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暗渠里钻出来的时候,湖面的凉意迎面扑了过来。
林渊弯腰从一道石缝中挤出,脚下踩到了一片湿润的草地。他直起身,看到一轮圆月挂在东面的天空上,湖面被月光铺成一层银灰色的平面,波纹极细,像是被风压平了。
他们所在的是一座小岛。岛不大,长宽大约二十米,覆盖着灌木和几棵老柳树,树冠向水面垂落,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岛与湖岸之间隔着大约十几米的水面,没有桥,没有船。
赵承德跟在他身后出来,手里提着那只铁箱。他把箱子放在草地上,蹲着喘了几口气,然后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是湖心岛,平时没人上来。”
林渊没有接话。他站在岛边缘一块略微突出的石头上,面朝湖岸的方向。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他闭了一下眼睛,第三阶的能量场感知开始向外扩散。在意识中,湖岸的轮廓、树木的分布、灯光的方位,正在一层一层地展开。
他看到了三组人。
第一组在东南方向,大约离岛六十米,正在沿着湖岸步行移动,步伐均匀,像是沿着一条预定的路线巡逻。第二组在正西方向,距离更远一些,大约一百米,停在湖岸的一处观景台下,没有移动。第三组在北面,距离最近,大约五十米,正沿着靠近水面的一条小径缓慢移动。
他睁开眼睛,把那三个位置在脑子里固定下来。他们不是在搜索一个区域,而是在封锁一个范围。如果有人从岛上离开,无论往哪个方向靠岸,都会在几分钟内被发现。
赵承德看到他睁开眼睛:“怎么样?”
“三个方向都有人。距离最近的五十米,正在沿岸移动。”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赵承德也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走?”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沿着岛边缘走了一圈,在岛北侧的柳树下停住了。那里有一根断裂的树干伸出水面约两米,末端浸在浅水中。树干表面的树皮已经脱落了大半,踩上去不会太滑。
他蹲在树干旁边,用手试了一下它的承重。树干微微下沉了一点,但没有断裂。他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把三尊鼎从铁箱中取出,用防水布裹好放进背包里,把背包重新系紧,又检查了一遍所有搭扣和系绳的牢固程度。然后他侧身踩上那根树干,重心放低,沿着树干慢慢向前移动。走到树干末端时,水面距离他已经不到半米了。他无声地滑入水中,水没过膝盖,然后是腰部。水不深,大约齐胸,脚下的湖底是松软的泥沙,每一步都踩得比较稳。
赵承德跟在他身后,把那只空铁箱推离岛岸,让它缓慢沉入水中。然后他也沿着树干移动,滑入水中,顺着林渊的方向,沿着岛基的轮廓向东北方向前进。
水面很静,几乎没有浪,只有他们移动时带起的细小波纹向两侧扩散开,很快又被夜色合拢。月光照在水面上,把他们的轮廓照成两道移动的暗色剪影。
林渊游了大约十五米,在一处浅滩前停下来。浅滩的底部是碎石和粗沙,踩上去声音不大。他弯腰伏低,让自己贴着岸线的植被边缘前进。在离他大约二十米的位置,第三组人刚刚经过,脚步声踩着落叶和碎石,正沿着那条小径向北移动,距离正在拉远。
他没有等那组人完全消失,已经沿着植被边缘向东北方向的一条窄路移动了过去。路的坡度平缓,两侧是灌木和低矮的杂树。他在一处弯道后面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了第三组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然后继续向前走。路上的光线很暗,路灯的光被树冠遮挡了大半,只有零星的亮斑落在路面和泥土上。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水渠侧面的土埂行进了几百米,进入了一条相对封闭的窄巷。路面狭窄潮湿,两侧墙壁很高,头顶只有一道窄窄的夜空。
他穿过那条窄巷后,来到了一条更开阔的街道上。路灯亮着,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家亮着灯的小饭馆还没打烊,里面坐着三四桌客人。他和赵承德在饭馆门口停下来,站在灯光的边缘。赵承德说:“后面的追兵暂时甩掉了,不过以他们的搜查方向来看,迟早会找到这附近。”
林渊把背包换到另一侧肩上:“先找个地方整理一下东西,然后看下一步怎么安排。从岛上撤出来之后,得重新确定他们的行动路线,不能一直被动。”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走了一段距离,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处停了一下,然后沿着街道继续向东走了一段路,路口有一棵大樟树,树冠投下一片宽敞的阴影。他走到那棵树下,站了一会儿,靠着树干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街道空旷,没有人影。远处的湖面在月光下仍然亮着,但那些搜索的人影已经不在他的感知范围里了。他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角度,沿着街道向南走去,走过两个路口后拐进一条更窄的路,然后消失在路灯光与树影交界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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