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彩南望·海下风情丨稻香漫过旧时光

和风轻轻，炊烟袅袅，夕阳笼罩下的村庄，是那样的安适、甜蜜。忙碌了一天的农民们陆续收工回到了自己的家，于是乎，各家饭菜的各种香味飘出了屋门，飘向了院落。而那香气最浓郁、瞬间笼罩了整个村庄的，却是那闻名遐迩的小站稻，一家锅盖掀开，满村瞬时就被这浓浓的稻米香气笼罩着，氤氲着，浸染着……村民们惬意地端着颗粒饱满的、冒着尖的、喷香的白米饭，聚集在一起，大口地吃着、说着、笑着……欢声笑语飞出了美丽的村庄，飞到了那暮色迷茫的苍穹中，飞入了那绿水悠悠、稻浪滚滚的农田中。这就是我儿时家乡津南区北闸口镇老左营村留给我的最深切记忆。那微波轻漾的运河水，那在水中跳跃的草鱼，那层层翻滚的稻浪，那浓浓的稻米香气，都是我今生永远难以忘却的。

记得我家老屋前面是一条宽宽的土路，土路的前面就是那碧绿荡漾的稻田。纵横交错的水田间是灌溉水稻的沟渠，清清的运河水流淌其间，她用她那甘甜的、特有的乳汁孕育着那独特的小站稻。在她温暖的怀抱中，各种鱼翻腾跳跃，争相一睹这美丽的稻田风光。而每当小站稻接近成熟的季节时，也正是这些草鱼最肥美时。于是乎，条条沟渠中都有捕鱼的身影，家家的晚饭桌上都飘散着炖鱼、油煎鱼、清蒸鱼的香味，真的是水美、鱼肥、饭香，这样的小生活，简直惬意无比。

无论大人、小孩，捕鱼都是有一定之规的：那就是稻田中的鱼再大、再肥，也是不准到稻田中去捕鱼的，只能在沟渠中捕鱼。因为怕踩坏了稻秧，影响了小站稻的产量。在每个村民的眼中，棵棵稻秧是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的。记忆中的我常常端着一个搪瓷盆，跟着手拿踢网的哥哥到稻田中的沟渠中去捕鱼，有时哥哥干脆把踢网扔在一边，而是两手伸到水里去摸鱼。每当哥哥抓到一条鱼时我都会欢呼雀跃，赶紧把盆递到哥哥手边，生怕好不容易抓到的鱼会跑了。而每每经过2个多小时的努力，我们的收获也是颇丰的，虽然由于哥哥的捕鱼技术欠缺抓不到大鱼，但是包括小青虾在内，满足一家人的口福是绰绰有余的。

童年的记忆中，我的老伯负责给我们生产十队的稻田放水。老伯是个对我们小孩子非常和善的人，几乎每个在沟渠中捕鱼的大人孩子都能看见他，因为他简直就是长在稻田中。每每见他手拿烟袋，装上一袋烟，深深吸上一口，长长地吐出一溜烟气，满脸笑意地瞅着那稻田中正在茁壮成长的稻秧们，就如他平日看他的这帮侄子侄女们一样。说是只负责放水工作，我发现，其实我的老伯还自告奋勇负责着对稻田的监护，且忠实无比！

一日中午，我照例跟在哥哥身后去沟渠中捉鱼，走过土路，大娘家的大姐也端着盆走了过来，我们相约一起走到了大姐指定的一个沟渠中，大姐说这条沟渠中鱼肯定多。可是哥哥用踢网踢来踢去，只抓到几条小鲫鱼，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大鱼，我不禁埋怨起大姐来。正在我们都闷闷不乐时，沟渠两边的稻田中不时传来噼啪声，仔细一看，原来是好多大鲫鱼在不多的水洼中跳来跳去。（小站稻接近成熟期，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秧，稻秧已经不需要充足的运河水了，稻田中的水几近干涸，都被放到了沟渠中。）那噼啪声一声声刺激着我们的耳膜。大姐和哥哥不约而同地四下里望了望，因为是中午，稻田中根本没有农民们的身影。他们快速地走到稻田中，两手一起聚拢，那七八寸大的鲫鱼就跳进了盆里，看着让人高兴极了！我手忙脚乱地用盆接住这一条条大鱼，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抓完一个水洼中的鱼，他们还意犹未尽，稻田深处的噼啪声吸引着我们继续踩着稻秧前行着。

“小兔崽子们，快都给我出来。”一声狂吼，似晴天霹雳，回头望去，老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稻田埂上，那因极度愤怒的脸都扭曲了，从未对我们发过火的老伯生起气来是这个样子的，我吓得呆立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兔崽子们！你们不知道你们踩坏了多少稻子啊？那可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啊！真是祸害人啊！”老伯心疼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快出来，慢慢走出来啊！千万别再踩着稻子啊！”我们在老伯焦急的、心疼的唠叨声中小心翼翼地走出了稻田，来到了田埂上，老伯高高扬起他那粗糙的、有力的大手，似一巴掌就能把我们直接抽翻在地！由于不断地唠叨叮咛，他的嘴角冒着白沫，脸上的肌肉哆嗦着。我吓得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等着这顿臭揍。“唉”，一声叹息后，我睁眼一看，老伯已经放下了他的大手，蹲在田埂上，伸长胳膊，尽力地把我们踩倒的稻秧扶起来，用泥巴糊住它的根部。我们互看一眼，赶紧溜之大吉了……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近40年了，但每每想起那日的情景，我的内心都惭愧不已：那棵棵稻秧就如老伯的孩子一样，在他眼里简直比他的命还重要啊！那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农民们对小站稻独有的、永远无法割舍的情意啊！而今，每每回忆起小站稻那特有的浓郁香味，肥美的家熬草鱼香，真的是令人馋涎欲滴！那情景深刻心底。

来源：融媒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