密,也像是在宣示所有权。

“别打电话了。”他低声笑,“他已经知道自己不该占着位置了。”

温若睛整个人瞬间僵住。

林慕白贴在她耳边,嗓音轻得像哄人:“我给他说了咱俩的关系后,他甘心给咱俩让位了。”

话落,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温若睛手里的工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低头,先看到那行刻字,又看到林慕白搂在她腰上的手,最后才缓缓抬起脸。

那一刻,她眼底没有羞涩,没有甜意,甚至没有一点被告白后的温软。

只有彻骨的冷。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点点褪白,快得吓人。

裴砚辞走了。

技术部空了。

人事总监递了辞职信。

供应链那边昨晚发来邮件,说今天起暂停所有临时对接。

她刚刚,还在为一个男人空降总裁位沾沾自喜。

“不可能……”她喃喃了一句。

林慕白抱着她,没听清,反更得意:“什么不可能?若睛,你放心,接下来公司我来接,你只要”

“松开。”温若睛忽然开口。

林慕白一怔:“什么?”

“我让你松开!”

她猛地挣开他,后退两步,整个人撞在办公桌边沿上,疼得皱眉也没顾上。

林慕白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若睛?”

温若睛却没看他。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工牌,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对。

全都不对。

如果裴砚辞真像林慕白说的那样“甘心让位”,那他为什么辞职?为什么把公司所有交接都断得这么干净?为什么连工牌都留在这里?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快步冲向电脑,直接点开公司后台。

登录框跳出来,她输入自己的权限密码,页面很快切开。

下一秒,她的呼吸彻底停了。

供应链模块里,十八家核心供应商的对接人,全部是裴砚辞。

财务审批记录里,七成以上的关键签字,都是裴砚辞。

客户管理系统中,四家大客户的合同联系人,也都是裴砚辞。

温若睛握着鼠标,指节泛白,像是想把屏幕盯穿。

她忽然明白,裴砚辞不是走了。

他是把温氏真正的骨架,也一并带走了。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秘书慌慌张张敲门:“温总,不好了,晨会那边”

“出去!”温若睛几乎是吼出来的。

秘书吓得立刻闭嘴。

林慕白站在一旁,脸色终于有点变了:“若睛,你怎么了?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

温若睛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陌生。

林慕白心口一跳,竟莫名有些发虚:“你别这样看我。”

“你刚才说,”温若睛的声音低得可怕,“你告诉他,我和你是一个关系?”

林慕白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赶紧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到底见没见到他?”

“见了。”

“他说什么?”

林慕白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足够温若睛看出很多东西。

她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一层。

林慕白轻咳一声,强作镇定:“他说……他会把位置让出来。男人嘛,到了这一步总该识趣。”

温若睛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意没到眼底,反像一层冰。

“是吗?”

她拿起手机,拨通裴砚辞的号码。

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她站在原地,指尖发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技术部的人把服务器权限都收回了!”

“财务系统怎么登不上了?”

“供应商那边刚来电话,说要重新核对主合同!”

“银行打过来,要我们确认一笔授信担保人变更!”

一声接一声,像一块块石头砸进水里,水面终于炸开。

温若睛脸色彻底白了。

她缓缓低头,看向手里的工牌。

那句“与你同行,不论风雨”,此刻像在无声嘲笑她。

她忽然转身冲出办公室,连高跟鞋都踩得发乱。

林慕白追出去:“若睛,你去哪儿?”

“找裴砚辞。”

“别闹了,他都已经”

温若睛停住脚,回头看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冷厉:“闭嘴。”

林慕白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沉。

温若睛没有再理会他,直接推开会议室的门。

空荡荡的会议桌,安静得过分。

裴砚辞常坐的位置上,只剩一台黑屏的笔记本电脑。

她站在门口,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把什么极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3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裴砚辞常坐的位置空着,黑色笔记本合得严严实实,像一口盖棺定论的箱子。

温若睛盯着那张桌子,胸口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越来越重,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裴砚辞……”她低低念了一声,嗓音发哑。

林慕白追到门口,见她站着不动,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若睛,你去哪儿?”

温若睛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攥着工牌,指节发白。

“去找他。”

林慕白怔了下,随即快步上前,伸手想拉她:“你冷静点,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现在走都走了”

“别碰我。”

温若睛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林慕白后退半步,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从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哪怕昨晚他在她面前露出那副委屈又深情的样子,她也只是皱眉,让他别闹。可此刻,她看着林慕白,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排斥。

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忽然裂开,露出底下发苦的芯。

林慕白压下不悦,换了副温柔口吻:“若睛,你是不是被今天的事吓到了?裴砚辞突然辞职,技术部又集体闹情绪,都是他带出来的尾巴。你别被他牵着走。”

“尾巴?”温若睛终于转过身,眼底冷得厉害,“公司后台权限为什么全没了?”

林慕白一愣。

“财务系统进不去,供应链那边说要重签主合同,银行刚才打电话问授信担保人变更。”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告诉我,这也是他的尾巴?”

林慕白的笑僵了僵。

他确实没想到,裴砚辞走得这么干净。

更没想到,温氏的系统权限会在一夜之间被抽走得这么彻底。

但他很快又稳住神色,轻声道:“若睛,这些事我能处理。你先别急,裴砚辞做这些,不过是想逼你回头。”

“逼我回头?”温若睛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眼神却更沉了,“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林慕白卡了一下。

这时,外面传来秘书急促的脚步声,连门都顾不得敲就冲进来:“温总!不好了,技术部那边的人把核心服务器权限全收回了,IT说现在连临时管理员都登不上去!”

温若睛的脸色瞬间变了。

“谁下的权限锁?”

秘书喘着气摇头:“不知道,只说是最高级别的系统封禁,得原始签名才能解。”

原始签名。

温若睛脑子里嗡地一声。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温氏的底层架构,是裴砚辞一手搭的。为了防止外部篡改,他当年亲自写了三层加密和离任锁死协议,只有他和她本人能动。

可现在,权限被锁了。

也就是说,裴砚辞在离开前,已经把所有后门一并封死。

他不是赌气。

他是清醒地、彻底地,把自己从温氏剥离了出去。

温若睛忽然想起昨晚那张工牌,想起背面那行字,想起她曾经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你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

所以她从没想过他会走。

她也从没想过,他一旦走,整个温氏会像被抽了主梁一样,瞬间发出空洞的响声。

“温总,”秘书声音都发抖了,“会议室那边……董事会的人也来了,说要您立刻解释今天的人事调整。”

温若睛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神情已经冷下去。

她转身朝门外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

林慕白跟在后面:“若睛,你现在不能出去,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本来就对我不满意”

“那就让他们不满意。”

她丢下这句,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林慕白站在原地,脸色终于彻底沉了。

他原本以为,温若睛今天会因为裴砚辞走了感到轻松,甚至会顺势把公司交给他。可现在看,她不是轻松。她是在慌。

这种慌,像一根细针,刺得他心里不舒服。

董事会临时会议开得比预想中更难看。

温若睛一进门,几位董事就齐刷刷看向她,眼神里没了平时的客气,取代之的是压着火的不满。

坐在首位的温仲勋脸色尤其阴沉。

“若睛,”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放,语气不重,却压得人不敢抬头,“你昨天那份调整方案,是什么意思?”

温若睛站在投影屏前,强迫自己冷静。

“是公司正常的架构升级。”

“正常?”一名董事冷笑,“CTO改技术顾问,总裁换成一个只会讲履历的人,这叫正常?”

林慕白坐在温若睛旁边,笑容有些勉强:“各位董事,我知道大家对我有疑虑,但我会用成绩证明自己。”

“成绩?”另一人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那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温氏核心供应链今天一早集体发来暂停对接函?”

林慕白脸色一白。

“再解释一下,为什么银行刚刚打电话来核验担保关系?”

“还有客户。”温仲勋冷冷开口,“四家大客户,三家要求重新审合同。你告诉我,这叫上一个台阶?”

林慕白的喉结动了动,一时竟一句话都接不上。

温若睛站在原地,听着一条条问题砸下来,额角开始发紧。

她终于意识到,董事会生气的不是她换了人。

是她换人的把最稳的那块地基踢走了。

“裴砚辞呢?”温仲勋忽然问。

温若睛抿唇:“辞职了。”

“辞职?”温仲勋眯起眼,“你把他逼走的?”

“爸。”温若睛皱眉。

“别叫我爸。”温仲勋语气更冷,“你知道他这些年替你挡了多少事吗?你知道你上次那个供应链危机是谁补的窟窿吗?你以为你拿了几个奖,温氏就真是你白手起家的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话太重,重得几乎是当众撕脸。

温若睛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压住了火:“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问题是怎么稳住局面。”

“稳?”一位董事嗤笑,“怎么稳?靠林总吗?”

林慕白被“林总”两个字刺得眼皮一跳。

他刚要开口,秘书却急匆匆推门进来,声音都变了调:“温总,出事了,财务部刚刚发现我们有三笔大额预付款被冻结了。”

温若睛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银行风控直接拦截,说付款方和合同方信息不一致,要求审计复核。”

“哪三笔?”

秘书低头看文件,声音发颤:“都跟林总昨天签的那份技术采购意向书有关。”

林慕白一下子站了起来:“不可能,那只是前期接触!”

温若睛眼神一凝:“你昨天签了什么?”

林慕白脸色变了。

他昨晚确实签过一份东西。

对方说是海外技术授权预备协议,金额不大,只是走流程,先用来做品牌宣传。那时候他一门心思想把自己的总裁名头坐实,根本没细看。

可现在

温若睛已经快步走到秘书面前,拿过那份文件。

她只扫了两眼,脸色就彻底冷了。

开曼群岛某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一百美元。

无实际办公地址。

无技术团队备案。

最下面还有一行备注:预付款比例50%,总额1500万。

温若睛手指一紧。

“林慕白。”她抬眼看他,声音低得像冰,“你拿温氏的钱,去买一张空壳公司的合同?”

“我没有!”林慕白反应极快,立刻否认,“这是对方主动联系的,我还没来得及核实”

“没来得及核实?”温仲勋直接拍桌子,“你签字的时候是闭着眼睛吗!”

林慕白被这一吼,面色更白。

他终于有点慌了。

因为那份合同,确实有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问题会这么快暴露。

且还偏偏在董事会最难看的时候。

“先别吵。”温若睛抬手制止,声音压得极稳,“法务部,立刻封存合同原件。财务部,冻结相关付款。审计部,马上介入。”

秘书立刻点头。

林慕白却猛地看向她:“若睛,你不能这样对我!这只是流程错误!”

“流程错误?”温若睛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冷得像刀,“你在没有财务复核、没有法务审核的情况下签了一份一千五百万的合同,这叫流程错误?”

林慕白被她问得哑口。

他想争辩,却发现会议室里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从质疑变成了审视。

甚至带着一点隐约的怀疑。

温仲勋盯着那份文件,脸色难看得厉害。

“若睛,”他压着火,“现在不是袒护谁的时候。这个人,你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

温若睛一愣。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林慕白回国后,一直说自己擅长技术和资本对接,可真正落到实处,他几乎没做成过什么。

以前她只当他初回国内,需要磨合。

可现在,这份合同像一把刀,直接把所有粉饰都划开了。

她看向林慕白。

林慕白的额角已经出汗,仍在强撑:“若睛,你信我,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误会?”

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法务总监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温总,刚刚审计触发,系统自动跳出一条异常资金线,往前追了两年。”

温若睛瞳孔微缩。

“结果呢?”

法务总监看了一眼林慕白,又迅速低头:“五家供应商,合计四百八十万回扣,收款账户都在同一条链上。”

空气彻底凝住。

林慕白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温若睛声音发紧。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签名确认单,全都在。”法务总监将报告放到桌上,“且,触发审计的系统规则,是裴总离职前设的。”

这句话一出,温若睛的手指猛地收紧。

裴砚辞。

又是裴砚辞。

他人都走了,留下的系统却像一张网,稳稳兜住了所有即将坠落的东西,也顺便把林慕白的手,死死卡在了网里。

温若睛低头翻开报告。

第一页,林慕白的签名。

第二页,供应商的收款回执。

第三页,转入他表弟名下空壳公司的资金链。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脸色越来越白。

直到最后一页,她看到那家公司名下买的一套公寓。

购房人:林慕白。

“你……”温若睛抬起头,指尖都在发抖,“你收回扣?”

林慕白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

他知道,真的完了。

可他还是不甘心。

“若睛,你听我解释”

“滚出去。”

温若睛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冰,狠狠砸在会议桌上。

林慕白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出去。”她一字一句,极慢极冷,“从这一秒开始,你不再是温氏的人。”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董事会成员没一个出声,全都盯着林慕白,像在看一只终于露出尾巴的耗子。

林慕白脸上最后一点温柔彻底挂不住了。

他猛地看向温若睛,压着嗓子:“你确定要这样做?你现在把我踢出去,审计报告一旦公开,董事会先追责的可就是你!”

温若睛心口一震。

她知道林慕白说得没错。

但更让她发冷的是如果不是今天这一查,她根本不会知道,这个男人早就在她眼皮底下,啃咬着公司。

她忽然想起裴砚辞那句“人总要走的”。

原来他走,不是为了赌气。

是因为他早就看见了这家公司正在往哪条沟里滑。

她,不信。

不但不信,还亲手把唯一能稳住局面的人,推了出去。

这一刻,温若睛的胸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疼得发闷。

会议室外,财务部又有人匆匆跑来,脸色惨白:“温总,银行那边说,今天下午必须确认一亿五千万授信的变更担保,不然就要启动提前还款。”

温若睛闭了闭眼。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裴砚辞留下的,不只是一个空掉的办公室。

还有一整个,正在崩塌的温氏。

4

会议室里的空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财务部那句“一亿五千万授信必须当天确认”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每个人神经上。

最先失控的人,不是温若睛。

是林慕白。

“这份审计报告有问题。”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凭什么认定那些资金和我有关?就凭几张流水?就凭系统自动抓取?”

法务总监冷着脸把材料往前一推:“不止流水,还有签收确认、供应商对话记录,以及你表弟公司的账户回流明细。”

林慕白眼皮狠狠一跳。

“那又怎么样?商业合作里出现咨询费、居间费,很正常吧?”他强撑着笑,视线一一扫过董事会,“各位都是做企业的,不会连这点行业常识都不懂吧?”

这话一出,几名董事的脸色瞬间沉了。

小冲突第一下,直接打在枪口上。

温仲勋冷笑:“你拿温氏的钱喂自己表弟,也叫行业常识?”

“温董,您先别急着扣帽子。”林慕白竟反咬一口,“我倒想问问,为什么裴砚辞一离职,系统就立刻触发异常?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谁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他提前做的局?”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这话够阴。

他知道自己已经洗不白了,索性把脏水往裴砚辞身上泼。只要把局面搅浑,温若睛就未必真敢当场翻脸。

可他低估了一件事。

温若睛现在最不能听的,就是别人拿裴砚辞当替罪羊。

她抬起眼,目光冷得骇人:“你的意思是,裴砚辞故意离职,再用两年前的回扣记录陷害你?”

林慕白喉头一滞。

“我……我只是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那你解释一下,”温若睛翻开报告,指尖压在那页购房明细上,“这套公寓,为什么登记在你名下?”

“朋友借住。”

“首付款为什么来自你表弟公司?”

“短期周转。”

“装修款呢?”

“合作分成。”

温若睛盯着他,一句一句追问。

每问一句,林慕白的脸色就白一分。

董事会众人本来还只是震怒,现在看着他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鄙夷。

铺垫、反转、碾压,第一波打脸来得又快又狠。

林慕白终于被逼急了,脱口出:“若睛,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

“难堪?”温若睛像是听见了笑话,“你收回扣的时候,想过温氏难堪吗?你签空壳合同的时候,想过我难堪吗?”

她声音不高,却比刚才任何一次拍桌子都更让人发寒。

秘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温仲勋沉沉开口:“保安呢?”

门外立刻进来两名保安。

林慕白脸色彻底变了:“你们敢碰我?”

“请林先生离开会议室。”法务总监道。

“我是总裁!”

“从现在开始,不是了。”温若睛把桌上的任命文件抽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两半。

纸张断裂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抽得林慕白脸上火辣辣的。

这是今天最大的打脸。

他费尽心思坐上的位置,在她手里,连一分钟体面都没留下。

林慕白盯着那两片纸,胸口起伏得厉害,忽然冷笑起来。

“行。”他点头,“温若睛,你真行。”

他抬手整理了下领口,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把我踢出去,这些事就完了?你别忘了,这两年很多决定,都是你点头的。”

温若睛眉心一跳。

“你想说什么?”

林慕白盯着她,眼底那层温柔面具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阴冷:“我想说,真要追责,董事会先收拾的,未必是我一个人。”

这已经不是暗示,是威胁。

几名董事面面相觑,神色都变了。

温若睛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她当然知道自己不干净不是贪,是失察。可在企业里,失察有时比亲手做错还致命。

就在气氛僵到极点时,法务总监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神情猛地一变。

“温总,”他抬头,声音发沉,“安保部刚刚调取了一部分监控。”

“什么监控?”

“总裁办公室和地下停车场近半年的出入记录。”

林慕白瞳孔骤缩。

一股极不好的预感,瞬间窜上他的脊背。

温若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慌乱,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放。”她只说了一个字。

秘书赶紧把会议室投影切过去。

画面一闪,先出现的是总裁办公室外走廊。

日期,是三个月前。

夜里十点四十三分。

温若睛在外地出差。

监控里,林慕白刷卡进了她的办公室。和他一起进去的,是一个穿红裙的陌生女人。

会议室里顿时一静。

林慕白脸色发白:“这不能说明什么,她是客户”

下一秒,画面切到办公室内部。

那女人坐在温若睛的老板椅上,翘着腿拍照。

林慕白靠在办公桌边,手里端着酒杯,笑得轻浮:“喜欢吗?以后这种地方,你想来几次都行。”

董事会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温若睛的脸,在那一瞬间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可画面还没完。

几秒后,女人笑着问:“你女朋友不会发现吧?”

林慕白走过去,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什么女朋友,那女人就是个提款机。这家公司迟早是我的。”

轰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当场炸开。

刚才还只是审计、合同、回扣。那是利益,是违规,是企业风险。

可这句话,直接把他那层“深情初恋”的皮,整张撕了下来。

温若睛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忽然想起林慕白回国那天,在咖啡馆里看着她说:“若睛,这些年我最放不下的人,一直是你。”

她那时竟然信了。

现在,监控里的男人正一脸轻佻地搂着别的女人,拿她当笑话讲。

温仲勋气得脸都青了:“继续放!”

法务总监脸色难看地点了下一段。

第二个画面,是地下停车场。

林慕白正靠在车门边打电话,声音通过拾音设备传了出来。

“对,那个裴砚辞就是个蠢货。每天加班到半夜,给她卖命,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我只要给她倒杯水、哄她两句,她就把总裁的位置递到我手上。”

“等我把专利授权的事套出来,这公司就真归我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尤其是温若睛。

她像被人迎面打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些她曾经自以为是的优越、被偏爱的错觉、被初恋回头追逐的虚荣,在这一刻统统碎成了渣。

她不是被爱。

她只是被利用。

被她忽视、轻慢、甚至亲手赶走的那个男人,才是真正在替她扛着公司的人。

“够了。”她忽然出声。

声音哑得厉害。

画面停住。

林慕白已经彻底没了刚才的镇定,额头全是冷汗:“若睛,你听我解释,那个视频是剪辑的,是有人故意”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温若睛的手在发抖,眼圈却红得厉害。

“你也配提他?”她盯着林慕白,声音低得发颤,“你拿我当提款机,拿公司当跳板,拿裴砚辞当笑话。”

“你算什么东西?”

林慕白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肿起。

保安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了他。

他这回终于慌了。真慌了。

“若睛!你别冲动!我们这么多年感情”

“感情?”温若睛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你和三个女人进我办公室的时候,跟谁谈感情?”

这一下,连秘书都不敢看他了。

法务总监趁热打铁,把另一沓资料递上来:“温总,这是刚刚收到的背景调查初步结果。”

“什么调查?”温仲勋立刻问。

“关于林慕白学历和履历的核实。”

林慕白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

法务总监一字一句念道:“斯坦福计算机硕士,查无学籍记录。硅谷十年技术经验,任职公司为空壳注册。其本人曾用名林逸飞、林子轩,五年前因伪造学历被深圳一家科技公司辞退。”

一句一句,像当众扒皮。

会议室里几位董事直接骂出了声。

“骗子?”

“你把这种人弄进公司?”

“温若睛,你到底是做企业还是谈恋爱!”

最后一句,直插要害。

温若睛嘴唇微微发白,却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确实把私人感情,带进了公司最核心的位置。

也确实亲手把真正有能力的人逼走了。

温仲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半点父女情面的温度:“法务,报警。审计,封账。安保,把他所有电子设备、门禁卡、办公室钥匙全部收走。”

“是。”

“不行!”林慕白猛地挣扎起来,脸上的斯文彻底碎裂,“你们没证据!那些视频不能证明什么!我签的合同也没付款”

“回扣流水够不够?”法务总监冷冷反问。

“偷拍视频和伪造履历够不够?”另一位董事接话。

“再不够,”温仲勋盯着他,“我还能让银行、供应商和你前公司一起出面。”

这一句,彻底把林慕白钉死了。

他终于意识到,今天这道门,自己是走不出体面的。

他死死盯着温若睛,像毒蛇一样压低声音:“你会后悔的。”

温若睛却没再看他。

她只是盯着投影幕布上暂停的画面林慕白搂着那个红裙女人,站在她的办公桌前,笑着说“这家公司迟早是我的”。

她突然觉得反胃。

也突然觉得冷。

冷得像站在暴雨里。

保安把林慕白拖出去时,他还在挣扎,鞋跟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远。

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比刚才更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赶走一个骗子,并不能救回温氏。

真正能救温氏的人,已经被他们亲手送走了。

半晌,温仲勋重重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若睛。”

温若睛抬头,眼眶发红。

“你现在立刻做两件事。”他声音沉得发哑,“第一,去把裴砚辞找回来。第二,把你这些年到底靠谁撑着公司,给我一条一条想清楚。”

温若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不会见我的。”

“那是你的事。”温仲勋冷冷道,“你把人逼走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小冲突落下,大冲突却彻底抬头。

找裴砚辞,已经不是面子问题。

是温氏的生死线。

法务总监这时又低声开口:“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追查林慕白履历的时候,发现一份匿名投递到律所的完整材料,时间是五天前。”

温若睛一怔:“匿名?”

“对。材料非常完整,连他曾用名、假学历来源、回扣链条都整理好了。”

“谁送的?”

法务总监摇头:“对方没留名。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多。”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可每个人心里,都浮出了同一个名字。

裴砚辞。

只有他,能在离开前把一切都看透。

也只有他,会在被伤到这种地步之后,还给温氏留下一道最后的防火墙。

温若睛眼前一阵发酸。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裴砚辞不是不反击。

他只是从来不屑于像林慕白那样,用吵闹和纠缠证明自己。

他把证据、系统、规则、后手,全都提前摆好了。

等对方自己撞上来。

这不是赌气离场。

这是彻底抽身前,留给温氏最后一次自救的机会。

她,差一点连这机会都没看懂。

散会时,董事们一个个脸色难看地离开。

秘书小心翼翼地收拾投影,连呼吸都放轻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温若睛一个人。

她站在裴砚辞以前常坐的位置旁边,盯着那只合上的黑色笔记本。

过了很久,她才伸手把笔记本打开。

第一页,不是技术文档。

是手写的项目排期。字迹清冷利落,密密麻麻,细到每一条供应线、每一家客户、每一次风险预警。

最后一行,是昨天夜里新添上去的。

如出现高层异常人事变动,立即触发审计一级预警。

日期,正是董事会前一天。

温若睛怔怔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

知道林慕白有问题。

知道她未必会信。

知道温氏会塌。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在走之前,把最后一根能救命的绳子,替她系好了。

她握着那本笔记本,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

窗外天色阴沉,像一场更大的雨正压下来。

她终于明白

她现在要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公司的窟窿。

还有一个被她亲手伤透、再也未必肯回头的人。

5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那份审计报告摊在桌面上,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寒光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温若睛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一页页流水、签名、回流账户,指尖冰得发麻。

林慕白却在这时强行稳住了神色,硬挤出一点不甘的笑:“若睛,你别被这些东西带偏了。审计本来就爱小题大做,很多商业往来都能解释。”

他的话还没说完,温仲勋已经冷冷打断:“解释?你先解释一下,五家供应商的钱为什么最后都进了你表弟公司的账。”

林慕白喉头一紧。

“还有,”温仲勋将手机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怒吼更让人胆寒,“你那位表弟,刚刚已经被银行风控列进了异常往来名单。”

林慕白脸色一白。

这一下,他终于意识到事情不止是审计介入那么简单。

是有人提前把路堵死了。

堵路的人,不用说,只有一个。

裴砚辞。

温若睛也想到了。

她翻着笔记本,目光落在最后那行手写备注上,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如出现高层异常人事变动,立即触发审计一级预警。

原来从她宣布任命林慕白的那一刻起,裴砚辞就已经知道,这家公司会出事。

他不是没劝。

是劝过了。

是她没听。

“把他找来。”温仲勋忽然开口。

温若睛猛地抬头。

“谁?”

“裴砚辞。”温仲勋盯着她,目光冷得像铁,“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他找回来。”

林慕白一下就急了:“温董,这不合适吧?他现在已经辞职了,公司事务怎么还能让他插手?”

“你闭嘴。”温仲勋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慕白脸色僵住。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此无视。

可更让他难堪的是,会议室里那些原本还站在他这边的人,此刻也都低着头,谁也没替他说一句话。

温若睛却站着没动。

她不是不想去。

是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拿什么脸去见裴砚辞。

她想起昨晚那句“你不会不支持吧”。

想起自己平静地把他降成技术顾问。

想起他放下辞职信时那种过分平静的神情。

那时候他不是没情绪。

是已经把情绪收干净了。

收得连她都看不见。

“若睛?”温仲勋见她迟疑,脸色更沉,“你还在等什么?”

温若睛的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道:“他不会见我。”

“见不见是他的事。”温仲勋冷声道,“去不去是你的事。”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随后,财务总监忽然又接了个电话,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温总,银行那边刚发来正式函件,要求今天下午三点前确认一亿五千万授信担保人,否则立刻启动提前还款程序。”

空气像是一下被抽空。

温若睛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终于意识到,裴砚辞留下的不是一场情绪化离场。

是把所有能出问题的节点,全都精准地卡在了她最难承受的时候。

她现在,连后悔都来不及。

“散会。”温仲勋沉声道。

几名董事立刻起身,走时连看都没看林慕白一眼。

人散得极快。

刚才还挤满人的会议室,只剩下温若睛、温仲勋、林慕白,还有那份像判决书一样的审计报告。

林慕白站在原地,脸上的镇定终于有些挂不住了:“温董,我觉得这件事……”

“你觉得?”温仲勋冷笑了一声,“你现在还有资格觉得什么?”

林慕白嘴唇一抿,眼神阴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今天是裴砚辞走后最好的上位机会。

没想到,才半天不到,自己竟先被钉在了审计和董事会的对立面上。

更糟的是,温若睛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不是失望。

是怀疑。

怀疑,才是最要命的东西。

三十分钟后,温氏智能的法务部临时接管了审计线索。

温若睛独自坐在总裁办公室,桌上放着那枚工牌和那本工作日志,旁边是银行函件和财务报告。

她盯着“预付款冻结”四个字,心口一阵阵发闷。

“温总。”秘书敲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放下一叠新打印的材料,“法务部那边核过了,林总签的那份合同,主体公司确实是空壳。”

温若睛抬眼:“注册信息呢?”

“开曼群岛注册,一百美元资本,连实际办公地址都查不到。”秘书顿了顿,声音更低,“且……法务说那家公司背后的股东层层穿透,最后落在林总表弟名下。”

温若睛闭了闭眼。

她不是傻子。

到了这一步,林慕白的手脚已经很难洗干净了。

“他人呢?”

“还在楼下,说要见您。”

温若睛沉默了两秒:“让他上来。”

秘书愣了一下:“您确定?”

“确定。”

她想亲眼看看。

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回国是为了她的人,究竟还能编出什么样的谎。

几分钟后,林慕白进了办公室。

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在会议室里的强硬,反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焦躁。

“若睛。”他走近两步,声音放软,“你听我解释,刚才那份合同我确实没细看,但这只是程序疏忽,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若睛坐在椅子里,没有接话。

林慕白见她不说话,便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刚接手公司,很多业务还没完全熟悉。裴砚辞走得太突然,整个系统都乱了,我只是……”

“只是顺手签了一份一千五百万的空壳合同?”温若睛抬起眼。

林慕白被她问得一噎。

“只是顺手收了五家供应商四百八十万回扣?”她语气平静得可怕。

林慕白脸色一下变了。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温若睛把审计报告推到他面前,“签名是假的?”

林慕白的视线落在那几页材料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但他还是撑着:“这些东西,未必就是真的。现在技术造假太容易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

“有人?”温若睛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忽然勾出一点凉意,“你是说裴砚辞?”

林慕白一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慕白张了张嘴,脑子飞快转着。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必须把局面搅混。只要让温若睛心里对裴砚辞生疑,事情就还有回旋余地。

于是他压低声音,露出一副受伤又克制的模样:“若睛,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裴砚辞这次走得太干净了,干净得反不正常。你不觉得吗?他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就等着今天。”

温若睛眼神微微一凝。

林慕白立刻抓住这一瞬间,继续道:“他要是真像你想的那么无辜,为什么连你都不联系?为什么把公司权限封死?他分明就是在借机逼你低头。”

话说到这里,连秘书都听出了不对。

可温若睛没有发火。

她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看得林慕白背脊发凉。

“你说完了?”

林慕白心口一跳。

“若睛,我……”

“出去。”

“什么?”

“我说,出去。”她声音很轻,“在审计结果没出来之前,你别再进我办公室。”

林慕白怔住。

这是第一次,她把他往外推。

还是当着秘书的面。

“若睛,你不能这样对我。”他脸色彻底沉下来,“我们是站在一起的。”

温若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可笑得厉害。

站在一起?

如果真站在一起,他怎么会把公司签成这样?

如果真站在一起,他怎么会在她最焦头烂额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承担,是推责任?

“出去。”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连语气都懒得再起伏。

林慕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秘书站在门边,连呼吸都压低了。

温若睛揉了揉眉心,忽然问:“法务那边,有没有查到是谁匿名投的材料?”

秘书一怔:“还没有,不过对方把林总的前科、假学历、回扣链都整理得很完整,像是专门做过尽调。”

温若睛抬起头:“完整到什么程度?”

“连他五年前被深圳那家科技公司辞退的时间都对得上。”秘书低声道,“且,邮件附件里还附了一份他在国外空壳公司的注册截图。”

温若睛盯着桌面,久久没说话。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

裴砚辞。

只有他会做这种事。

不是为了争功。

是为了把真相直接摆在她面前,让她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温总!”法务总监快步进来,神色比刚才还难看,“银行刚刚又发函了,要求您本人去签担保确认书。”

温若睛一震:“现在?”

“对,且他们点名要见您。”法务总监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供应链那边也开始不接电话了。”

“什么意思?”

“他们都在等裴总的回应。”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温若睛缓缓站起身。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正要面对的,不只是林慕白的烂账。

还有裴砚辞走后,被她亲手放开的所有人脉、合同、技术和信任。

每一样,都在反噬她。

她抬手拿起那枚工牌,望着背面那行刻字,眼神一点点发红。

“我去找他。”她轻声说。

秘书愣了愣:“裴总现在未必愿意见您。”

温若睛没有回答。

她知道。

可就算不见,她也得去。

否则,温氏撑不到明天。

傍晚时分,城东临江的老公寓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温仲勋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坐在后排,沉默地看着窗外。

他已经很久没亲自来找过人。

可今天,温氏的财务窟窿和银行函件,像两座山一样压下来,他不得不来。

楼道里灯坏了半截,昏黄的光一路断断续续。

裴砚辞开门时,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神情还是一贯的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叔。”他站在门内,没有让开。

温仲勋看了他两秒,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几乎要碎。

“砚辞,”他开口时声音比想象中哑,“我来,是想跟你谈谈。”

裴砚辞没有接话,只是侧过身,示意他不用进。

温仲勋看懂了。

这是连门都不打算让他踏进去。

他胸口重重一沉,却还是把话说下去:“若睛这次是糊涂了。她被林慕白蒙了眼,董事会也被搅得一团乱。你别跟她计较。”

裴砚辞靠在门框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温叔,您不是来替她道歉的。”

温仲勋一僵。

“您是来求我回去。”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温仲勋沉默了半晌,终于低下头,像是把一辈子的体面都压进了嗓子里:“是。”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这些年替温氏做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数。若睛不懂事,林慕白也不是个东西。可眼下公司真快撑不住了,你要是肯回来,条件你开。”

裴砚辞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很平静的问题。

“七年前,您在饭局上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温仲勋怔住。

“什么话?”

裴砚辞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说,我女儿嫁了个写代码的,丢人。”

温仲勋的脸色瞬间僵住。

裴砚辞像没看见,继续道:“那天我正在洗手间里替温若睛改一份差点被经侦盯上的财务报表。那份报表如果按原样交上去,温氏三年前就已经没了。”

温仲勋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您说丢人的时候,我没反驳。”裴砚辞目光平静,“因为我以为,至少她知道我在做什么。”

“砚辞……”

“可后来我发现,她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眼底那一点原本就极淡的温度彻底散尽。

“温叔,回去吧。”

“温氏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说完,他抬手,轻轻关上了门。

铁门合拢的一声,干脆得没有半点迟疑。

走廊里只剩温仲勋一个人站着。

老旧灯光打在他脸上,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抬手想再敲门,最后却慢慢放下了。

因为他明白,门后的人,真的不打算再回头了。

6

门后的人,真的不打算再回头了。

温仲勋站在门外,手在半空停了很久,最后还是缓缓垂下。

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忽明忽灭,把他脸上的疲态照得格外清楚。

他来时还带着一点老丈人的架子,走到这一步,那点架子已经碎得差不多了。

可门内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砚辞连一丝挽留都没有。

温仲勋喉头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再说,转身下楼。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他忽然生出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像温氏这座楼,正在从根上塌。

此刻,温氏智能总部的二十七层,气氛已经紧得快要炸开。

林慕白站在总裁办公室里,盯着刚打印出来的合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预付款五十?”他把纸拍在桌上,语气发虚,“谁让你们把比例放这么高的?”

财务经理站在一旁,额头全是汗:“林总,这不是我们定的,是您昨晚亲自签的。”

“我只是签了个意向!”林慕白猛地抬头,“这种东西也能叫合同?”

“开曼那家公司已经发来收款确认函了。”

“什么?”

“且银行风控刚刚打过电话,说这笔款项涉及空壳主体,要求立刻冻结审核。”

林慕白眼皮狠狠一跳。

他昨晚喝了点酒,的确没细看那份文件。对方说是海外技术授权落地,金额不大,先走流程,等他在董事会上站稳了再补正式协议。

他只想着快点把“总裁”两个字坐实。

谁想到,今天一早就出了这种事。

“冻结就冻结。”他强撑着镇定,冷声道,“先把公关口径统一,说是海外并购前置安排。”

财务经理没动。

“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对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审计部那边已经启动了异常预警。系统显示,这笔合同不是第一笔。”

林慕白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他们顺着资金链往前追了两年。”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

林慕白脸上的血色开始一点点褪下去。

两年。

这个时间点,像一把刀,直接切到了他最不想碰的地方。

“你胡说什么?”他厉声道,“我才刚接手公司多久,哪来的两年?”

财务经理没敢抬头,只把另一份材料递了过去。

林慕白一把扯过来。

第一页,五家供应商。

第二页,回款时间。

第三页,收款账户。

最后一页,是他表弟名下那家空壳公司的穿透图。

一条线,清清楚楚,最后落在他的购房账户上。

林慕白的手开始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是有人在等这一刻。

那个人,几乎不用猜。

裴砚辞。

“他人都走了,还能干什么?”林慕白强行压住心口那股慌乱,咬牙道,“这些资料是不是他提前埋的坑?”

财务经理没敢接话。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法务总监推门进来,神色难看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林总,董事会要您立刻去会议室。”

林慕白皱眉:“又怎么了?”

“银行和审计都在。”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雷。

林慕白的脸色瞬间沉了。

会议室里,温若睛站在投影幕前,手里还攥着那本裴砚辞留下的工作日志。

她一页页翻着,视线却像落不到纸上。

昨晚她几乎一夜没睡。

工牌背面的那行字,像针一样扎在眼前:与你同行,不论风雨。

她曾经觉得那只是句漂亮话。

直到今天才明白,那不是承诺。

是裴砚辞给她留的最后一根绳。

“温总。”法务总监低声道,“银行要求今天下午三点前确认一亿五千万授信担保,否则启动提前还款。”

温若睛抬起头:“担保人变更,是谁先通知的银行?”

“按照合同流程,本该是CTO和总裁共同签字。”

“共同签字?”她眼神一冷,“裴砚辞已经辞职了。”

法务总监没敢说话。

温若睛沉默几秒,忽然问:“他走之前,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秘书站在一边,小声道:“除了工牌和那本日志,没有。”

温若睛指尖一紧。

没有别的。

可偏偏就是这点“没有”,才让她更难受。

他走得太干净。

干净到像从来没在这家公司存在过。

董事会成员陆续进来时,脸色都很难看。

温仲勋坐在首位,扫了一眼会议室,声音沉沉:“人都到齐了?”

“齐了。”秘书答。

“那就开始。”

温若睛把审计报告放到桌上:“先说结果。林慕白签的那份海外技术合同,主体公司是空壳,注册资本一百美元,连实际办公地址都没有。”

几位董事脸色当即变了。

“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一个总裁,签这种东西?”

“温总,这事你知情吗?”

温若睛没答。

因为她知道,这句“你知情吗”才是最致命的。

只要她点头,锅就会扣到她头上;只要她摇头,就等于承认自己失察。

无论哪一种,都不体面。

林慕白很快被叫进来。

他进门时还想维持那副温和表情,可一看到桌上的审计材料,眼底就明显闪了一下。

“各位董事。”他勉强笑着,“是不是有点误会?”

“误会?”温仲勋冷笑,“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五家供应商的回款最后都进了你表弟的公司。”

林慕白一噎。

“那只是正常居间渠道。”

“居间渠道能买公寓?”一位董事把照片甩了过去。

照片上,是林慕白名下那套新装修的江景公寓。

林慕白的喉结滚了滚。

温若睛盯着他,脸色越来越冷。

她之前只是怀疑。

现在,证据像钉子一样一颗颗钉进眼里。

“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她问。

林慕白没想到她会直接在董事会上发难,脸上那点勉强的从容终于裂开一条缝。

“若睛,你听我说,这些账目很多是业务往来,你不能因为系统预警就”

“不能因为系统预警?”温仲勋猛地拍桌,“那你倒是说说,裴砚辞为什么能把预警时间点卡得这么准?”

林慕白脸色一白。

这话他接不上。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裴砚辞不是“卡准”,是早就知道他会出手。

“说话。”温若睛盯着他,“你昨晚到底签了什么?”

林慕白额头已经有汗:“我说了,是预备协议。”

“金额一千五百万的预备协议?”

“对方说是海外技术授权!”

“那家公司有技术团队吗?”

“有办公地址吗?”

“有实物交付吗?”

林慕白彻底哑了。

董事会里一片死寂。

温若睛低头看着那份材料,胸口慢慢发紧。

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昨晚、今天早上、刚才,她都在等他能不能拿出一点像样的解释。

可他没有。

他只有一句又一句“误会”。

终于,温若睛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法务部,立刻封存合同原件。财务部,冻结付款。审计部,全线介入。”

“等等!”林慕白急了,“你不能直接这样处理,我是总裁!”

温若睛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从现在起,不是了。”

她抬手,直接把桌上的任命文件撕成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慕白脸上。

那一瞬间,他终于慌了。

“温若睛!”他几乎是咬着牙,“你这么做,是要把所有责任都往我一个人身上推?”

“责任?”温若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你还知道什么叫责任?”

林慕白眼神阴了一下。

“你别忘了,这两年很多决定,你也点过头。”

这句话一出,几位董事的脸色更难看了。

温若睛的心口猛地一沉。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没想到,林慕白会在这种时候反咬她。

就在这时,法务总监忽然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温总,安保部调监控时发现,总裁办公室过去半年的夜间出入记录有异常。”

林慕白瞳孔骤缩。

温若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下慌乱。

“放。”她只说了一个字。

秘书立刻把投影切了过去。

画面先出现的是办公室外走廊。

时间,三个月前。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

林慕白刷卡进门,身后跟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会议室瞬间一静。

林慕白脸色发白:“这不能说明什么,她是客户”

下一秒,画面切进办公室。

那女人坐在温若睛的老板椅上,笑着拍照。

林慕白端着酒杯,站在一旁,神情轻佻:“喜欢吗?以后这种地方,你想来几次都行。”

空气像是被冻住。

温若睛的脸色唰地白了。

可更狠的还在后面。

女人笑着问:“你女朋友不会发现吧?”

林慕白俯身搂住她的腰,低声笑:“什么女朋友,那女人就是个提款机。这家公司迟早是我的。”

轰的一声。

像什么东西在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董事会成员齐齐变了脸。

温仲勋气得手都抖了:“继续放!”

第二段画面,是地下停车场。

林慕白打着电话,语气里满是轻蔑。

“对,裴砚辞就是个蠢货。每天加班到半夜给她卖命,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只要给她倒杯水,哄她两句,她就把总裁的位置递过来了。”

“等我把专利授权拿到手,这公司就真归我了。”

会议室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温若睛站在原地,浑身的血都像凉透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过去的画面。

林慕白回国那天,站在咖啡馆里看着她,眼底一片深情。

她信了。

她甚至在裴砚辞沉默替她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以为那只是理所当然。

原来不是。

她被人当成提款机。

那个她最不当回事的人,才是真正在替她撑着一切。

“够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发颤。

监控停住。

林慕白脸上已经全无血色,嘴唇都在抖:“若睛,你听我解释,那视频是剪的,是有人故意”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

温若睛的手在抖,眼眶却红得厉害。

“你也配提他?”

林慕白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红起来。

“你拿我当提款机,拿公司当跳板,拿裴砚辞当笑话。”她盯着他,一字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林慕白脸上的表情终于撑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声音压得阴狠:“温若睛,你现在踢我出去,审计一公开,董事会第一个追责的就是你。”

这话,像一把刀。

温若睛心口一震。

她知道这不是空话。

可她更清楚,如果今天不把林慕白踢出去,温氏就真的会烂在他手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发冷的颤意。

“安保。”她开口。

门外两名保安立刻进来。

“请林先生离开会议室。”

“我是总裁!”林慕白猛地挣扎,“你们敢碰我?”

温若睛没看他,只把桌上的任命文件抽出来,直接撕成两半。

“从现在起,不是了。”

保安上前,死死按住他的肩。

林慕白脸上的那层斯文彻底碎了。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终于转头看向温若睛,眼底是压不住的怨毒。

“你会后悔的。”

温若睛没说话。

后悔?

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怎么会把这种人带进公司。

后悔自己怎么会看不见裴砚辞做的一切。

后悔自己为什么把那个真正能救她的人,一脚踢出了门。

林慕白被拖出去时,会议室里没人替他说话。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可气氛却比刚才更沉。

温仲勋盯着那份审计报告,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若睛。”

温若睛抬头,眼圈发红。

“你现在立刻去做两件事。”他声音很沉,“第一,把裴砚辞找回来。第二,把你这几年到底靠谁撑着公司,想清楚。”

温若睛喉咙一紧。

“他不会见我。”

“那是他的事。”温仲勋冷冷道,“你把人逼走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这句话像钉子,钉得她一动不能动。

就在这时,法务总监又低声开口:“温总,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追查林慕白履历的时候,收到了一份匿名投递的完整材料。”

温若睛一怔:“匿名?”

“对。”法务总监翻开文件,“对方把林慕白的假学历、曾用名、回扣链,全都整理得很完整。”

“谁送的?”

“没留名。”

可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浮出了同一个名字。

裴砚辞。

只有他,能做出这种东西。

也只有他,会在离开前,提前把林慕白的底牌一张张掀干净。

温若睛看着那份材料,忽然觉得一阵阵发冷。

裴砚辞不是没反击。

他只是懒得像林慕白一样,闹得难看。

他把证据、系统、规则、后手,全都提前摆好。

等着对方自己撞上来。

这是最后一次,他替温氏挡刀。

也是最后一次,替她留退路。

她,差一点就没看见。

散会后,董事们一个个阴着脸离开。

会议室很快只剩温若睛一个人。

她站在裴砚辞以前常坐的位置边,盯着那本黑色笔记本。

很久后,她伸手翻开。

第一页是项目排期,密密麻麻,连供应商接口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多了一行新字。

如出现高层异常人事变动,立即触发审计一级预警。

日期,正是董事会前一天。

温若睛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下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

知道林慕白有问题。

知道她不会信。

知道她会把一切推到现在。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替她留了最后一条命。

她握着笔记本,指节发白。

窗外天色阴沉得像压了铅。

她终于明白,自己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林慕白。

还有一个被她伤透、未必肯回头的裴砚辞。

这一场崩塌,才刚刚开始。

7

温若睛站在原地没动。

投影屏上那份匿名材料还停在最后一页,像一张无声摊开的网,边角锋利得割人眼睛。

“匿名?”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发紧。

法务总监点头:“对。投递时间是五天前,发件人用了加密通道,追不到源头。”

温若睛盯着那份材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

五天前。

那正是裴砚辞离开公司的第五天。

可她没说出口。

她怕一旦说出来,连自己最后那点侥幸都会碎掉。

林慕白却在这时冷笑出声。

“匿名就能说明是裴砚辞?”他抬了抬下巴,脸上那点狼狈还没来得及收干净,“温若睛,你现在是不是太急着给他贴金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董事的脸色都变了。

温仲勋最先沉下脸:“你还敢嘴硬?”

“我嘴硬?”林慕白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抬高,“这份材料谁都能做,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温家自己找人做局,想把锅都甩我头上?”

小冲突一下子顶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索性开始胡搅蛮缠。

温若睛指尖缓缓收紧。

她以前最烦的,就是林慕白这副样子。

装得温和,骨子里却永远只会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

“你觉得是做局?”她抬眼看他,声音冷得没有温度,“那你解释一下,你昨晚签的那份合同,为什么付款账户和你表弟的空壳公司完全一致?”

林慕白嘴角抽了抽。

“巧合。”

“巧合?”温若睛像听见了笑话,“开曼注册、空壳主体、一百美元资本、连办公地址都没有,也是巧合?”

林慕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发虚。

他原本以为温若睛不会当着董事会把事情挑得这么透。

可现在,她每问一句,就像一层皮被当众剥开。

“我说过了,那只是海外技术合作的前置安排。”他硬着头皮道。

“前置安排?”温若睛冷笑,“那为什么银行刚刚打电话来,点名要冻结预付款?”

林慕白神色一僵。

这一下,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事情已经开始失控。

法务总监低声补了一句:“银行已经把这笔支出标成了高风险异常交易。”

一句话,彻底把林慕白钉在了桌面上。

董事会里响起一阵极轻的抽气声。

温仲勋撑着桌沿,眼神像刀:“林慕白,你再说一句这是巧合试试。”

林慕白脸色难看,背后已经隐隐渗了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死咬着不放,否则只会越洗越黑。

于是他很快换了方向,转头看向温若睛,语气忽然放软。

“若睛,我承认这份合同我没细看,但你不能因为一份合同就否定我天的努力。”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半步,像要靠近她。

“我回来是帮,不是来跟你闹成这样。现在公司乱成这样,最不能内耗……”

“别过来。”温若睛冷声打断。

林慕白脚步一顿。

她的眼神太冷了。

冷得让他心里一阵发慌。

“你刚才说你是来帮我的。”温若睛盯着他,一字一句,“那你告诉我,帮我什么?帮我签空壳合同?帮我收回扣?还是帮我把裴砚辞逼走?”

林慕白脸上的神色终于绷不住了。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她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反平了下来,“你拿我当提款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听?”

“你”

“你给那些女人开我办公室门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听?”

“若睛!”

“你坐我椅子、踩我桌子、拿我的公司吹牛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难听?”

温若睛每说一句,林慕白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完全挂不住那层体面。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董事都看出来了。

林慕白完了。

可这还不够。

温若睛需要的是证据,是彻底把他钉死的证据。

法务总监像是看准了时机,低声开口:“温总,监控还在继续。要不要把停车场那段也放出来?”

林慕白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敢?”

“放。”温若睛几乎没有犹豫。

画面切到地下停车场。

林慕白靠着车门打电话,声音从扬声器里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对,裴砚辞就是个蠢货。”

“每天加班到半夜,替她收拾烂摊子,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只要给她倒杯水,哄她两句,她就什么都给我。”

“等我把专利授权拿到手,这公司就真归我了。”

最后一句落下,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有董事直接拍了桌子。

“畜,生!”

“把我们当什么了?”

“温若睛,你看看你引进来的是什么东西!”

林慕白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有想到,温氏内部居然连这段录音和监控都在。

更没想到,裴砚辞走得那么干净,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他强撑着后退半步,眼神阴了下来。

“这些视频可以剪。”他咬着牙,“录音也可以合成。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你们随便弄点东西出来就想按死我?”

“你还在狡辩?”温仲勋猛地起身,脸色铁青,“你进总裁办公室带女人,坐若睛的椅子,拿公司项目装你的人情,这些也能合成?”

林慕白张了张嘴,哑了。

温若睛盯着他,眼底那点最后的犹豫,终于彻底熄灭。

她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她给过。

可他一次次把路走绝。

“安保。”她开口。

门外两名保安立刻进来。

林慕白这回真的慌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你们敢碰我?”

“请林先生离开会议室。”法务总监冷着脸道。

“我是总裁!”

“从现在开始,不是了。”温若睛站起身,伸手抽走桌上的任命文件。

她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

纸裂开的声音不算响,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慕白脸上。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温若睛!”他几乎是咬着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她盯着他,声音平静得吓人,“我在请一个骗子滚出公司。”

林慕白的脸色瞬间灰败。

保安上前按住他肩膀时,他还在挣扎。

“你不能这样对我!没有我,公司”

“公司不会因为少了你就死。”温若睛打断他,目光冷得像冰,“但如果继续留着你,它会死得更快。”

林慕白一怔。

他终于意识到,她是真的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带走。”温仲勋冷声道。

保安立刻拖着林慕白往外走。

他挣了几下,鞋跟在地面上划出刺耳声响,狼狈得像一条被拽出水面的狗。

门快关上的时候,他忽然转头,死死盯住温若睛。

“你会后悔的。”

温若睛没看他。

她只是站在原地,手指一点点收紧。

后悔。

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后悔自己看不清人。

后悔自己把真正替她撑着公司的人,亲手推了出去。

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比刚才更压人。

温仲勋慢慢坐回椅子上,眉心拧成一团。

“法务,报警。”

“审计,封账。”

“安保,把他办公室和手机全部收走。”

一连串命令下去,没人敢迟疑。

温若睛却像没听见似的,只盯着桌上的那份匿名材料。

她想起五天前。

想起裴砚辞辞职那天。

想起他走得那样平静,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那不是赌气。

那是他早就知道结果。

“是谁投的材料?”她忽然问。

法务总监停了一下:“还没查到。”

“没查到?”温若睛抬眼。

“对方做了多层加密,连中间转发路径都清了。”

温若睛盯着他,心里那点已经快要成形的猜测,忽然更重了。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继续查。”

“是。”

法务总监出去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温仲勋。

温仲勋看着她,神色比刚才更沉。

“若睛。”

“嗯?”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盯着林慕白。”

温若睛抬头。

“去找裴砚辞。”

她的喉咙微微一紧。

“我知道。”

“你不知道。”温仲勋语气很冷,“你现在知道的,只是公司快塌了。”

“我……”

“你真正该想明白的是,这七年公司靠谁活下来的。”

温若睛指尖一颤。

她没法反驳。

因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答案是谁。

可越清楚,越难受。

因为那个人,被她亲手推走了。

傍晚,监控中心。

整栋楼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这层还亮着灯。

温若睛坐在椅子里,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一动不动。

她把过去半年的办公室监控全调了出来。

一开始她只是想确认林慕白到底做了多少事。

可越看,脸色越白。

三个月前。

林慕白带着一个红裙女人进办公室。

他让女人坐在她的老板椅上拍照,自己倚在桌边喝酒,笑得轻佻。

“你女朋友不会发现吧?”

“什么女朋友,那女人就是个提款机。”

“两年前你不是还说她很强?”

“强?”林慕白嗤了一声,“她强不强我不知道,但钱是真的好用。”

温若睛盯着那张屏幕,手心一阵阵发冷。

画面继续跳。

又是一个女人。

又一间办公室。

又一次踩在她的椅子上拍照。

她像被人一遍遍往脸上甩耳光。

直到最后一段录像出来。

林慕白靠在桌上打电话,语气里的不屑几乎掩不住。

“裴砚辞那个蠢货,每天加班到半夜,替她打工,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只要哄她两句,她就把位置给我。”

“等我把专利授权拿到手,这公司就真归我了。”

温若睛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看着画面里那个男人,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恶心林慕白。

是恶心她自己。

恶心得胃里一阵翻涌。

她以为自己在选“更合适”的人。

可实际上,她把最坏的那一个推到了台前,还把真正替她挡刀的人踢了出去。

“温总。”身后保安小声提醒,“您没事吧?”

温若睛没答。

她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出去。

保安退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屏幕的冷光。

她坐在黑暗里,盯着那一帧帧画面,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

凌晨三点,她还坐在那里。

窗外城市的灯一盏盏熄下去,又一盏盏亮起来。

她却像被关在一间不透风的屋子里,连呼吸都发疼。

电话忽然响了。

温若睛低头一看,是银行。

她接起。

“温总,关于贵司一亿五千万授信担保的确认函,今天必须给到最终答复。”

她嗓音发哑:“再宽限两天。”

“不好意思,系统已经触发风险预警。”

“什么风险预警?”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公事公办。

“原担保联系人变更,且核心技术负责人已离职。”

温若睛心口重重一沉。

“联系人是谁?”

“裴砚辞先生。”

她闭了闭眼。

连银行都知道。

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温总?”对方见她不说话,继续道,“如果今天下午三点前没有新的担保确认,银行会启动提前还款程序。”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彻底静下来。

温若睛缓缓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空荡荡的总裁椅。

那一刻,她忽然想裴砚辞离开前的样子。

平静,克制,连背影都没乱一下。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已经痛到不想再让她看见。

她伸手捂住脸,肩膀一点点发抖。

可眼泪却怎么都掉不下来。

因为她知道,真正可怕的,还不是今天这些。

是她终于明白,裴砚辞留给她的,只有一次又一次自救的机会。

她却一次都没抓住。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秘书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温总,不好了,技术部的人……都走了。”

温若睛猛地抬头:“什么?”

“工位全空,服务器权限全部收回,IT说连临时管理员都进不去!”

温若睛脸色瞬间发白。

她倏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响。

“谁下的权限锁?”

秘书摇头,声音都在抖:“不知道,只说是最高级别的离任锁死协议,必须原始签名才能解。”

原始签名。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温若睛心里。

她终于想起

当年温氏底层架构,是裴砚辞一手写的。

那套协议,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她只知道他稳。

她不知道,他稳到能在离开时,把整座楼的骨头一根根抽走。

温若睛站在黑暗里,脸色白得像纸。

这一夜,才刚刚过半。

8

秘书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温总,不好了,技术部的人……全走了。”

温若睛猛地抬头:“什么?”

“工位全空,服务器权限全部收回,IT说连临时管理员都进不去!”

“谁下的权限锁?”

秘书摇头,声音都在抖:“不知道,只说是最高级别的离任锁死协议,必须原始签名才能解。”

原始签名。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温若睛心里。

她终于想起

当年温氏底层架构,是裴砚辞一手写的。

那套协议,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她只知道他稳。

她不知道,他稳到能在离开时,把整座楼的骨头一根根抽走。

温若睛站在黑暗里,脸色白得像纸。

这一夜,才刚刚过半。

“带我去技术部。”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秘书连忙点头,几乎是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跳得很慢。

温若睛盯着跳动的红光,胸口一阵阵发紧。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失控。

不是项目失控。

不是资金失控。

是她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那个人,真的把她丢下了。

电梯门开,十一层冷得像一口空井。

整层楼静得可怕。

只有应急灯还亮着一点惨白的光,照得空荡荡的工位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人呢?”温若睛问。

没人回答。

因为根本不需要回答。

桌上连一张纸都没留下。

键盘整齐摆着,工牌收得干干净净,连水杯都消失了。

温若睛一步步走过去,指尖抚过其中一张桌面。

凉得刺骨。

“这是多久走的?”

“半小时前。”秘书低声道,“IT那边说,系统先弹了离任锁,再跳出统一离职申请,所有人点了确认。”

“统一离职申请?”

“对。”秘书看着她的脸色,几乎不敢再说,“且申请人……都是贺总的名下签约成员。”

温若睛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早就准备好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觉得像笑话。

早就准备好了。

是啊。

从她把贺砚辞不,是裴砚辞从CTO的位置上推下去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准备了。

不是赌气。

不是威胁。

是收网。

“还有什么?”她问。

秘书抖了一下,递来一份打印件。

“这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离职清单。”

温若睛接过。

第一页,技术部二十三人。

第二页,供应链七人。

第三页,风控、测试、架构、数据……

每一页都在减少。

最后一页,只有四个字。

全部确认。

她手指骤然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折痕。

“全部?”

“是。”秘书咽了口唾沫,“HR那边说,他们都是同一时间提交的。”

温若睛闭了闭眼,胸口像被人硬生生拧住。

她终于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贺砚辞一个人走。

是他走之前,已经把整个技术团队带走了。

她,连谁先动的手都不知道。

与此楼下大堂。

林慕白正从电梯里快步出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刚接到消息,银行那边已经冻结了预付款。

审计部介入。

技术部集体离职。

所有坏消息像连锁反应一样,一个接一个砸来。

“温总在楼上?”他压着火气问前台。

前台小声回:“在十一层。”

林慕白冷笑一声,抬脚就要上去。

可刚走两步,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表弟。

“喂?”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发虚:“哥,不好了,我账户被风控冻结了。”

“什么?”

“还有,银行说要追查我那家开曼公司,税务也在查……”

林慕白脑子里“嗡”地一声。

“谁查的?”

“不知道。只知道……材料很全。”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快哭了。

“哥,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林慕白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材料很全。

这四个字让他后背发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能把他扒得这么干净的人,不是温若睛。

温若睛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时间。

只有一个人。

贺砚辞。

不。

裴砚辞。

他脑中刚闪过这个名字,电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法务总监带着两名银行风控人员匆匆上楼,神情紧绷。

林慕白立刻迎上去:“怎么回事?”

对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把一份文件递给了温若睛的秘书。

“这是银行要求的补充核验。”

林慕白脸色一变:“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签过了吗?”

“系统判定签署链异常。”

“什么叫异常?”

风控人员抬眼看他,语气没有起伏。

“您签字时,缺少原技术负责人确认。”

林慕白愣住。

“原技术负责人?”

“裴砚辞先生。”

那一瞬间,林慕白的脸彻底白了。

楼上办公室,温若睛看着那份补充核验函,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是第一次听见“裴砚辞”这三个字。

可今天,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往她心口上割。

“原技术负责人……”她低声念了一遍。

法务总监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温总,银行现在要求我们补一个新的担保链。”

“补谁?”

“要么是新的CTO,要么是原始签名人回来。”

温若睛沉默了。

新CTO。

现在的温氏,哪还有人敢接这个位置。

她很清楚。

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去找裴砚辞。

可她又怎么开得了口?

昨天她还当着董事会,把他降成了顾问。

今天就要跪着去求他?

“温总。”秘书压低声音,“林总还在楼下。”

温若睛眼神一冷:“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林慕白推门进来。

他进来时脸上还勉强端着镇定,可一看见桌上的核验函,神色就明显僵了一下。

“若睛。”他走近两步,声音刻意放软,“银行那边我能解释,技术部走了也没关系,我可以重新拉团队。”

温若睛没看他,只问:“你拉得来吗?”

林慕白一顿。

“什么意思?”

“你口中的海外资源,已经被风控盯上了。”她声音很轻,“你表弟账户被冻结,开曼公司要被穿透调查,你现在还想说什么?”

林慕白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但他很快压住。

“这一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

“谁?”

“裴砚辞。”

温若睛抬眼,目光冷得像冰。

林慕白喉咙一紧,仍旧硬撑:“他走得太干净了,不正常。你不觉得吗?他早就做好了局,就等今天看我们出丑。”

“我们?”温若睛重复了一遍,唇角慢慢扯出一个凉薄的弧度,“你也配跟我说我们?”

林慕白脸色变了变。

“若睛,我是在帮你。”

“帮我?”她终于抬头看他,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帮我签空壳合同?帮我收回扣?帮我把裴砚辞逼走?”

林慕白张口想反驳,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因为她说得太准。

准得他无从抵赖。

温若睛把那份核验函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

林慕白扫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飞快褪去。

“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银行不可能查得这么快。”

“为什么不可能?”温若睛语气平淡,“因为你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

林慕白额角渗出汗。

“你昨晚签的那份合同,主体公司是空壳。”她一字一句,“且,技术团队已经全部离职。你现在连一份像样的交付报告都拿不出来。”

“那是系统问题!”

“系统问题?”温若睛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冷得刺人,“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系统只对你一个人出问题?”

林慕白一僵。

他终于意识到,温若睛不再相信他了。

且是彻底不信。

“出去。”她说。

林慕白抬眼:“什么?”

“我说,出去。”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你别再进我办公室。”

林慕白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现在赶我走?”

“你还想留?”

这一句,彻底把他钉住。

林慕白胸口起伏了两下,忽然冷笑出声。

“温若睛,你别忘了,这两年很多决定,你也点过头。”

温若睛眼神微微一冷。

“你是在提醒我,你不是一个人?”

林慕白没接话。

但那沉默,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温若睛盯着他,胸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是啊。

她也签过字。

她也默许过。

可她没想到,林慕白会把一切脏水都泼回她身上。

“出去。”她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连语气都懒得起伏。

林慕白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阴沉得厉害,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秘书站在门边,连呼吸都不敢重。

温若睛揉了揉眉心,忽然问:“技术部的人去哪了?”

“听说……都去了楼下。”

“楼下?”

“行政大厅。”秘书低声说,“他们在办离职交接。”

温若睛指尖一紧。

她缓缓站起身。

“带我过去。”

行政大厅里挤满了人。

几十个工牌被整齐地堆在台面上,像一叠叠被弃掉的身份。

方芷瑶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神色平静。

见到温若睛,她只是抬了下眼。

“温总。”

温若睛看着她:“你也要走?”

“是。”

“为什么?”

方芷瑶沉默了两秒。

“因为贺总走了。”

温若睛胸口一震。

“他给了你们什么?”

方芷瑶看着她,眼神很淡:“不是给我们什么。”

“那是什么?”

“是底线。”

这两个字落下来,四周忽然静了。

温若睛怔在原地,像没听懂。

方芷瑶却已经低头,将最后一份离职单签好。

“温总,您多保重。”

温若睛看着她,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贺砚辞这七年,不只是替她做事。

他是在替她管人。

替她守规则。

替她把一群愿意跟着他的人,拴在温氏的船上。

现在他一走,船就空了。

她,亲手砍断了缆绳。

晚上九点,裴氏资本大楼。

整栋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冰冷安静的城。

温若睛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面黑色玻璃幕墙,脚步却像被钉住。

她终于找到了这里。

可她没想到,自己会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前台把她拦在外面,礼貌坚定:“抱歉,裴总今晚不见客。”

“我是温若睛。”

“裴总说了,谁都不见。”

温若睛指尖一颤。

谁都不见。

那里面,也包括她。

她站在大门外,隔着玻璃看着楼上那一层层亮着的灯,忽然有种荒唐的恍惚。

七年前,她站在创业办公室门口,裴砚辞替她挡在所有人前面。

七年后,她站在他公司门口,连门都进不去。

“我只是见他一面。”她声音发哑。

前台小姐露出一丝为难:“温总,真的不行。”

温若睛没再说话。

她缓缓往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直接跪了下去。

周围一片哗然。

“温总?”

“这……”

“快拍下来!”

有路过的人惊呼,有人举起手机。

可温若睛都听不见了。

她只盯着那扇门,像盯着自己最后一点退路。

八点。

九点。

十点。

她膝盖已经麻了,冷意从地面一路往上爬,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楼上始终没有人下来。

她以为自己会等到天亮。

可就在十一点整,大楼门忽然开了。

裴砚辞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身形清瘦,步子不快,却稳。

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沈听澜。

温若睛抬头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想站起来,可腿早已麻得失去知觉,只能狼狈地跪在那里,声音都在发抖。

“砚辞……”

裴砚辞低头看着她,神色很淡。

那种淡,不是冷。

是已经没有了情绪。

温若睛喉咙发紧,几乎是哽着说:“我错了……林慕白的事我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

裴砚辞安静地听着。

听完,只问了一句。

“温若睛,你让林慕白坐我位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

“你让他住你的办公室,签你的合同,碰你的公司。”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却让我给他腾地方。”

温若睛嘴唇发颤,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砚辞微微低头,声音很轻。

“你不是不知道谁在替你撑公司。”

“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温若睛眼泪一下涌得更凶。

“我……”

“你猜对了。”他打断她,“我确实不想走。”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最后一次看她。

“但你把我的CTO给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在你眼里,不是丈夫。”

“是工具。”

这三个字落下,温若睛整个人像被抽空。

她跪在那里,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发不出来。

沈听澜站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一个局外人,又像一个早已知情的人。

裴砚辞最后看了温若睛一眼,转身就走。

没有犹豫。

没有回头。

车灯亮起时,温若睛猛地朝前扑了一下,却只扑到一地冷光。

尾灯拖出两道红线,很快消失在街角。

她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额头重重抵下去,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不是失去了一个丈夫。

她是亲手弄丢了,真正能救她的那个人。

次日清晨,温氏智能再度冲上热搜。

不是因为新项目。

是因为审计、冻结、离职潮和林慕白的偷拍视频,全部爆了。

股价在开盘后瞬间跌停。

另一边,裴氏资本召开了一场极简的内部会议。

沈听澜坐在裴砚辞对面,翻开最后一份文件。

“林慕白已经被刑拘。”她说,“职务侵占、敲诈勒索、虚假履历,够他判几年了。”

裴砚辞“嗯”了一声,神色很淡。

“温氏那边呢?”

“银行在催债,供应商在停供,董事会已经有人提议重组。”

裴砚辞抬眼,目光平静。

“把核心专利那份函,发给他们。”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你真要收回?”

“本来就该收回。”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七年了,够了。”

窗外晨光落进来,照在桌面那枚旧工牌上。

灰色挂绳,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与你同行,不论风雨。

沈听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还留着?”

裴砚辞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把工牌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像把一段旧事,彻底关上。

温若睛还跪在那座楼前,直到天亮。

她终于哭出了声。

9

裴砚辞把工牌放进抽屉最深处后,便再没看那边一眼。

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沈听澜递过来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语气平静:“温氏那边,银行已经发了最后通牒。”

裴砚辞接过,扫了一眼。

一亿五千万。

提前还款。

资产冻结。

他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问:“温仲勋呢?”

“住院了。”沈听澜淡淡道,“听说昨晚气得血压飙上去,今早进了急诊。”

裴砚辞“嗯”了一声,像听见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沈听澜看得出来,他不是无动于衷。

只是七年里压得太久,到了现在,连失望都变得安静。

她把另一页文件推过去。

“你让我查的那批材料,已经整理好了。”

裴砚辞翻开。

林慕白的假学历、空壳公司、回扣链、偷拍视频,全部排列得整整齐齐。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偷拍视频已同步至温氏法务部。

他目光顿了顿。

“你发的?”

“不是我。”沈听澜看着他,“是你前妻公司内部的人。”

裴砚辞没有接话。

沈听澜继续道:“有人开始倒戈了。”

这话终于让他抬了抬眼。

“谁?”

“方芷瑶。”

裴砚辞眸色微动。

那个跟了他六年的HR总监,做事稳,嘴也严,平时几乎不出风头。

“她怎么说?”

“说温若睛不该把你逼到这一步。”沈听澜语气淡淡,“还说,温氏真正的根基,从来不是温家父女。”

裴砚辞合上文件,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她倒是看得清。”

沈听澜看着他:“你真不打算回去?”

“回去做什么?”

“收拾烂摊子。”

裴砚辞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那不是我的摊子。”

沈听澜没再劝。

她认识他太久,知道这句话不是赌气。

是底线。

同一时间,温氏智能总部已乱成一团。

会议室里,董事们坐得满满当当,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桌上的银行函件压着,像一张死刑通知。

温若睛坐在主位,眼底布满红血丝。

她昨夜几乎没合眼。

从裴氏大楼前回来后,她就一直在翻合同、翻系统、翻裴砚辞留下的那本日志。

翻得越多,心越冷。

原来七年里,她签过那么多字,真正看过的却没几份。

原来她自以为的“白手起家”,其实每一步都有那个人在后面托着。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温总。”财务总监声音发紧,“银行那边催得很急,下午三点前必须给出新担保方案。”

温若睛捏着笔,没说话。

董事席上有人先开了口。

“新担保人呢?找谁?”

“现在哪还有人敢接?”

“技术团队都走了,供应链也断了。”

“要我说,还是得把裴砚辞请回来。”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温若睛手指微微一颤。

请回来。

这三个字,比骂她还难听。

“他不会回来。”她声音发哑。

一位老董事冷笑:“那是你把人逼走的。”

另一人接话:“当初把CTO降成顾问的是你,现在想起他了?”

“温总,做人不能太绝。”

一声声,像钝刀子。

温若睛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不是没想过今天。

只是没想到,真正逼她低头的,不是外面的风浪,是公司里这些早就看透一切的人。

“够了。”温仲勋撑着桌沿,声音沙哑,“都闭嘴。”

他是凌晨刚从医院过来的,脸色还很差。

右手明显使不上力,连拿文件都在抖。

可他一开口,会议室还是安静了。

温仲勋扫了一圈,最后看向女儿。

“若睛,去找裴砚辞。”

温若睛唇瓣发白:“爸……”

“别叫我。”温仲勋闭了闭眼,语气里第一次带了疲意,“我昨天就说过,你这次闹得太过了。”

“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他不会走。”温仲勋打断她,“现在知道了?”

温若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知道。

知道得太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秘书推门进来,神色慌乱。

“温总,法务部刚收到一份律师函。”

“谁发的?”

秘书看了一眼,声音发抖。

“裴氏资本,沈听澜律师事务所。”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变了脸。

温若睛猛地抬头。

“拿过来。”

秘书把文件递上。

第一页,黑体加粗的字刺得人眼疼。

关于温氏智能专利授权及历史签署链条的正式补充说明。

温若睛手指一紧,往下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在重申同一件事:

核心专利发明人、技术架构原始设计人、供应链风控搭建人,均为裴砚辞。

温氏此前使用相关技术,授权链条完整有效,但若高层变更、原始负责人离职,需重新议定授权条件。

换句话说。

温氏能不能继续生产、能不能继续交付、能不能继续活下去

都得看裴砚辞。

温若睛的手开始发抖。

“他……要收回?”

没人回答。

因为这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沈听澜这时也到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站在门口,神情冷静得近乎锋利。

“温总。”她开门见山,“裴先生让我转告你们,三天内给出专利授权重议方案,否则温氏现有产品线将全面停摆。”

一位董事当场拍桌。

“他这是趁火打劫!”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趁火打劫?”

“当初你们把人当顾问用的时候,怎么不说?”

那董事噎住。

温若睛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终于明白,裴砚辞不是想逼死温氏。

他只是把本来就该属于他的东西,收回来。

可这在她听来,比逼死更狠。

因为这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再替她兜底了。

“我能见他吗?”她声音发哑。

沈听澜看着她,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裴先生不想见你。”

四个字,冷冷砸下来。

温若睛脸色瞬间更白。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财务总监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

“银行要提前清算?”

“不是说下午三点吗?”

“等等,为什么是现在?”

他话音未落,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财务总监放下手机,手都在抖。

“银行说……他们拿到了新的风险评估报告。”

“谁出的?”

“裴氏资本联合风控方。”

空气像是瞬间冻住。

温若睛呼吸一滞。

她盯着那份报告,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风控模型、客户流失、专利依赖、技术团队离岗、回款异常……

每一条都精准得可怕。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就准备好的杀招。

“他早就算好了。”温若睛喃喃。

没人听清。

但她自己知道。

裴砚辞不是今天才开始反击。

他是在七年前就把刀磨好,只等她亲手把它递出去。

同一时刻,裴氏资本顶层会议室。

裴鹤鸣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真打算把温氏压死?”

裴砚辞坐在桌前,神色平静。

“不是我压。”

“是他们自己烂了。”

裴鹤鸣哼了一声:“你倒是看得开。”

裴砚辞没说话。

沈听澜推门进来,把一份刚收到的文件放在桌上。

“温若睛刚刚联系了三家媒体,想压热搜。”

“压不住。”沈听澜看向裴砚辞,“林慕白的偷拍视频已经被匿名人放出去,网上炸了。”

裴砚辞抬眼。

“她看到了?”

“应该快了。”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微妙。

“裴总,楼下有位温女士求见。”

裴砚辞神情未动。

“谁?”

“温若睛。”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

裴砚辞沉默两秒,淡淡道:“不见。”

助理点头刚要出去,裴鹤鸣却忽然开口。

“让她上来。”

裴砚辞微微蹙眉。

“爸。”

裴鹤鸣摆了摆手:“我就看看,能把我儿子逼成这样的人,到底还有没有脸。”

沈听澜没说话。

裴砚辞却没再拦。

有些人,见一面,比躲一辈子更干净。

温若睛进门时,腿都是软的。

她昨晚跪了一夜,膝盖几乎站不稳。

可比身体更难受的,是脸面。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进裴氏资本的大门,低头到这种地步。

会议室里很安静。

裴鹤鸣坐在主位,神色冷硬。

沈听澜站在一侧,手里拿着文件。

裴砚辞就坐在窗边,背对着她,正翻一份合同。

温若睛张了张嘴,嗓音发涩:“砚辞……”

裴砚辞没回头。

温若睛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知道错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站不住,“林慕白的事我已经处理了,公司现在也在查,我真的不知道他会这样……”

“你不知道?”裴鹤鸣先冷笑了一声。

温若睛一僵。

裴鹤鸣抬眼看她,目光锋利。

“你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就敢把公司交给他?”

“你不知道我儿子替你挡了七年,就敢把他当成顾问?”

“温小姐,你这叫不知道?”

温若睛脸色发白,嘴唇都在抖。

她想反驳,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裴砚辞终于放下文件,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她,眼神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温若睛。”

她浑身一震。

“你现在来找我,是因为公司快死了。”

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不是……”

“是也没关系。”他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温若睛抬头看他。

裴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

“当初你把我降成技术顾问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今天?”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我……”

“没有,对吧。”

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裴砚辞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温度。

“你不是不知道谁在替你撑着。”

“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走。”

温若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砚辞站起身,走到窗边,居高临下看着楼下那片车流。

“我也以为我不会走。”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可你把我的位置给别人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在你眼里,我不是丈夫。”

“是工具。”

温若睛的眼泪像断线一样往下掉。

她想说不是,想说她只是鬼迷心窍,想说她现在后悔了。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最后只剩一句破碎的:“砚辞,我真的错了。”

沈听澜这时开口,语气很平。

“温总,认错不等于能解决问题。”

温若睛看向她。

沈听澜把那份合同推过去。

“专利授权重谈,银行债务重组,林慕白的刑责跟你们公司的连带审计,这些都要你自己扛。”

“裴先生不会替你扛了。”

每一个字都像刀。

温若睛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到极点。

她终于明白,这次来裴氏,不是来求和。

是来领死。

裴砚辞,只是冷静地把她推回了现实。

“回去吧。”他说。

“把你该面对的,都面对完。”

温若睛望着他,手指一点点攥紧。

她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回头了。

温氏楼下,媒体和围观人群已经堵成一片。

林慕白偷拍视频曝光后,舆论直接炸穿。

银行的清算函,也在同一时间正式送达。

温氏智能股价开盘跌停,董事会紧急重组。

温仲勋在病房里看到新闻时,整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对秘书说了一句:

“把若睛叫回来。”

可没人回。

温若睛站在裴氏大楼外,望着那一层层冷白灯光,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曾经以为,自己站得最高。

直到摔下来,才发现真正撑楼的人,从来不是她。

那个人,已经彻底走了。

同夜,城市另一端。

沈听澜把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档案柜,抬头看向裴砚辞。

“你真要把温氏核心专利收回?”

裴砚辞看着窗外,神色淡淡。

“我只是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沈听澜顿了顿:“那她呢?”

裴砚辞没回答。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那枚旧工牌。

灰色挂绳,背面的字已经很浅。

与你同行,不论风雨。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把抽屉关上了。

像把七年的旧梦,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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