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比甬道里更凉,带着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寒意,不像山洞里的风那样有起伏变化。
林渊和唐紫衣分头检查了四面墙壁的刻图。西墙上的符号布局与天枢方鼎一致,北墙上的图案则与河洛图有呼应之处。两幅刻图之间留有一段空白区域,没有刻字也没有图案,像是预留出来待补充的部分。
唐紫衣走回石台前,蹲下来,用手电重新检查了那九个浅槽的深度和宽度。她逐个测量了一遍,记录在笔记本上,然后站起来:“这些浅槽的尺寸和你在河西走廊那间密室里的排列方式一致。是同一套标准。”
林渊没有回答,他正在看石台底座的侧面。在靠近地面的一侧,他看到了一道极细的接缝,不像是石台本身的构造,更像是一块独立的石板嵌入了底座侧面。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那道接缝的边缘走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走向是一条矩形轮廓,长约二十厘米,宽约十五厘米。他试着用手指扣住接缝的一侧,向上提了一下,石板松动了一点点。他换了一个角度,再次用力,石板被整体拔了出来。
石板后面是一个空腔。内壁打磨得很平整,像是被精心加工过的储物结构。里面放着一件东西——一枚玉简,长约二十厘米,宽约十厘米,表面光洁,呈现出均匀的浅青色。边缘磨得圆润,像是被长时间触摸过。
林渊把它取出来。玉简入手微凉,比普通石料的传导性更强,边缘有明显的打磨痕迹。他翻过来看正面,上面刻着四个字,字体是标准的篆书,笔画清晰,没有任何磨损迹象。他轻声读出那四个字:“聚九于杭。”
唐紫衣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杭’——杭州。九鼎最后可能被转移到了杭州。”
林渊握着那枚玉简,又看了一遍。刻痕干净利落,笔势刚劲,没有犹豫和修改的痕迹,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后刻下的标记。简上的文字排列顺序一致,起笔收笔的力度和方向统一,与铭文的排版风格一致。
“如果九鼎在杭州,那这一路的线索方向就要重新调整了。”他蹲下来,把那块石板放回原处,确认了它和底座边缘之间的缝隙与拆卸前一致,没有改变。
唐紫衣站在石台旁边,目光仍落在玉简上:“宋室南渡的时候,确实有一部分礼器被转移到了临安。但记录并不完整,哪些被带走了,哪些留在了北方,没有详细的目录。但这枚玉简上写的‘聚九于杭’,说明转移的范围是完整的,不是零散的搬运。这九尊鼎,在当时是被作为整体处理的。”
林渊把玉简放回布袋里,拉紧袋口的系绳:“如果那批器物当时确实被集中转运到了杭州,那它们应该被存放在一个专门的位置,可能是某个官府仓库或寺庙。”
唐紫衣点了点头:“杭州有这方面的记载,但不是官方的档案,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志和笔记里。需要回去之后统一整理。”
林渊没有多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石室,确认了自己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走回甬道。经过石门的时候,他停下来,把寻龙尺、覆海印和罗盘碎片依次从门框上取下。每取下一件,石门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移动幅度不大,只在取走最后一件时微微向关闭的方向偏移了一小段距离。
他穿过洞道,弯腰从洞口回到地面上。傍晚的天光正在变暗,远处的天际线呈现出一种深蓝色和橘红色交叠的渐变带。风从坡面上吹过来,带着田野里收割后的干燥气息,吹过他的外套边缘时发出轻微的布料声响。
唐紫衣也出来了,在林渊身边站定,没有马上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杭州那边的线索我回去梳理一下,可能需要几天时间。你先把手上现有的材料整理好,等我的消息。”
林渊点了点头:“好。”
她从山坡的另一侧往下走,绕过一片灌木丛后,身影消失在了田埂的尽头。林渊还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暮色逐渐覆盖远处的农田和树冠。风从坡面上方吹过,吹动他背包边缘的布料轻轻晃动了一下。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没有再回头。他在心里把“聚九于杭”这四个字放进了正在搭建的框架中,然后继续走了下去。脚下的泥土在暮色中呈现出均匀的深褐色,每一步踩上去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轮廓,然后在他离开后,又被风慢慢吹平。远处的灯光正在陆续亮起,从田野边缘的村落开始,一直延伸到城区边缘,像是沿着一个已知的序列依次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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