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峡谷的时候,天光正铺在整片山坡上。
林渊在出口处站了一下。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感觉和地底完全不同——干燥的、带温度的,不是岩层那种恒定的凉意。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他外套上残留的地下水汽一点点带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缝里还有灰,是刚才移动石台时留下的。他蹲下来,用路边的干土搓了一下手指,又站起来。身后的峡谷入口正在重新被灌木和杂草覆盖,像一条正在合拢的线。远处能听到鸟鸣,从山腰方向传过来,间隔很长。整片山林安静得像是从未被人进入过一样。
沈浪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着,外套上沾着灰,头发也是乱的,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还行。他拧开一瓶水递过来:“喝点。”
林渊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瓶壁被太阳晒过,和地下暗河那种刺骨的凉完全不同。他又喝了一口,把瓶盖拧好还给沈浪。霍先生在稍远处一处岩石上坐着,没有开口说话,正在把地图折好放回背包里。宋先生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背朝着他们,像是在观察山坡另一侧的路况。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急着开口总结刚刚发生过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呼吸着初秋下午的空气,让身体从长时间紧绷的状态中慢慢松懈下来。
返回西安的路上,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很久。窗外的景色从密林逐渐过渡到稀疏的丘陵,又从丘陵变成更开阔的平地。天色从亮变暗,路灯开始在道路两侧陆续亮起。到达西安时已经是夜里了,他们在靠近火车站的地方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房间不大,但干净。
第二天一早,林渊收到了唐紫衣发来的消息。内容不长:“东瀛那边的人昨晚被控制了。来源涉及境外势力,目前正在处理当中。”
后面跟了一条:“祭坛那边的情况,已经由当地相关部门接手处理,不会公开。但你知道就行了。”
林渊读完那两条消息,没有回复。他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楼下街道的行人和车辆。秋天的早晨光线偏冷,把路面和墙面都照得清清楚楚,是一层清晰但不会灼人的亮光。
下午,沈浪来敲门。“霍先生先回港城了,让我转告你一声。他说这次的事他会整理一份记录,回头给你寄过来。”沈浪顿了一下,“另外,上午有人打电话到前台问你的名字。前台没给房间号,说没这个人。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人?”
“没说。对方报了一个姓氏,说姓周。”
林渊沉默了片刻。他还没有告诉沈浪关于周老的事。但对方既然能通过旅馆前台找到他,说明已经确认了他的行程路径。“我知道了。”
沈浪没有追问,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楼下等你。”
他走后,林渊在房间里多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照已经从正午的白色转成午后偏暖的黄色。他站起来,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那几件器物都在布袋里。布袋的重量和来时差不多,但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祭坛消失、计划破产、东瀛人被控制。这些事在几天之内接连发生,又在几天之内全部落定。
他背着包走下楼的时候,沈浪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看到他下来,沈浪合上杂志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出了旅馆,走在西安老城的街道上。路两旁是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落几片下来。林渊走了一段路之后问:“回帝都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沈浪想了想:“先把店里的事处理一下。然后……可能去一趟皖南,上次那条线索还没走完,我想再去看看。”
林渊看了一眼路边的店面招牌,又看了一眼路面落叶的分布和风向。“皖南那边我有时间也去。”
沈浪笑了:“那就一起去。”
他们走到路口的时候,正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沈浪伸手拦了下来,拉开后座门,侧身坐进去,然后朝林渊招了一下手,像是这条路还可以再走一段。秋季的落叶在人行道上铺了薄薄一层,被风推着沿着路缘滚动。林渊迈过那些叶子,也上了车。车窗外的街道正在向后退去,光线时暗时明,在他身上交替移动。他没有回头,因为后面的路已经走过一遍了,不需要再确认一遍才能知道它的方向和位置。前面的路还有一段是直的,直到下一个路口才会转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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