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大厅里,水晶灯璀璨得晃眼,我穿着特意花三千块买的酒红色旗袍,正笑盈盈地端着酒杯准备上台致辞。
"妈,你别上去了。"女儿刘婉晴突然拦住我,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冷得像刀片。
我愣住了,手里的酒杯微微晃了一下,酒液差点洒出来。
"婉晴,怎么了?"
她凑到我耳边,语气急促:"亲家那边说了,致辞环节只安排男方父母和我公公的生意伙伴讲话,你上去……不合适。"
不合适?我是她亲妈,在她的婚礼上致辞,有什么不合适的?
台上,司仪已经在喊:"下面有请双方父母上台!"
我刚迈出一步,婉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踉跄了一下。旁边几桌的客人都看过来了,我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妈,求你了,别让我为难。"她说完,转身快步走向她公婆那边,挽起婆婆的胳膊,笑靥如花地上了台。
我站在原地,周围觥筹交错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那个百万的红包,是我昨晚亲手递到女儿手里的——一百万,我卖了老家县城的房子,又把这些年摆早餐摊攒的积蓄全搭进去,就为了让她在婆家抬得起头。
我叫周秀兰,今年五十二岁,在我们县城菜市场口摆了二十年的早餐摊。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炸油条、熬豆浆,手上的烫伤疤一层叠一层。婉晴她爸在她十岁那年出了车祸,从此以后,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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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她读大学,供她考研,她在省城找了工作,认识了现在的老公陈家豪——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富二代。婉晴打电话跟我说要结婚时,我高兴得在摊子上多炸了二十根油条,全送给了街坊邻居。
可高兴没多久,婉晴就打来了第二个电话。
"妈,陈家那边彩礼给了八十八万,咱们这边嫁妆不能太寒酸……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凑个一百万?"
一百万。我攥着电话的手都在抖。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数字,就是房产证上那个评估价。
"妈,你要是拿不出来也没关系……就是我在婆家可能……"她没说完,但我懂。
我第二天就去找了中介,把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挂了出去。签合同那天,我站在楼道里摸了摸墙上婉晴小时候画的蜡笔画——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和我"。
房子卖了八十五万,加上我的存款,凑够了一百万整。
婚礼前一晚,我把钱转到婉晴卡里,她只说了句"收到了",就挂了电话。
此刻站在宴会厅角落,我看着台上的婉晴挽着婆婆,听着亲家母发言说"我们陈家最看重家教",台下掌声雷动。没人知道,那个站在角落里、被自己女儿拦下来的女人,刚刚掏空了一辈子的积蓄。
宴席散场后,我在酒店走廊里等婉晴。她换了身便装出来,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妈,你怎么还没走?"
"婉晴,你告诉妈,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嗓子发紧,但没哭。
她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妈,我跟你说实话吧。陈家觉得你……形象上不太配这个场合。我婆婆说,你手上那些疤,还有说话的口音,会让他们的客户觉得……"
她没说完,但每个字都像油锅里溅出来的滚油,烫在我心口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暗沉,指关节因为常年揉面变了形,虎口处有一道十年前被锅沿烫出的疤。就是这双手,炸了二十年的油条,供出了一个研究生。
"所以那一百万,就是让我别上台、别说话、别让人知道你有个摆摊的妈?"
婉晴别过脸去,没回答。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冷气灌进我的旗袍领口,我打了个寒颤。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电梯走。身后传来婉晴的声音:"妈,你别多想,过两天我请你吃饭……"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五十二岁,满脸皱纹,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回到县城后,我照常凌晨三点起床,照常出摊。老街坊张婶问我:"婉晴嫁了豪门,你以后享福喽?"
我笑笑,把一根金黄的油条夹进袋子递给她:"享啥福,我这摊子还得摆着呢。"
锅里的油翻着花,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这辈子我什么苦都能吃,就是没想到,最让人心寒的,不是那些年凌晨三点的闹钟,不是手上的疤,而是你掏空了心窝子对一个人好,她却嫌你的心窝子不够体面。
那一百万,买断了我的房子,也买断了些什么别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说不清,只知道从那以后,婉晴打来的电话,我都要等到第三声才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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