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司马光一句话，定了文正千年天花板
以“砸缸”闻名于妇孺，以《资治通鉴》闻名于士林，这位司马温公是真正的“妇孺皆知”！正因为太出名了，他的话只要不错，大部分都被奉为圭臬。比如他对谥号“文正”的评价——“文正是谥之极美，无以复加！”短短十一个字，让文官与皇帝折腾博弈了近千年。
01.宋仁宗：我是皇帝，我想给却给不了……
北宋以武建国，赵匡胤号称“一条杆棒等身齐，打四百座军州都姓赵”，结果黄袍加身之后，杯酒释兵权，誓与士大夫共天下，武将消停了，文臣又热闹起来。
传到四帝仁宗，这位万岁爷人如其名，是出了名的仁义。他的驾前有一位重臣，叫夏竦，早年以文辞起家，后到西北主持对西夏的军务，整军纪、修边防，虽说经历过好水川的惨败，但好歹算是遏制住了西夏对北宋劫掠的势头。
俗话说“没有朱砂，红土为贵”，在重文轻武的北宋，夏竦这种水平勉强够得上“出将入相”了。只不过这位老兄在士林的风评实在一般，尤其擅长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构陷同僚，范仲淹、富弼等人都受到过他的陷害。
要不说宋仁宗仁义呢！夏竦去世后，仁宗念他镇守边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赐谥“文正”。
宋仁宗：归为天子，却赐不了一个文正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以司马光、欧阳修、范仲淹、王珪这帮重臣为首，几所所有大臣群起而攻之，理由很简单：夏竦这么一个人都能谥号文正，其他好人死了得上什么谥号？
宋仁宗虽然脾气好，可不是没脾气：我堂堂一朝天子，想给臣子赐个谥号还不行了？你们哪一个死了不都得我给赐谥？谥法里那么多好字，随便挑两个不就行了，干嘛非揪着文正不放！
仁宗这想法有耍流氓的嫌疑，别的大臣或许稍作退避，司马光可不惯着他，当即拿出小时候“破瓮救儿”劲头，说出了那句将“文正”焊死在天花板上的话：“文正是谥之极美，无以复加！”
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却很明确：赵官家，“文正”这俩字是最好的，好得不能再好了。你如果用在夏竦身上，以后这俩字可就臭了街了！
得！谁让宋仁宗仁义呢！既然大家都反对，那只好对夏竦说抱歉了：不是我不想给，是这帮大臣堵着不让给。于是，夏竦喜提谥号“文庄”——“武而不遂曰庄”，夏竦有好水川之败，倒也贴切。
02.李东阳：我是首辅，我想要就能要得到！
皇帝虽说是口含天宪、一言九鼎，但有时候也很无奈，就比如前面说的宋仁宗，在关于谥号“文正”这件事上，他甚至不如明朝的一位臣子。当然，这位明朝的臣子不是普通臣子，而是明正德朝的内阁首辅、以宰辅身份领袖文坛的李东阳！
明朝的皇帝大多很奇葩，但明朝的首辅大多很靠谱，而这位李东阳，尤其靠谱。虽说不一定能比肩张居正、杨士奇、杨廷和，但绝不逊于徐阶、高拱。
彼时，权宦刘瑾把持朝堂，大批清流文官面临杀身之祸。当时的首辅刘健、次辅谢迁选择正面硬刚，男人是真男人，很man，但是他们选错了对手。刘瑾作为权宦，最擅长的就是煽阴风、点鬼火，靠明武宗的宠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番争斗下来，堂堂两位内阁辅臣，竟被一个太监赶出朝堂、罢相归家！
俗话说“大厦将倾，独木难支”，那是因为树小！李东阳这棵树足够大，不仅大，而且柔！正是在他忍辱负重的周旋之下，才使大批文官免于命丧刘瑾的屠刀之下，才让武宗朝的行政体系不至于崩盘。
为了大局，李东阳难免会说一些违心之言、做一些违心之事，所以他在暮年心有所扰：这一生为国家、为百姓、为士林做了很多，盖棺定论时，能给自己一个文人最大的体面吗？
李东阳：十八年辅臣，换一个文正
这个问题，杨一清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能！升入内阁、死谥文正！
为了这个谥号，从吏部争到礼部，从朝堂吵到翰林院，士林舆论如沸、内阁票拟不决，最终明武宗一锤定音——谥号文正！
什么“刘瑾专权时不以死明志、气节有亏，不配称‘文正’……”，都是一派腐儒之言！
何为“文”？经纬天地曰文！
何为“正”？内外宾服曰正！
以一己之力维系大明王朝的正常运转，难道不配称经纬天地吗？庇护大批清流文官免于丧命，内外若不宾服，那些被庇护之人还有良心吗？
李东阳的“文正”，实至名归！
03.汤斌：我是尚书，我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给的我……
同样是臣子，李东阳要凭借首辅的身份、凭借自己的功绩、凭借领袖文坛的威望，以自己遗愿的方式来争取“文正”，可到了清康熙朝的汤斌这，竟然变成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汤斌的官职更大、政绩更突出、在士林中的威望更高吗？并不是。
汤斌官至工部尚书，曾在内阁学士任上被外放江宁巡抚，终其一生未官拜内阁大学士，论官职还达不到一朝宰辅的位置。
他的功绩不差，在江宁巡抚任上，救灾减赋、整肃吏治、移风易俗，是康熙朝政绩最突出的地方官之一。但这毕竟只是为官一方，相比起“经纬天地”来说，差得就太远了。
汤斌在士林中确实有较高的威望。作为康熙朝程朱理学践行派的代表，他以身作则，清廉到去世后连棺椁都置办不起！这样的表率作用，完全可以作为士林中的标杆。由此说来，谥个“正”字也算应当。
汤斌：死后几十年，稀里糊涂得文正
但汤斌去世后，康熙朝并没有给他谥号，直到雍正朝才把他请进贤良祠，乾隆朝更进一步，将他追谥为“文正”。所以作为当事人的汤斌，对被追谥“文正”一事，是“稀里糊涂”的。
他糊涂，雍正、乾隆爷儿俩可明白得很！
彼时，清朝的统治已非常稳定，士林中仇视满清统治的声音渐不可闻，加上当时的官场风气日渐奢靡松弛，清朝对汉族文人的手段从分化打击转为拉拢驭用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而要实现这种手段的转变，标杆是少不了的。
所以，清廉到近乎赤贫的汤斌，被披上“文正”的美谥，在去世之后依然发挥着“余热”。
“文正”作为文官的最高谥号，两宋三百余年仅九人得此谥，享国268年的大清，只有八人获此殊荣，大明更惨，276年国祚才出了两位！它的准入门槛高到近乎苛刻，所以才让近千年的文官集团疯狂追捧。也正因为它无与伦比的崇高地位，所以才有了庙堂中那些奇葩的博弈。可惜的是，司马温公当年一句话定下的谥法天花板，最终还是被皇权收走了最终解释权……
#司马光##李东阳##汤斌##你认为清朝的统治倒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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