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伸手接过赵承德递来的文件袋,但没有急着打开。他先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目光回到茶几上那只木匣上。
“赵先生,你那件笔洗我再看一下。”
赵承德没有多问,重新打开木匣,把那只笔洗取出来放在茶几中央。林渊从口袋里取出一支强光手电,没有打开,先用手电筒的末端轻轻敲了一下笔洗的口沿。声音比预期的清脆一些,回响稍短,不像老器物那种绵密沉稳的余韵。
他又换了两个角度轻轻叩击了笔洗的外壁,确认了声音的响度。
“你听刚才的余响,”他说,“它比正常的汝窑器物短,像是胎体经过二次烧制之后,内部结构发生了改变。”
赵承德没有反驳:“二次烧制?”
“把一件已经烧好的素胎器物重新施釉、再入窑烧一遍。这样做的目的,是利用原本的胎体结构,让它保留大部分的古董形态和质感,只在釉面部分做文章。”林渊放下手电筒,“这种工艺制作的器物,胎是老的,釉是新的,所以它的外观看起来和真品非常接近,甚至某些鉴定仪器都很难发现异常。”
赵承德看着茶几上的笔洗。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安静地听。林渊继续说:“刚才那道色带边界,其实就是新釉和旧胎之间的结合层。如果把它放在高倍显微镜下看,能看到新釉层在胎体表面的流动痕迹,边缘比自然形成的釉面更锐利。”
赵承德沉默了片刻:“所以这只笔洗——胎是真的,釉是后加的。”
“是。而且胎的来源可能本身就是一件残缺的汝窑真品。有人把残片重新利用,覆上新釉,二次入窑。出来的成品远看没有任何问题,对藏家的心理把握非常精准。”
赵承德听完之后,没有立即说什么。窗外的光线正在移动,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痕。茶水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低。他坐回椅子里:“既然能确认这一点,那这件事就简单了。”
林渊没有接话。赵承德把笔洗重新放回木匣里,合上盖子:“对方会来找我的。到时候该怎么处理,我会直接找他谈。”他站起来,从书桌上拿过一部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回复很短,他听完后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来,从书桌抽屉里取出另一只文件袋,放在林渊面前。“这一份是我整理出来的,关于凤凰山南麓旧仓库的地下结构走向,可以在这片区域先确定基础的位置,再考虑是否还需要动工具。”
林渊接过文件袋,打开袋口,抽出一叠纸页。里面有几张手绘的图纸,线条细密,标注着几个位置和深度。他翻了两页,看到图纸上标注了一处与昨天发现的那口井位置重叠的区域,并且在图纸上用虚线画了一条通道,从井口延伸向东南方向大约二十米的位置,标注了“疑似通道入口”。
“你之前的资料里包含这口井的信息吗?”
赵承德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图纸上标注的位置:“这口井在地方志里没有记载,但以前修路的时候有人在地表下挖到过类似的石砌结构。”
林渊把图纸收进文件袋里。他已经确认了那口井与地下通道之间的空间连接方式,文件袋里的图纸进一步确定了这一判断。“如果地下结构保存完好,那批器物所在的位置,应该可以通过这口井进入。”
“如果你需要人帮忙,我可以安排。”
“不用安排太多人。”林渊说,“先确认通道的实际连通情况再说。”
赵承德没有再坚持。他站在窗边,窗外是一个被树冠遮盖的院子。他往外看了一眼,又转了回来:“我会先把这件笔洗的事处理完,再去井那边。时间大约需要一两天。”
林渊拿着文件袋站起来:“好。那我先回去整理一下图纸。”
他走出赵承德的小楼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偏斜了,把老街两侧的墙顶照得透亮。他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面,沿着街道往回走了一段距离,在路边一处台阶上坐下来。
他打开文件袋,把那幅图纸展开在膝盖上。上面那条虚线的终点处,他标记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东南方向。他合上图纸,站起来,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街边的藤蔓植物在秋末的凉爽中保持着深绿色的形态,边缘没有开始枯黄的迹象。远处的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在树冠和屋脊的表面投下一层持续变化的暗影,覆盖了路面上的一排砖缝,然后随着风向的改变向前延伸,经过一个路口后逐渐扩散开来,像是被风沿着街道推着走了一段距离,又在没有阻挡的拐角处慢慢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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