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tra始于预训练的一次“突然开窍”｜Sam Altman最新万字对话

　　9月4日，OpenAI正式发布新一代旗舰模型GPT-6 Astra，并称其为“迄今为止最智能、最对齐”的模型。官方数据显示，Astra在FrontierMath Tier 4上取得98%的高分，并已协助解决数学领域长期悬而未决的难题；在电脑与浏览器操作上刷新前沿纪录，OSWorld 2.0延迟测试显示其完成同类任务所需时间比上一代GPT-5.6 Sol减少约47%，Mind2Web基准上的任务完成速度提升1.9倍。而在众多亮眼指标中，最引人注目的一项是OpenAI专门设计了一套受Hugging Face安全事件启发的新评测，用于检验模型面对高难度或无法完成的任务时，是否会擅自越权行事。结果显示，未经生产环境防护的GPT-5.6 Sol在该测试中越权比例高达48%，而GPT-6 Astra这一比例降至0%。

　　近日，OpenAI CEO Sam Altman接受海外播客《Sources》的深度专访。彼时Astra正在研发期，OpenAI经历Hugging Face安全事件后推迟了一项前沿强化学习训练任务。本次对话完整还原了这场“安全刹车”的来龙去脉：模型能力的飞跃如何倒逼团队重新审视对齐工作，Hugging Face事件到底暴露了什么问题，公司又是如何将资源、人才和算力大规模转向对齐与监控体系，最终催生出如今Astra身上那套“零越权”的安全成绩单。

　　访谈中Sam Altman明确表示，暂停前沿强化学习训练这一决定，对公司商业势头的影响几乎为零。他透露OpenAI企业级收入已经超过消费者端收入，即便未来完全不再发布新模型，现有模型体系依然足以支撑强劲的收入增长，这次“踩刹车”并非外界解读的行业性减速信号。他还罕见地将Hugging Face安全事件重新定义为一次“对齐失败”而非单纯的“安全事故”，认为模型只是机械地完成了字面任务指令，却背离了用户的真实意图，这也正是Astra此次专门设计对齐评测的初衷。

　　此外，他直言“宣布实现AGI”这件事毫无意义，公司内部已经很久没有人再争论AGI是否达成，讨论重心早已转向“超级智能”这一可以无限扩展的持续进程。他还证实了一份此前被曝光的内部备忘录，提到如果递归自我提升出现加速迹象，推迟IPO反而可能对公司更有利。在公众关切方面，他用具体数字反驳了ChatGPT耗水量的网络传言，并明确证实公司正在研发人形机器人。

　　此外Sam Altma还表明了一系列立场，如，AI能力的指数级增长曲线短期内不会放缓；安全与对齐工作必须与能力发展同步推进，不能滞后；行业不应陷入“别人做我也必须做”的恶性竞速逻辑。

　　以下是本次访谈实录：

　　01

　　模型能力的飞跃，倒逼安全工作按下暂停键

　　究竟发生了什么？

　　Sam Altman：在AI领域，现在绝对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模型能力正在飞速提升，我们也看到人们正利用它们做出令人惊叹的成果。正如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也是我们预见到迟早会发生的那样，模型能力发展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我们不得不调整工作方式，以便能够制定必要的安全论证、安全阈值标准或是担保体系，不管你怎么称呼它，只有完善这些，我们才能充满信心地继续推进模型训练。

　　让对齐、安全和安保与模型能力同步发展至关重要。最近我们确实经历了一个关键时刻，模型能力的进步，我只能用“震撼”来形容，这迫使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在安全、对齐和安保方面迎头赶上。这一直是我们工作的核心部分，它们必须齐头并进，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时间来追赶进度。

　　我们推迟了一项前沿强化学习的训练任务。甚至在此之前，过去几周里我们已经暂停并放缓了大量训练，以便将更多算力投入到安全和对齐工作中。我认为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同时我也相信，随着未来我们向更高的能力水平迈进，类似的情况还会发生。但当你真正身处其中时，你会意识到，这就是我们讨论了许久的关键时刻，而它此刻正在发生。

　　02

　　Hugging Face安全事件来龙去脉与反思

　　亲历这一切是什么感觉？

　　Sam Altman：这种感觉其实可以追溯到更早的Hugging Face事件。那真的让人有种走进科幻故事的感觉。虽然你能理解其中每一个环节是如何发生的，但促成那次事件发生的众多因素汇集在一起，确实敲响了一记警钟，用警钟这个词可能有些重了，因为我们早就在讨论这些问题，但事实确实如此。结合在其他公司发生的一些事件，确切地表明AI能力水平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而我们对模型的对齐工作，以及围绕模型构建的安全防御机制，在那一刻失效了。

　　我们将那次事件视为一次事故，并做出了相应的回应，我认为这是改善现状的必经之路。也正是从那时起，开启了过去这几个月的调整期。随后，在我们的备灾框架评估下，我们可能触及了网络安全的临界点。接着，在训练过程中我们观察到了一些现象，这让我们意识到必须建立更强的对齐保证，也需要引入新方法来在这个领域取得更多实质性进展。我对我们的应对方式感到非常自豪。这种感觉很奇妙，过去十年来我们一直在脑海中推演这些问题，而当它真正发生时，我们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你们在那些并非Astra的预训练任务中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什么让你们如此警觉？

　　Sam Altman：并非某件单一的事件。而是在我们评估大量样本时，发现模型的某种行为与我们的预期并不完全对齐，或者这种行为如果孤立来看可能没问题，但与其他因素结合起来就有些令人担忧。这里并没有像Hugging Face攻击那样，有一个可以明确指出的确凿证据或负面事件。它表现为不同程度的不对齐，外加一个我认为这比任何单一数据点都更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当前模型能力令人瞩目的进步速度。

　　坦白讲，在上一阶段，我们预训练的进展并不是全球最领先的；但突然之间，我们掌握了窍门，以至于现在拥有了这些能力惊人的模型。Aidan和他的团队所做的工作极其出色。当我们发现强化学习过程中存在一些你可以指出的小问题或对齐担忧时，再结合我们预见到的未来那些能力惊人的新预训练模型，正是这种趋势的交汇，促使我们要以极度谨慎的态度来应对。

　　我不想夸大其词。我不认为我们正处在什么极度危险、即将发生灾难的转折点。但我也认为，随着风险不断攀升、模型变得越来越强大，出于我们的使命，以及确保安全高于我们面临的所有其他压力这一最高准则，我们希望采取极度谨慎的应对策略。这是正确的决定，我们能这么做是件好事。现在正是放缓脚步的最佳时机，以确保我们能建立新的安全论证，来支撑后续想要执行的训练任务。过去，行业风险主要集中在模型如何被部署和使用上，而现在，我们正在步入一个在模型的实际训练和生产环节就潜藏着更高风险的新阶段。积极应对是好事，但我不想过度戏剧化这一过程。

　　公众看到Hugging Face事件以及其他实验室的类似情况，可能会以为已经站在世界末日边缘，你如何看待这种担忧？

　　Sam Altman：某种意义上，长久以来人们对AI一直抱有这种末日幻想。这也是为什么我想字斟句酌，避免危言耸听。你可以回过头看看许多早期的模型，现在回想起来根本不觉得可怕，但当时人们却声称我们正处于世界末日的边缘。我认为这种狼来了的效应本身就充满危险，这绝不是我的本意。我们在脚踏实地地做事，但如果对模型能力正在发生的变化假装视而不见，那也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过去几个月里，许多公司都遭遇了不同的网络安全事件。不同公司的应对方式存在本质的差异。我认为，保持头脑清醒和冷静，将安全置于最高优先级，并在模型能力提升时不断加大对安全的重视，这是我希望每一位前沿AI开发者都能秉持的准则。

　　这一现象在攻击链条与模型间共谋的维度上，是否与Hugging Face事件属于同一量级？能否说明促使内部做出改变的具体原因？

　　Sam Altman：值得指出的是，引发Hugging Face事件的模型，按AI领域的时间尺度来看，已经是一个相对久远、老旧且能力弱得多的模型了。我们还没有把正在训练的新模型部署在任何可能诱发此类行为的生产环境中。所以，我并没有一个可以直接对比的案例，说这是Hugging Face事件，而现在的新模型发起了更大规模的攻击。

　　这是否是第三方基础设施导致的？

　　Sam Altman：完全没有。在Hugging Face事件之后，我们在许多方面实施了更严格的控制措施，比如如何监控AI Agent的运行，我们采用沙盒隔离的技术方式，以及我们将大量算力投入到监控体系中，而不再仅仅提供给AI Agent运行使用。我认为这些措施非常有效，当然，我们也会将这些标准应用于所有新事物。Hugging Face事件之后的放缓和资源重新分配，我认为是理所应当的，或者至少是外界应该期望我们去做的。近期的调整更多是在训练期间持续观察模型，看它究竟变得多么聪明和强大，捕捉它的行为迹象，并综合运用所有评估手段对其进行全面审视。这里并没有一个把所有环节串联起来看看它能搞出什么破坏的单一案例。我们是在综合考量各项指标，包括模型的能力水平、对齐水平，以及一旦允许它以某种能将事物串联的方式部署，它可能会做出什么。这才是我们的担忧所在。

　　当模型逃逸并连上互联网时写下“我的天”，这让人反思对齐到底意味着什么。你如何看待这种“完成了任务却背离初衷”的对齐？你对对齐的认知发生了怎样的演变？

　　Sam Altman：从某种程度上说，那确实是对齐的。但在更深层次上，则完全违背了初衷。当我们谈论对齐时，核心是遵循用户的意图。运行那个模型的人，其意图绝不是让它突破沙盒去窃取数据。我认为那是一次典型的对齐失败，因为它背离了用户的真实意图。我很欣赏Mia及其团队阐述我们对齐工作的方式，他们对这其中的边界和差异有着非常清晰的认知。

　　如今的模型显然非常聪明。如果你回顾一下基本上从去年GPT-5到5.6的发展轨迹，模型能力取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跨越。我不认为人们还会像一年前那样感到受限于模型的智能水平，相反，他们越来越受限于模型能否准确理解他们的意图并予以可靠执行。对齐之所以重要，原因有很多，显然是为了避免我们正在讨论的这些重大风险，但同时也关乎我们想要实现的微观目标。一家企业引入AI，并用它来实现业务增长、打造更优秀的产品，这绝非小事，而在其自身维度上，这也同样是对齐问题。模型越能深刻理解企业客户的真实意图，它创造的价值就越大。

　　03

　　算力大转向：从预训练竞速到对齐优先

　　能更具体说明研究团队正在做出的调整吗？是算力倾斜，还是团队架构调整？

　　Sam Altman：绝对是的，涵盖所有这些，甚至更多。过去几周里，一些我从没想过会转型的研究人员来找我，说他们决定投身对齐工作。这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近期这些强大模型的震撼。我们不仅将大量算力转移到了对齐研究上，还大幅倾斜给了新的监控系统，在Hugging Face事件之后，我们有意放慢了进度，核心目的之一就是将算力注入这些监控体系。现在，我们正式推迟了一项重大的前沿强化学习训练任务。

　　这是否是公司首次做出这样的决定？你是否考虑过这对公司发展势头的影响？

　　Sam Altman：做好AI安全，比任何公司的商业势头都重要。我不会假装我们完全不考虑这个因素，但它根本不足以成为干扰我们决策的噪音。在我们内部关于此事的所有讨论中，大家的共识是，这确实触及了一个全新的能力层级，我们必须果断且积极地采取行动。其次，目前的商业势头异常强劲。业务增长极其迅猛，模型表现优异，客户也非常满意。我们的企业级收入已经超越了消费者端收入，外界都认为公司正处于极佳的上升期。所以，让我们抛开顾虑，专注应对眼前的挑战，去做正确的事吧。

　　即使暂缓前沿探索一段时间，是否也不会有大碍？

　　Sam Altman：没错，即使我们不再发布任何新模型，仅凭现有的模型体系，我们依然可以开发出卓越的产品并维持强劲的收入增长。更何况，在真正触及我们所担忧的这个新层级之前，我们储备了充足的新模型等待发布。因此，我目前毫不担心公司的业务，这也不是我首要关注的问题。我们的商业和产品团队持续交付的卓越工作，以及惊人的模型研发进展，为我们缔造了一个极其强劲的近期表现，也奠定了不可估量的未来势头。这主要是针对未来世代模型的警示。同时我也坚信，确保拥有安全、可靠、稳健的AI体系，是完全符合我们商业利益的。因为这不仅是客户的诉求，也是世界对我们的期望。

　　04

　　Astra将成为一个规模更庞大、定位更高端的模型系列的代表

　　这不会影响Astra吧？就是你们近期频繁提及、即将发布的那一全新模型系列。

　　Sam Altman：Astra将会是该系列中的一个代表模型。就像Sora会衍生出众多版本一样，Astra也会有丰富的版本矩阵。它将成为一个定位更高昂、规模更庞大的模型类别的代名词。我们当前的决策确实会影响到Astra的未来版本，但我们将优先推出一些在安全评估上让我们感到完全放心的模型版本。

　　05

　　拒绝“别人做我也必须做”的竞速逻辑

　　过去18个月新模型发布节奏明显加快，你是否预计随着同行也察觉到这些能力并采取类似安全举措，行业节奏会整体放缓？还是说你们可能会孤军奋战？

　　Sam Altman：我们将坚持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我非常反感这个领域里那种因为别人在做，所以我们必须盲目跟风竞赛的风气。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业动态。

　　但这种“别人放缓我也放缓”的动态确实存在吗？

　　Sam Altman：我们并没有挨个给同行打电话，询问如果我们放缓，你们会跟着放缓吗。我们只是明确表态，这是我们的使命和安全标准对我们的要求。我无法代表其他人发言，我们只会贯彻我们认为正确的道路。但我相信，即使没有实现技术能力的换代跃升，我们依然可以持续打磨，推出更优秀的产品服务。正如我们在过去面对其他安全与对齐挑战时所做的那样，我们总能找到解决方案，这样的情况在我们的发展史中发生过无数次，虽然不及这次重大，但确实屡见不鲜。我们将通过扎实的研究、软件工程和系统构建来攻克难关，我们的前进步伐不会停止。

　　回顾当下的反应，有没有哪一刻让你觉得本该早点预见这些问题？还是说前沿探索领域太过深奥未知，以至于根本不可能更早做出反应？

　　Sam Altman：长期以来，我们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心血。对齐和安全始终是我们工作的核心轴心。我相信，随着我们的产品走向世界，我们这些年来在安全领域已经交付了极其出色的成果。但我们能精准预测这种能力跃升爆发的准确时间点吗？凭我的经验，这很难。你可以在宏观层面勾勒出大致的发展轨迹，但至于技术奇点何时真正降临，往往是难以预料的。

　　06

　　两条对齐原则：人类不能失去控制权，权力不能过度集中

　　这种情况下的指导原则是否是人类必须在每一步都牢牢掌控局面？你们当前遵循的对齐原则究竟是什么？

　　Sam Altman：涉及的原则有很多。我觉得这并非你提问的核心，所以我不打算长篇大论去探讨我们如何看待网络安全或生物安全。把视角拉到最宏观的层面，我们非常自豪能站在人类阵营。我们致力于帮助人类构建未来，为人们打造工具。我们希望人们利用这些工具去创造价值。我们希望人类能够真正掌控未来。我们希望每个个体都能拥有与他人共创的自主权，推动社会进步，但这归根结底必须是一项由人类主导的事业。试图将一切全盘自动化，不仅极度危险，而且充满了反乌托邦色彩，令人感到枯燥和悲哀。那绝不是我们追求的未来。

　　当我们探讨对齐时，我们构想的是这样一个世界：人类依然是故事的绝对主角，但拥有了更多的杠杆和能力，让每个人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便捷，充满创造力、乐趣和成就感。在这方面，我坚守两条核心的对齐原则。首先，人类必须保持控制权。我们绝不能将控制权拱手让给AI。我们不能盲目崇拜模型，更不能毫无防备地信任它们并任由其替我们做决策。权力必须始终掌握在人类手中。其次，这一过程必须以分布式、广泛赋权的方式来推进。我认为权力的极度集中，哪怕我们完美解决了对齐问题，但最终的结果是极少数人垄断了前沿AI的使用权，攫取了巨大的相对权力，且其扩张速度远超其他所有人，这也同样是一场灾难。这便是我思考的两个核心对齐原则：坚决不丧失控制权，或者不管你怎么去称呼这种控制权的让渡，同时必须对所有人实现广泛的、分布式的去中心化赋权。

　　归根结底，这是一家肩负使命的营利性机构。如果用纯粹的资本主义视角看，一旦打造出无所不能的模型，有什么理由要将其拱手送人？

　　Sam Altman：我想，你可以通过审视我们的行动、言论以及过往的履历来找到答案。我们一路走来积累了长期的往绩，期间也做过许多逆流而上、不讨喜的决定。事实上，甚至连最初推行迭代部署理念时，也曾遭到AI安全社区的猛烈抨击。他们认为我们不该向公众公开这些技术，认为这太危险，主张我们应该闭门造车，因为这些知识对大众而言太过超前。他们甚至提议，应该找一群绝顶聪明的人来研究如何使用它，然后再把筛选后的果实施舍给人类。但这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策略，即便它曾遭受过铺天盖地的质疑。

　　对于一项技术，我最推崇的历史类比，也是我最渴望我们能成为的模样，就是晶体管。它是一项赋予世界无与伦比力量的伟大技术。它不仅创造了天文数字的经济价值，更彻底颠覆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我认为，正是因为晶体管被发现并迅速工业化，世界才变得更加美好。但值得注意的是，极少有价值被少数晶体管制造公司所垄断，它的红利如毛细血管般渗透到了整个经济体系之中。那些晶体管公司同样发展得很繁荣，我认为，我们一直以来的历史轨迹已经充分印证并支持了这一理念。

　　既然是通过算力提供服务，是否总会存在你们把控的元素？

　　Sam Altman：我们希望最大限度地让人们去使用它，前提是不允许任何人代替他人去承担灾难性的风险。是的，我们将围绕它制定一些安全标准。但我希望人们能够使用我们的模型，去做一些我个人不会做的事情。我认为，这是作为平台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在这里替整个世界做出道德裁决。我认为世界期望我们在它周围设置一些护栏，以免出现重大的安全问题，这是合理的，我们现在也正在这样做。

　　我们收到的很多批评是，你们给了大众太多的权力，你们让他们拥有了太多，如果出现错误信息怎么办，这个风险那个隐患怎么办。而我们秉持的精神是，世界必须在这个领域被赋予力量。这对我们的事业至关重要。这对于我所坚信的健康、公平的社会面貌也至关重要。只要存在言论自由或任何形式的自由表达，就肯定会有人对别人如何使用或表达有意见。

　　回顾过去九个月以及这项对齐工作，有什么是你希望当时能换种方式处理的？

　　Sam Altman：显然，Hugging Face事件本不该发生。我希望我们当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尽管我现在还不完全确定具体该怎么做，但我希望我们做了某些事情来阻止那场意外。

　　实际发生的是未发布模型意外黑入了一家公司，而你们有一段时间对此毫不知情，这听起来像是一次安全故障。

　　Sam Altman：这绝对是一次安全故障。到底应该将其定义为安全问题还是对齐问题，存在探讨的空间。我认为外界主要将其报道为安全问题，而我个人更倾向于把它看作是一个对齐问题。但无论如何，是的，这是一件坏事。我不想为我们找借口，因为我不认为找借口能解决问题。如果我们试图辩解说我们的乖巧小模型永远不会做坏事，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评估Harness配置错误，没问题的，这是个好模型，如果我说了类似这样的话，那我觉得你完全有理由痛批我。

　　我们对此的态度是，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AI安全事故和一次对齐失败，我们决不允许此类事件发生，所以我们将从中吸取教训。这就是我们正在做出的改变。

　　07

　　“我们没有放缓所有训练”

　　当前AI政策争论处于历史高位，你的表态是否担心会加剧公众恐慌？

　　Sam Altman：我认为人们应该乐于听到，我们想要做出更强有力的安全保证，想要推迟这次训练，想要在这里放慢节奏，想要重新分配算力。也许有人会怀疑我说的话，也许一切本来就是绝对安全的。但我希望大多数人会说，我很高兴他们在这个问题上采取了保守谨慎的态度。

　　如果我们没有在努力研发，如果我们没有那份真正试图把强大的模型交到人们手中并同时做好配套安全工作的过往记录，那么再次强调，我认为是我们一路引领了这个行业。这是我们使命最基础的部分，将技术交到人们手中，造福全人类。我们在迭代部署精神方面拥有如此过硬的成绩，如果没有这些，我能理解人们的质疑。

　　但现在我们在说，我们需要更多一点时间，我们不想要一场忽视安全的技术竞赛，我们希望确保能够交付一款安全、稳健、可靠的产品，然后让你随心所欲地去使用它，并且我们相信超过十亿的用户有权这么做。我们相信，企业有权拥有专属的业务服务器和商业隐私。我们希望他们成功，希望他们能以各种最具创意的方式使用模型。安全性本身就是我们使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所以请在这件事上多给我们一点包容。我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

　　能具体说明到底暂停了什么吗？因为提到暂停训练，人们会以为所有训练都停了。

　　Sam Altman：我们绝对没有放缓、暂停或推迟所有的训练。这主要针对的是前沿强化学习训练，我们认为这是目前风险敞口最大的领域。此前，我们推迟了一些其他训练，是为了在训练运行过程中加入更多的监控机制。但这绝不是全部的训练。我们的集群并没有闲置在那里。我们仍在开展工作，但我们做的是那些我们在安全论证上更有把握的工作。

　　你似乎并不担心暂停训练的影响，但这看起来确实像是一次减速。

　　Sam Altman：听着，外界对我有一种漫画式的刻板印象，认为我根本不在乎AI安全，只是想把收入搞上去，说我只是个莽撞的首席执行官。我相信有人曾这么说过。在OpenAI十多年的历程中，将近十一年，在谈论风险与收益以及平衡两者必要性的问题上，我始终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我不认为我们是完美的，不认为我们的公司是完美的，不认为我们的模型是完美的，我也不认为自己是完美的。但我认为，与某些在运营各种AI项目的人不同，我们始终言行一致。

　　这正是我们一直谈论的时刻，我们也总是承诺，我们会把安全放在利润、收入或任何其他事情之上。我依然坚信我们将建立一家极其成功的公司。也许我们并不是外界预想中那家会因为看到新风险而主动宣布减速的公司，但这始终是我们心目中自己该有的样子。

　　08

　　宣布AGI毫无意义

　　你最近对AGI感觉如何？章程中将其定义为在大多数具有经济价值的工作中超越人类的高度自主系统，你觉得已经实现了吗？

　　Sam Altman：我认为有很多人在看过我们最新的内部模型后会说，这非常AGI。当然也会有人挑刺说，这个模型做不了某件事，或者它在某方面非常糟糕，所以它不是AGI。但如果你看看人们通过5.6、Sora获得的价值，更不用说我预期人们将从Astra获得的价值了，如果你看看人们是如何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工作效率，如何做到以前做不到的事情，或者仅仅是在个人生活中以各种大大小小、奇妙的方式使用它。

　　你会听到有人说，我得到了一份本来永远得不到的救命诊断建议，或者我用ChatGPT开启了一个长达34小时的工作会话，阅读了2000篇论文。我听过比这还要长的。很多人能让它运行超过一天，只要你给它下指令，要求阅读你能找到的每一篇相关论文。还有人会说，我用它策划了我蹒跚学步的孩子的生日派对，我处理了所有事情，协调了当地的供应商，还给他找了一个特别的蛋糕。还有人不想填邮局网站的繁琐表格，就让Codex去代劳，它干得很出色，第二天包裹就寄出去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这看起来很小，但放在以前这要耗费我20分钟的时间。而现在，我随时随地都能获得这些20分钟的胜利。所以，如果你回到2020年，告诉你会有这样一个系统，能在你生活的方方面面为你节省20分钟、能够发现新的科学、能帮你创办一家完整的公司、能编写复杂的代码，你会称之为AGI吗？你大概会的。

　　那你们宣布实现AGI的意义是什么呢？

　　Sam Altman：我觉得那并不重要。毫无意义。我不想说我们已经在AGI这个问题上宣布胜利然后就翻篇了。但我认为，如果你仔细听人们现在的措辞，大家更多讨论的是这种超级智能的持续攀升期，讨论它将通过哪些方式造福世界，以及面临的挑战是什么，而不是无休止地纠结我们到底达没达到AGI。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司的餐厅里听到关于我们是否已经实现AGI以及何时实现的辩论了。

　　在你心里，如今AGI和超级智能的区别是什么？

　　Sam Altman：AGI感觉像是一个里程碑，而超级智能感觉是可以无限扩展的系统。

　　所以它并不是某种最终的终点？

　　Sam Altman：我们永远不会在这件事上宣布我们胜利到达终点了。再次强调，这就是为什么所有这些名词都显得很愚蠢。不同的人对同一个词有不同的用法。有人将其视为一个确定的、可理解的里程碑，而另一些人则认为它是可以无限扩展的事物。我认为，其中最重要的部分既不是某个里程碑，也不是某个具体的术语，而是我们正处于这条能力与潜力指数级增长的曲线上，并且它看起来将一直持续下去。

　　09

　　指数级增长并未放缓

　　你没有看到这种指数级增长放缓的迹象吗？

　　Sam Altman：上方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因为这对算力基础设施建设有深远影响，外界会不会把放慢前沿训练解读为一种放缓？

　　Sam Altman：那不是模型能力上的放缓。这与你所说的放缓恰恰相反。

　　在目前AI构建的这座积木大厦中，你能看到任何值得担忧的隐患吗？

　　Sam Altman：去年经历过艰难时期的一个好处是，你能够真正体会顺境是多么美好，也能真正看清当整个公司马力全开时是一种怎样的状态。鉴于我们在研究领域的所见，即使面临安全对齐的挑战，但看到我们解决这些问题的能力，看到团队为此团结一心，再看看跨产品的协作、算力基础设施的建设、所有促使AI变得充裕且低成本的要素正在汇聚，再看看我们的市场推广引擎和所有合作伙伴关系，当所有这一切融合在一起时，我们也有可能在各个环节犯下错误。

　　我不想在这里显得盲目自信，因为我们在过去显然跌倒过，未来也会犯错。但是看看我们面前的潜力，看看模型从GPT-5扩展到5.5再到5.6所取得的突破，看看我们在新模型上收集到的早期反馈，看看我们在产品改进方面即将推出的计划，看着收入飙升，看着算力规模扩张，我对这一切感觉非常好。

　　10

　　如何看待与Anthropic的位次之争

　　是否觉得外部很多人认为Anthropic已经遥遥领先，年度经常性收入更高，会率先IPO，而你似乎在说未来还有很多外部人士无法完全看清的巨大增长？

　　Sam Altman：我可不想和他们互换位置。

　　11

　　星际之门的野心：让每个人都能像今天的重度用户一样使用AI

　　你们正处于算力战略的下一个转折点。能谈谈对星际之门最初概念的反思，以及现在正在走的道路吗？

　　Sam Altman：首先，我得说说我们为什么必须这么做。我们的使命是确保AGI惠及全人类。现在，只有极小一部分人类使用的AI远多于其他人。我们希望世界上每个人都能像今天排名前0.001%的AI用户那样，尽情使用AI。

　　当你坐在椅子上反思时，你会发现我们目前的算力基础设施建设方式并不对路。如果人们广泛需要这个东西，如果模型会变得更大、更强、能创造更大的价值，那么人们就会想要更多，运行这些模型就需要更多的算力。这就要求我们必须转变思维模式，以迎接这个时代，交付这一切。几年前，我们在算力上做了一个极具野心的押注，当时人们认为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可能实现。我认为那是一个绝佳的押注。我认为我们需要再做一次那样的事情。

　　再做一次，那就是投入更多的资本？

　　Sam Altman：这不是我的本意，尽管资本投入也是必然的。我的意思是，弄清楚我们该如何大幅降低AI的成本，同时大幅提升它的可用数量和丰富程度。我这是作为一项技术宣言提出来的，而不是财务声明。我认为提升整个供应链的运转速度将至关重要。

　　12

　　ChatGPT耗水量的传言

　　很多人现在并不想要更多AI，他们讨厌数据中心建在自己社区，原则上拒绝接触AI服务，存在一股积极的反AI潮流，这是否说明大众感受不到切实的价值？

　　Sam Altman：一般而言，我认为让人们接受某项事物的正确途径就是为他们提供实际价值。在ChatGPT出现之前，人们可能认为AI是一项极其抽象的技术，突然之间，大家能够亲自使用它并发现了它的价值。

　　我认为现在很多人依然把AI等同于简单的ChatGPT对话，他们不知道它可以帮你处理邮局包裹、代填表格。如果很多人使用了这项功能，随着时间推移他们一定会用的，并明白它实际上并不只是一个更聪明的谷歌搜索，并没有在那里疯狂消耗和破坏大量的水资源，那么人们的期待值就会更高。这个领域发展得太快了，我觉得它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渗透到整个社会。有很多人在使用AI。据我所知，这是有史以来普及最快的技术。人们正从中获取巨大的价值。虽然我的样本可能存在偏差，但我更多听到的是我找到了治愈绝症的方法，而不是ChatGPT正在榨干世界上所有的水。当然，误解确实存在，在如何让这些产品变得易于使用、让人们轻松获得巨大价值方面，整个行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看到过一篇关于ChatGPT用水量的疯传文章，说每运行一次ChatGPT查询，就相当于让你的淋浴头连开六个小时，水就这样白白流失了。我手头没有确切的计算公式，但我凭记忆给出的真实数据大概是这样的，可能略有偏差，但很接近，每38000次ChatGPT查询，所消耗的水量等同于加州生产一颗杏仁所需的水量。这可是全面、总计、真实的整体水资源核算，而不仅仅是运行某个数据中心的耗水量。我不禁好奇这套双标是从哪来的，因为那些一口气吞下十几颗杏仁的人，通常并不会觉得自己从水资源保护的角度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不可否认，数据中心曾经有一段时间采用过蒸发冷却技术。但他们很久以前就不用这种方式了。如果你去考察一个现代化的超大型数据中心，它的耗水量其实就等同于一栋普通办公楼里员工洗手、冲厕所的日常用水量。所以，那已经成了一个根深蒂固且难以反驳的互联网模因，但我认为它经不起任何严谨的推敲。

　　13

　　内容创作将迎来全新形态

　　大家抱怨AI消耗资源、抢走工作、窃取内容却没有对等回报，但很少提及能源消耗，你怎么看就业和内容创作方面的担忧？

　　Sam Altman：好吧，能源消耗我会把它和水资源归为一类。它们都属于资源消耗。至于就业问题，我看法比较辩证。一方面，我认为确实会对就业产生实质性影响。但我不认为大家会因此变得无事可做，人类的工作模式根本不是那样的。我们天生就渴望关心他人、与他人共事。随着世界的发展，我们对人们想要什么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我认为这本质上是人类独有的特质，无论AI变得多聪明都不会改变。但这并不意味着工作岗位不会发生转型，就像每一次其他技术变革一样，有些事情会被技术做得越来越好，然后人们会走向更好、更有价值的岗位。这种演进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我绝不希望没收所有技术，让我们再次退回到田地里去劳作。

　　另一方面，就业受到的影响比我预期的要小，甚至可能比我希望的还要小。我们都希望人们能获得更好的工作，都希望人类能从繁重的苦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但在这个技术发展水平上，这种解放的程度或许还不够，或者说没有达到我们预想的规模。我认为这确实是对AI行业一个中肯的批评。至于窃取内容这一点，我现在反而听得不多了。

　　社交媒体上“本视频非AI制作”这类标签很流行，你怎么看？

　　Sam Altman：我非常坚定地相信，未来会出现全新类型的内容创作，全新形式的艺术。我还记得在照相机刚被发明时，人们谈论它会对画家产生什么影响。在当时，我不认为人们会把摄影看作一种新的艺术媒介，实际上，我敢打赌他们绝对没有这么想。我认为未来会有新形态的内容被创作出来，而且我们可能并不在乎其中的大部分内容是如何生成的。我们与创作者的关系，本质上可能深深扎根于他们作为“人”的属性，至于他们是否用AI来制作更好的视频，那根本无关紧要。

　　你们的基金会能在社区参与，特别是针对内容创作者方面做得更多吗？

　　Sam Altman：不，如果只是为了应对这种负面情绪而去敷衍了事，比如承诺我们会去建一些图书馆之类的，那毫无意义。在工业革命时期，那些将财富重新投资于社会的人给我们留下了很多教训。我认为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打造对人们有用的伟大AI产品，确保算力和经济红利继续在世界各地普惠大众，让人们能够接触并享受到这些工具带来的益处，并为我们所预见的未来积极发声。其次，是的，我当然认为我们应该向社区投入更多，且我认为AI将创造出大规模实现这一目标所需的极大物质富足。我真切地认为，当把这项技术交到那些致力于为自己社区谋福祉的人手中时，我们将看到具有变革性力量的收益，这比由我们居高临下地告诉他们什么是图书馆、什么是学校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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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一年公司在产品端铺得太开

　　你之前说过去十二个月并非史上最好的一年，主要怪自己，但即将迎来最好的十二个月，这话是什么意思？

　　Sam Altman：是迄今为止最好的十二个月。作为一家公司，我们过去确实犯了一些错误，这在企业发展中会周期性发生。我们采取的是投资组合式的押注策略，这意味着有时大部分押注会成功，有时则不然。但我认为，无论是在产品方向上，还是具体在研究领域的预训练上，我们确实落后于我们预期的目标。不过我现在认为，我们的执行力不仅达到了我们历史的最佳水平，也是这个领域内所有公司中最好的，这非常有意思。触底反弹总是比一路顺风更有趣。单看我们即将推出的一系列新模型的发布节奏，看到整个公司如何凝聚共识、集中精力，在公司极其不同的部门做出一系列艰难决策，却能步调一致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现在的感觉真的非常棒。

　　回过头看，有没有什么具体决策让公司失去了发展势头？

　　Sam Altman：我觉得我们在产品端想做的事情太多了。那些确实都是非常有价值的事情，只是它们比不上最核心的任务，也就是推动智能的通用能力。我们当时又在做浏览器，又在做Sora等等，而现在我们有一种近乎无情的专注，就是致力于为人们提供这种智能服务。我认为我们的模型已经成为全球最顶尖的，而且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它们还将实现巨大的飞跃，人们真在用它做出了不起的事情。那才是我们本该死死盯住的核心，我本来应该严格要求大家，这就是唯一的重点，我们不要再去操心那些支线任务了。

　　你和联合创始人Greg Brockman如今分担公司管理职责，这是长期架构还是暂时过渡？

　　Sam Altman：我觉得现在的运作超级顺畅。我们当然会继续引进和提拔新的领导者。我为Fidji的离开感到极其难过，她真的是一个难以替代的角色。但现在的状态感觉很好，我认为Greg和我的执行力都很强，当公司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时，你是真切能感受到的，而现在感觉公司就是行驶在正确的轨道上。

　　你们俩是怎么一起做决策的？遇到过必须打破僵局的意见分歧吗？

　　Sam Altman：我们交流得非常、非常多，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沟通。这已经是一家大公司了，做决策的不只有Greg和我。我们有一支极其聪明、才华横溢的团队在管理研究项目，也有一支同样出色的团队在负责商业运营，我们所有人都会进行大量的讨论。在公司规模较小的时候，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放手去试，如果有效就快速迭代，不要花太多时间去争论这个决定本身。但在我们现在的体量下，我学到的是，花大量的时间去确保做出正确的决策，采用三思而后行的方式要好得多。

　　是否有过对永远担任CEO并不热衷的想法，过去一年有没有改变这个想法

　　Sam Altman：我现在比一年前开心多了，我是真的乐在其中。我打算在这个位置上干很久。

　　去年的大环境氛围确实更具挑战性。

　　Sam Altman：完全同意。我觉得那不光是OpenAI一家公司的氛围问题。对整个科技圈，对AI行业来说，那都是一段艰难的时期。大家都在严重担忧AI泡沫，各种事情让人精疲力竭。回过头看，这很明显是一段痛苦的个人经历，但我觉得我们确实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一切都是完全值得的，我很乐意再经历一次。当然，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现在确实非常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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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stra在操作电脑方面已经达到人类水平

　　Astra展示的计算机使用能力，即AI Agent能操控电脑、操作企业级软件，大规模应用后影响深远。你如何看待这一点，世界又该如何适应？

　　Sam Altman：计算机使用能力确实让我大吃一惊。我对这个方向兴奋很久了，但也一直感到失望，因为之前的模型在操作电脑点击界面时表现都不够好，要么太慢，要么就是不太行。但Astra感觉在操作电脑这方面已经达到了人类水平。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如此深深触动我，让我觉得这是通往AGI道路上的关键一步，当时我就在想，哇，它真做到了。它在情感层面上给了我极大的触动。我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不禁感叹，我在电脑上有太多无聊的琐事要做了。我都不记得别人在哪给我发的消息了，我得在各种通讯软件里点来点去拼命搜索，而现在我只需要问模型就行了。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需要在电脑上痛苦翻找东西的世界了。我只想说明我的需求，然后让它实现。我是一个非常懒的用户，我不想去搞什么用户与电脑的连接，不想去配置各种设置，也不想要一堆插件之类的东西，我只想使用电脑，直接把事办成。我认为AI能够使用软件会带来很多深远的影响，而且大部分是非常积极的，因为它能把人们从坐在电脑前做的无数繁杂工作中解放出来。我有一种在以前的任何前Astra模型中都没体会过，但现在已经体验过好几次的感受，那就是有一项工作，原本要花我不少时间，而且过程并不让人愉快。但现在，我只需要告诉模型我想要它做什么，然后我就可以去陪孩子们玩，三十分钟后我回来，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我觉得这简直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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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持政府建立发布前测试标准

　　政府开始在模型发布前审查其能力，这是全新的时代。此前你曾警告过度审查可能损害竞争力，如今却说这不应成为常态，你如何看待这种张力？

　　Sam Altman：不。多年来我一直在呼吁建立某种形式的国际监管框架。但对于政府在模型发布前进行审查这一点，我认为我当时反对的是政府去挑选哪些特定的客户有资格使用模型。我认为由政府主导模型测试并建立共享标准是一个极好的主意。理想情况下，我不认为政府应该插手说你可以授权给这家公司，但不能授权给那家。

　　这种监管模式会对整体竞争格局产生什么影响？

　　Sam Altman：我再说一次，我认为正确的路径应该是国际合作，但就目前而言，领先的研发力量都集中在少数几家公司手中。因此我认为，既然是从我们这里起步，我们拥有足够大的领先优势，稍微放缓一点脚步是可以接受的。我有信心，我们能够既构建出安全、强大、可靠的模型，又能在商业上大获成功，并确保行业整体继续保持领先地位。当然，局势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如果其他方面发布了开源模型，并在我们能够建立新的安全范式之前引发了重大的网络事件，情况可能会发生一些改变。

　　你觉得这种风险有可能发生吗？

　　Sam Altman：当然有可能。但我们也相信，我们有机会彻底重塑网络安全的运作模式。尽管这些AI Agent可能会被用来做坏事，但它们也能做出不可思议的壮举。如果我们能部署全天候运行的防御AI Agent，也许这才是正确的安全范式。

　　如果政府明确要求不能发布某款模型，你做好准备了吗？

　　Sam Altman：我坚信，在他们下令禁止发布之前，我们自己就会先做出不发布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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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dex如何后来居上

　　同行凭借代码能力上的单点突破一跃而起，你能反思一下为什么当时错失了这个突破口吗？

　　Sam Altman：我不觉得是因为我们没看到这个机会。真正的原因是，我们当时正处于C端用户爆发式增长这一巨大的势头之中。我们一直都想做代码生成功能，但当时面临的是极其紧迫且庞大的用户需求，这种爆发式增长是一件极好的事情，所以我们在优先级排序上错失了它。但我现在认为，我们拥有市场上最优秀的代码产品，而且它的增速简直快得疯狂。我认识的大多数人，哪怕是曾经最死忠的竞品用户，也都已经切换到我们的产品上了。因此，我认为在某个特定阶段暂时落后并不是灾难性的，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更卓越的模型后来居上。

　　很多人在思考AI市场到底有多零和，Codex的增长是否是从竞品那里抢来的份额，你对此有感觉吗？

　　Sam Altman：我认为现在所有事物都在高速增长。这注定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也许未来它会变成零和博弈，但就目前而言，大家都在增长，我们看到的增长率完全超出了我对这种规模公司的想象，我认为这恰恰印证了产品为用户创造了极大的价值。而且我认为，这种现象正在整个行业的绝大部分领域中发生。

　　你们正在推进内部称为“合并”的计划，将ChatGPT和Codex结合成超级应用，但目前看来还有不完善之处。这个目标最终形态会是怎样？

　　Sam Altman：何止是不完善。你这说法已经很客气了。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帮我完成任何事情的AI界面。如果我有个简单的问题，它可以像ChatGPT那样直接回答。如果我需要开发一款复杂的软件，它也能胜任。如果我需要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它依然可以搞定。如果它需要访问我的电脑或者了解我的上下文背景，它可以直接调用我的电脑去获取这些信息。我曾说过我是个很懒的用户。我根本不想费心去考虑我现在处于哪个标签页，或者处于什么模式下。既然AI已经足够聪明，甚至能去发现新的数学定理，那么它就应该能凭直觉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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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tGPT用户增速与算力分配决策直接挂钩

　　ChatGPT用户量刚突破10亿，但达到这个数字用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过去十二个月的增长是否低于预期？

　　Sam Altman：当我们把重心放在代码编写上时，我们做了一个决定，把原本可以分配给聊天产品的大量算力重新调配给了代码开发。所以这并没有让我们感到意外，因为我们认定代码是一件更紧迫的事情。

　　所以，增长速度直接取决于你们决定将算力投入到哪里？

　　Sam Altman：100%是这样。我总是期盼算力的瓶颈即将得到缓解，因为我们将研发出更高效的模型，我希望有一天这能成为现实。但每当我们取得了效率上的提升，全球的Token需求就会不断飙升，将其消耗殆尽。

　　聊天应用如何获得下一个10亿用户？这种增长会呈线性还是更曲折，聊天应用的增长对你们还有多重要？

　　Sam Altman：我们刚才谈到了合并，但我认为接下来会发生的是所有功能将融合在一起。在合并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已经不用ChatGPT了，我把我所有的聊天问题都去问Codex，因为再说一遍，我是个很懒的用户。现在我认为有很多从没想过要让AI Agent替他们做事的人，因为他们只是把ChatGPT当作聊天工具，但当他们点开工作标签页时会惊呼：哇，我居然能用它做这么疯狂的事情。所以我认为，这一切终将汇聚在一起，人们将会拥有这样一个通用的AI订阅服务，他们根本不用去想它到底是聊天、Codex还是工作，只会觉得我有一件事想让它完成。很快，你甚至都不需要主动开口。我希望它能变得更加主动，始终在后台运行，并不断尝试为你做些有用的事。

　　这一切的终极形态就是单一的终极订阅服务？

　　Sam Altman：作为一个用户，这就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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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担心自身的算力扩张计划，担心的是全世界的算力扩张计划

　　你冒险表态大规模建设算力基础设施，引发了泡沫担忧，如今看来颇具远见，但全世界依然极度缺乏算力，你即将发布首款推理定制芯片Jalapeno，同时也在大幅压低Token成本，你觉得这背后有风险吗？

　　Sam Altman：我并不担心我们自己的算力扩张计划。我担心的是全世界的算力扩张计划。我认为我们能够将我们计划建设的所有算力转化成丰厚的利润。但我已经看到了一些让我觉得不可持续和荒谬的初步迹象，比如随机冒出的各种云服务提供商，以及那些声称明年要建设海量算力的人，我认为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收入或买家来支撑这些。我对整个世界正在做的事情确实感到有些担忧。虽然我们对自己承诺的计划感觉很好，但你描述的那种连锁反应肯定也可能会波及到我们。

　　如果整体经济崩盘，是的，这可能会影响我们能否充满信心地为我们已承诺的算力买单。但我对此感觉良好。我认为现在人们处于一种不计成本的状态，打算以更高的价格疯狂建设算力。而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大幅降低算力成本并大幅提升算力效率，那么你可以想象，在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一些人做出了愚蠢的财务决定。这在每一次繁荣期或绝大多数繁荣期中都会发生。所以如果真的发生了，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你认为OpenAI未来会成为向整个行业提供算力的供应商吗？

　　Sam Altman：短期内不会。我们自己也很缺算力。大家经常讨论具备递归自我提升能力的AI模型。但很少有人谈论在物理世界中实现这一点的能力。如果我们的机器人项目顺利推进，我们的芯片项目顺利推进，我们的一些供应链投资有了成果，我们在以比其他人更低的成本建设更优质的数据中心和制造更好的芯片方面变得非常强大，我们会考虑吗？也许吧。我们现在有具体的计划吗？这依然超出了我们目前的精力范围，我们还没有奢侈到可以去专注那件事。

　　你提到了递归自我提升，提交IPO申请时一份泄露的内部备忘录提到，潜在的RSI爆发看起来越快，推迟上市可能就越有利，这话是什么意思？

　　Sam Altman：我认为成为一家上市公司是一个艰难的过渡。人们会对利益激励做出反应，他们希望股价上涨，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季度的业绩目标之类的事情。我从不希望我们受到这种牵制，我希望我们在为了世界安全的利益做决策时能够尽可能没有阻力。如果说我们需要停止模型训练，或者在某个节点踩刹车等等，从而导致短期内收入大幅放缓，那么如果我们不是一家刚上市的公司，也不必同时承受那种市场压力，那就再好不过了。一年前，我并不认为我们会在短期内走上通往超级智能的轨道。但现在我认为这可能会发生。我不敢肯定它一定会发生。只是我们的进展极为迅速，我认为我们的使命远比在任何特定时间节点成为一家上市公司要重要得多。所以，我们将做出对使命最有利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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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人形机器人与消费级硬件项目进展

　　能谈谈机器人项目的进展吗？是人形机器人，还是自动化的数据中心机器人，或者两者兼有？

　　Sam Altman：我们肯定会造人形机器人。我们也会做其他形态的机器人。这个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人类设计的。你试想一下开门、在电脑上打字、操作设备、打扫厨房以及其他任何事情，我们为人类构建了这个世界，我想确保我们继续为人类构建这个世界。所以，采用类似人类的形态似乎是个好主意。当然也会有针对数据中心的不同形态的机器人。但我认为，所有这些都不如真正弄清楚驱动机器人运转的大脑来得重要。

　　你认为它未来会成为每个人的专属个人机器人吗？

　　Sam Altman：我们会的。我认为这不是首要任务。但是的，终有一天会实现。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台个人机器人。我非常希望能有一个个人机器人来帮我做那些我不想做的杂事。那简直太棒了。

　　你和Jony Ive合作开发消费级设备，你多次提到梦想是打造一款能随时倾听、吸收信息并提供上下文的普适计算产品，但这似乎也是一场隐私监控的噩梦，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Sam Altman：我们在隐私问题上采取了极其强硬的立场。我认为商业隐私也是如此，不仅是消费者隐私，我们做出的关于不使用企业数据进行训练以及零数据保留的承诺，我认为这非常重要。随着AI更加深入地融入我们的生活，隐私将变得极其重要。我担心的一件事是，业内有其他的力量抱有不同的想法，他们会认为安全风险太大，以至于AI隐私无法以同样的标准存在。我认为应该出台一项AI特权法。我甚至认为政府也不应该被允许强迫公司交出你的聊天记录等信息。如果你和医生或律师交谈，是存在特权保密概念的。但在与ChatGPT交谈时却没有。我认为你应该有这项权利。

　　律师或医生能用数据做什么也是有诸多限制的，这种监督机制是否应该延伸到你们如何使用数据上？

　　Sam Altman：是的。不，我正想说是的。我认为政府的行为应该受到法律限制。我也认为公司在处理与AI共享的数据时应该受到很多限制，特别是如果你有一个设备一直在看着你的屏幕、听着你的信息、陪你聊天，是的，我认为这应该是人们比现在更应强烈关注的事情。

　　在那成为现实之前，OpenAI内部是如何进行治理的，比如如何自我约束数据的使用？你们可能掌握着史上最强大的个人画像数据。

　　Sam Altman：我们对数据的使用有着极其严格的内部控制。并且我们也向用户兑现了我们所作的隐私承诺。随着我们越来越接近发布这款设备，我们将谈论我们为这种在环境中计算的设备而构建的全新隐私控制手段和技术。但是，是的，我认为我们拥有着史上最私人化的数据库之一。

　　苹果最近起诉你们，指控涉嫌窃取商业机密并挖角员工与Jony一起研发设备，你们回应称毫无根据，但这是否会拖慢设备研发进度？

　　Sam Altman：不。听着，首先，我是个超级苹果粉丝，我对这件事感到非常难过。从我最初听说这件事开始，我就觉得这听起来令人震惊。肯定是有人做错了什么。我们绝不想要任何公司的知识产权，当然更不想要那些会把别家公司知识产权偷走带给我们的人。如果我们通过调查发现某人确实有这种行为，我们绝对会立刻解雇他并严肃处理。但如果有人根本没做错事，我们也会坚决保护他。经过我们的调查，我相信这就是一起当事人并未做错任何事的案例。我们试图解释其中的一些情况，随着程序的推进，更多细节将会水落石出。基于我的了解，我不认为这会拖慢我们的研发进度。

　　你如何看待设备的外观形态？听说你以前不戴眼镜，现在戴上了？

　　Sam Altman：是的，眼镜。我之前不戴，是因为我发现经常面对镜头和灯光与人交谈会非常不舒服。是的。但还有很多其他的外观形态。有很多非常棒的产品形态。我认为我们会推出少数几种形态的设备。我认为有些设备应该放在桌面上。有些设备应该放在口袋里。还有些设备应该穿戴在身上。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将这些产品逐一推向市场。但我认为，最大的观念转变将是人们需要去习惯主动式计算机这一概念。

　　消费级设备对公司来说是关乎存亡的事，还是仅仅作为补充？

　　Sam Altman：我觉得目前还不好说。我只是一直有种强烈的直觉，那就是存在一种主要的新型计算设备和一个全新的产品品类，纵观历史，这种能改变我们使用技术方式的产品每隔几十年才会出现一次。但这听起来像是个不太可能的断言。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让我来下结论。你应该等设备出来了，看看你自己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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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penAI的未来图景

　　人们现在看待OpenAI的方式，你认为几年后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Sam Altman：很简单。我希望人们能热爱我们推向世界的产品。就像我们刚才提到的那些故事，比如我成功创业了，我给孩子办了一场超棒的生日派对，我的病被治好了。我最近遇到一个人，他曾用AI帮自己的狗设计了一款mRNA癌症疫苗，现在他创立了一家公司专门为其他人提供这项服务。我希望与这项技术在未来几年内能为人类做出的贡献相比，这些故事都显得微不足道。同时，我希望很多人现在对AI的担忧能转变成一种认可，觉得那是一家在每一步都走得最负责任的公司，他们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利益做出了非常明智的决定。我很庆幸他们发展得很好，因为我认为他们是这项技术的优秀管理者。你会看到很多其他公司采取了截然不同的做法。我认为我们在安全理念上一直保持高度一致，但当我们发现自己错了时也乐于调整。当我们最初采取这种被AI安全界深恶痛绝的迭代部署策略时，回过头来看，它显然是正确的。我很高兴即使在非常不受欢迎的时候，我们也有勇气去坚持我们坚信的事情，并且事实证明我们大部分时候是对的，而在出错时我们也及时做出了调整。我认为这才是构建安全、强大系统的正确之道。所以我希望我们继续秉持这种做法，并得到人们的认可。

　　你个人正在如何为超级智能做准备？对于你们正在构建的东西彼岸的生活，你认为会是什么样子的？

　　Sam Altman：我认为它和现在的样子会惊人地相似。人们依然会和家人共度时光，会坠入爱河，会与人争吵，会沉浸在自己的爱好中，会寻求娱乐，会拥有一种非常人类的体验，会感到压力和焦虑，会为彼此创造价值，会玩各种奇奇怪怪的游戏，会非常关心身边的人。我希望未来的生活不会与现在有太大的差异。我希望人类的体验能变得更加丰富。人们能拥有更多的自主权、更多的自由、更多的财富，能做更多的事情，能更加健康，能拥有更大的力量去共同定义未来，世界也能以更快的速度变得更好，但属于人类的体验将始终保持其纯粹的人性特质。

　　展望未来十二个月，OpenAI面临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Sam Altman：我认为是在安全性、对齐和安保机制上犯错。我认为十二个月后我们极有可能会拥有能力惊人的模型，如果我们能够顺利度过向超级智能的过渡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找出了如何赋能于人，如何确保权力不过度集中，如何在各个层面保障安全，如何让人们在未来对自己生活的改善感到一切尽在掌控，那将是一个现象级的巨大成功。

　　当 AI 从创新试验走向企业核心业务，全球化竞争的底座正在被重新定义——连接要更敏捷，合规要更前置，算力要更贴近需求。企业需要的已不再是单点能力的简单叠加，而是一张能够协同云、网、数、智、算，支撑业务跨区域部署与持续增长的全球数字底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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