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又怎样，上海一名男子今年43岁，存款640多万到现在没结婚

有钱又怎样，上海一名男子今年43岁，存款640多万到现在没结婚

我叫陈建国，今年四十三岁，上海人，存款六百四十多万，没结婚。

银行短信每次跳出来的时候，我看着那一串数字，心里头说不清是踏实还是空落。同事们开玩笑说我是钻石王老五，领导出去应酬总爱带着我，跟人介绍时说这是我们单位最优质的大龄青年。我端着酒杯笑得得体，心里却在算这顿饭局又耽误了我多少时间。

我家住在浦东一个老小区里，八十年代的房子，两室一厅，我爸妈留下的。母亲五年前走了，父亲三年前也走了，走的时候都拉着我的手说，建国啊，你得成个家。我当时点着头，眼泪掉在他们渐渐凉下去的手背上，答应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这六百多万里有四百多万是卖了我爸留给我的另一套老房子换来的，剩下的是我这些年攒的工资和理财收益。钱在卡里躺着，每月的利息够我吃穿不愁，可我依旧每天挤地铁上班，中午吃便利店的盒饭，周末最大的消遣是去家附近的书店坐着，翻几页书，看着年轻的情侣靠在书架旁窃窃私语。

三十岁那年，我谈过一场正儿八经的恋爱。姑娘叫周敏，是我们单位新来的文员，比我小八岁，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声音细细的，像春天的毛毛雨。我们处了两年，我觉着差不多了，该谈婚论嫁了，就请她吃饭，在南京路上找了个还算体面的馆子。

我把存折推过去给她看，我说小敏，我这几年攒了些钱，够咱们付个首付，你要是愿意，咱们把事办了。

她看着存折上那串数字，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她搅着杯子里的柠檬水，过了好半天才说，建国哥，你人挺好的，真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才三十，我不想这辈子就这么定了。

我问她什么叫就这么定了。她说就是一眼能看到头的生活，上班下班还房贷带孩子，周末去婆婆家吃饭，过年回老家，一辈子跟复印机似的，翻来覆去就那几页纸。她说她想趁着还年轻再出去看看，她有个同学在深圳开了家公司，邀她过去帮忙。

我把存折收回来，说那你什么时候走。她说下个月。我说那我送你。

她走的那天我去机场，她拖着个粉色的小行李箱，回头冲我笑了笑，还是那双月牙眼，可我怎么看都觉得那笑里头缺了点东西。她安检进去之后我在大厅坐了半个小时，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航班信息，突然觉得这三十多年过得跟做梦似的，醒了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后来我又相过几次亲，都是同事朋友介绍的。头一个是个会计，三十四岁，长得挺秀气，说话慢条斯理的，跟我约在星巴克见面。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听说你有房有车有存款，条件不错，怎么拖到现在。

我说工作忙，没遇上合适的。她抿了口咖啡说，其实吧，到了咱们这个岁数，合适不合适的都是次要的，主要看条件能不能搭得上。她又问我房子在哪，多大面积，贷款还清了没，父母有没有退休金。我说我父母都走了。她眉毛挑了挑，那敢情好，省得以后麻烦。

那顿饭吃完我就没再联系她，她后来让介绍人传话过来，说我性格太闷，不会来事儿。介绍人劝我，建国你也别太挑了，你这岁数还能找什么样的。我说我知道，可我就是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

第二十八回相亲的时候我遇见了沈月。她是个小学老师，比我小五岁，离过婚，没有孩子。我们约在人民广场旁边的一家小面馆，她说她喜欢吃这家的葱油拌面，便宜又地道。我看着她熟练地拌面的样子，看她把碗边溅出来的汤汁用纸巾仔细擦掉，看她吃面的时候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说话跟我见过的那些相亲对象都不一样，她问我看不看电影，我说看得少。她说她每个周末都会去看一场，有时候片子好不好看无所谓，就喜欢坐在黑咕隆咚的地方，让脑子彻底放空一会儿。她说你要是没事的话咱俩可以一块儿去。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处上了。她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我有时候下班去接她，俩人就沿着苏州河走，从黄昏走到路灯全亮。她说起她班上那些孩子，哪个考了满分高兴得蹦起来，哪个闯了祸被她训得直掉眼泪，哪个父母离婚了整天蔫头耷脑的让她心疼。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跟我银行账户里那些数字的光不一样，那是热乎的。

处了三个月我觉着差不多了，就约她来我家吃饭。我炖了个排骨汤，炒了两个青菜，她进门四下看了看，说你家可真干净，不像单身男人住的地方。我说我妈在的时候爱干净，我随她。她走到我爸妈房间门口停了一下，那屋里的东西我都没动过，老式的五斗柜上还摆着他们的合照。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进厨房帮我把碗筷摆上桌。吃饭的时候她问我，建国，你觉得人为什么要结婚。我被这问题噎了一下，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到了岁数就该结了，周围的人都结了，不结好像就哪儿不对。我说大概是想找个人作伴吧。

她说她跟前夫离婚就是因为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比一个人还孤单。那人整天忙工作，回家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她说话他嗯嗯啊啊地敷衍，她想出去走走他说累，她生病了他让外卖送药。她说她攒够了失望就从那家里搬出来了，办了手续那天下着雨，她自己拖着箱子在路边打车，心里头反倒松快了。

她说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冲我笑了笑，那笑里头有东西，跟她吃面时额头上的汗珠一样，是真真切切的。她说建国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可是我害怕，害怕咱们也过成那样，害怕日子长了就剩下搭伙吃饭。

我说咱俩可以慢慢来，不着急。她说行，那就慢慢来。

我们慢慢处了半年，我带她去见我姑妈，姑妈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转头跟我使眼色，那意思是这姑娘不错你抓紧。沈月走的时候姑妈往她兜里塞了个红包，她推辞了半天没收，说阿姨咱还没到那份上。

后来有一天晚上她突然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她声音发颤，说她妈查出来肝上长了东西，得赶紧做手术，她弟弟还在念大学拿不出钱来，她自己的积蓄前两年离婚时折腾得差不多了。她说建国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找你，你能不能先借我十万，我分期还你。

我第二天一早就把钱转给她了，我说不用还，你妈的病要紧。她在电话里哭了，说建国你对我太好了我配不上你。我说别说这些，你去照顾你妈，手术完了告诉我一声。

她妈手术很顺利，她请了长假回老家照顾了两个月。这段时间我们每天通电话，她说她妈恢复得不错能下床走动了，说她弟弟期末考了全班第三，说老家的槐花开了满街都是香味。我听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心里头踏实得不行。

她回来那天我去火车站接她，她瘦了一圈，但精神头看着还好。她把一个保温桶递给我，说这是她妈给我做的红烧肉，让我一定尝尝。我当着她的面打开吃了两块，肥而不腻甜咸正好，我说阿姨手艺真好。她眼眶红了，说建国，我妈说你是个靠得住的人。

我以为这回差不多该定下来了，心里头盘算着等她安顿好了就正式提结婚的事。可没想到她回来上班没几天，有天晚上跟我说她要去深圳了。

我愣住了，说去深圳干什么。她说她在那边找了个学校，待遇比这边好不少，而且是私立学校，教学质量要求高，她想去试试。她说过两年她妈身体彻底好了她也攒些钱，就把她妈和她弟都接过去。

我说那咱们呢。她低下头去半天没说话，最后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愧疚。她说建国，你对我真的很好，我永远记得你帮我给妈治病的恩情，可是我得往前走了，我不能停在这儿。她说你是个适合过日子的人，可我总觉得跟你在一起像是把后半辈子的每一天都提前过了一遍，我心里头不踏实，是不踏实你知道吗。

我问她什么叫不踏实。她说她怕平淡，怕一眼望到底的生活，怕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话说的那种日子。她说她前夫就是这样，一开始看着千好万好，处久了发现两个人在一块儿连气都喘不到一个节奏上。

我说咱们可以试着调整节奏。她摇头说建国你别骗自己了，你已经四十三了，你想要的就是安稳，可我还没到那份上。她说她得趁着心里还有那股劲儿，去试试不一样的日子。

她走的时候我没去送，把十万块钱的事也咽回去了没提。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画面在闪，我一个字都听不见。我给我爸我妈的遗像上了炷香，跟他们说，儿子又没成，让你们操心了。

这事过了之后我消沉了好一阵子，单位里的人也看出来了，有个老同事拉着我去喝酒，喝着喝着他跟我说，建国啊，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什么都攥得太紧，钱你攥得紧，感情你攥得紧，连你自己那块心你也攥得死死的生怕别人碰着。可这世上的东西攥得越紧它跑得越快，你松开手试试，它兴许就待着不走了。

我那天喝得有点多，回家路上经过人民广场，看见那个小面馆还亮着灯，沈月坐过的那个位置空着，我就站在门外看了半天。面馆老板出来倒泔水看见我，说大哥你找谁。我说谁也不找，就看看。

日子还得照常过，我又开始相亲，第三十六回的时候见了个姑娘叫林薇，三十七岁，在银行上班，短头发，干练得很。她坐下来第一句话就问，听说你存款不少，投资偏好是什么。

我说我不怎么投资，就存定期和买点理财。她皱着眉头说你这不叫理财叫存钱，利息跑不过通胀的。她给我算了一笔账，说我那些钱如果合理配置，每年的收益能翻一番。她讲得头头是道，眼睛里有计算器一样精准的光。

我听着听着就走神了，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那些数字往我脑子里灌，灌得我发胀。我想起沈月说过的话，她说她怕平淡，怕日子像复印机印出来的。可林薇这样的人不一样，她过的日子每一页都算得清清楚楚，利息多少本金多少收益率多少，像一本摊开的账本。

那天吃完饭我送她回家，她在小区门口转身跟我说，陈建国你这人条件是真不错，可你这性格有点闷，你得学会表现自己。她说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再处处，但我跟你说好，我这个人事业心重，将来要是结婚了我不会辞职在家带孩子，这点你得想清楚。

我说我考虑考虑。

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突然就笑了，笑自己活到四十三了还是弄不明白，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日子。有钱又怎样，存款后面添多少个零又怎样，你躺在床上生病了那些数字能给你倒杯热水吗，你半夜睡不着了它们能跟你说句话吗，你老了走不动了它们能扶着你去阳台晒太阳吗。

我妈走之前那半年躺在床上，我爸每天给她擦身子喂饭，两个人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话，就那么一个躺着看着窗外，一个坐着握着她的手。我去看他们的时候总觉得屋里头安静得让人发慌，可现在想想，那种安静里头有种东西是我这些年从来没拥有过的。

我爸走的那天晚上拉着我的手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建国啊，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钱是身外之物，够花就行。我当时没听进去，觉得他说的都是老话，现在才发现老话之所以是老话，是因为它真。

有一天半夜我突然胃疼得厉害，整个人蜷在床上起不来。我摸到手机想打120，可手指头哆嗦得连号都拨不准。那一刻我心里头慌得不行，不是怕死，是怕死了都没人知道，等我单位的人发现我没去上班再来找我，兴许都臭了。

后来我自己缓过来了，满头是汗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煞白的男人，鬓角已经白了，眼角褶子跟刀刻的似的。我突然就下了个决心，别再挑了，别再等了，别再想什么感觉不感觉的，找个差不多的搭伙过日子得了。

那之后我又见了几个，有护士有会计有自己做生意的，每次我都告诉自己别想太多，人家愿意就行。可坐到对面看着她们的脸，听她们问房子在哪儿存款多少父母有没有负担，我肚子里那些准备好的话就全都烂了回去。

有个大姐给我介绍了个离过两次婚的女人，说这人特别会过日子，精打细算的，而且不挑，你这样的条件她肯定乐意。我去见了，果真是精打细算的，从头到尾聊的都是钱，连将来办酒席收的份子钱怎么分都安排好了。

我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正下着雨，我没打伞，就那么走在街上，雨把衬衫浇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我买了一个捧在手里，烫得我左手倒右手，可那股热乎气隔着纸袋往手心里钻，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妈冬天从炉子里给我掏红薯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才二十出头，住在老房子里，我爸在客厅看新闻，我妈在厨房炒菜，香味从门缝里钻进来。我在自己屋里写作业，外头电视里播着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我妈喊了一声建国吃饭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窗外天刚蒙蒙亮，对面楼里的灯稀稀拉拉亮了几盏，应该是有人起来做早饭了。我躺在床上听着不知道从哪家传来的锅碗瓢盆响，心里头像被人揉了一把。

第二天我请了假，回了趟老房子。那房子我租出去了，可我不想惊动租户，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梧桐树又粗了一圈，楼下修鞋的老张还在，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愣了半天才认出我，说建国你都老成这样了。

我蹲在他摊子旁边看他给人修鞋，他说他也六十八了，再干两年就收摊，儿子在杭州安了家让他过去。他说你呢建国，成家了吧。我说还没。他啧啧两声，说别挑了别挑了，有个差不多的就定下来，人这一眨眼就老了。

我起身走的时候他叫住我，从箱子里翻出一双棉拖鞋，说这是你妈以前在我这定做的，她总说你脚怕凉，冬天得穿厚拖鞋。那天她取了鞋就没再来过，我一直搁着没舍得扔，今儿碰上你就拿去吧。

我接过那双深蓝色的棉拖鞋，手指头摸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针脚，我妈纳的鞋底子从来都是一针压一针结结实实的。我鼻子一酸差点在街上掉下泪来，冲老张摆了摆手赶紧走了。

那双拖鞋我拿回家洗干净了摆在我床前，每天晚上洗完脚穿上，脚底板暖烘烘的，就像我妈还活着一样。有天晚上我穿着拖鞋在屋里走来走去，走到阳台上往外看，小区里万家灯火，每一扇亮着的窗户里头都有人在过日子，有热乎气。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沈月的名字还在，我犹豫了半天没按下去。我又翻到林薇的名字，也犹豫了半天。最后我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穿上外套出了门。

我去了趟医院，我大学同学赵明在那当医生，他上回约我吃饭我说忙推了。到了他办公室他正写病历，看见我说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坐下来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聊到最后我问他，你们医院有没有那种人好踏实过日子的护士或者大夫，给我介绍介绍。

赵明乐了，说你怎么想通了。我说想不通也得想通，再想下去我就五十了。他想了想说还真有一个，我们急诊科的王丽，三十五了也没对象，人特别好就是工作太忙一直耽搁了。她不是你以前见的那种挑条件的姑娘，她是真没时间谈。

我第二天就去了急诊科，赵明指给我看，王丽正给一个崴了脚的小姑娘包扎，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弯着腰动作特别轻，嘴里还哄着孩子说马上就好了不疼啊。她直起身来摘了口罩，一张素净的脸，眉毛淡淡的，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太累了笑不动了。

赵明给我们介绍，她点点头说你好，转身又去忙了，连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我就在急诊科外面的椅子上坐着等，等了一个多小时她才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还没走。

我说等你下班一起吃个饭行吗。她看看表说还有两个小时，你愿意等就等吧。我说行。

这两个小时我就坐在那儿看着进进出出的病人和家属，有个老太太被推进来的时候老伴跟在后面跑，急得鞋都掉了也没发觉。有个中年男人抱着孩子冲进来喊大夫救命，嗓子都劈了。还有个年轻姑娘自己扶着墙走进来脸色煞白，挂号的时候手抖得笔都拿不住。

王丽在里面跑来跑去，我隔着玻璃看见她额头上全是汗，一晚上没停过脚。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我们就在医院旁边的馄饨店一人要了碗荠菜馄饨。她吃得很急，说我值了一天班饿坏了。我说你慢点吃对胃不好。她笑了一下，说我这样的人哪顾得上胃，能吃饱就不错了。

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她的工作聊病人的事，她说话直来直去的，没有弯弯绕，也没有问我存款多少房子多大。她说她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嫌她没时间陪他最后跟别人好了。她说从那之后她就想明白了，能找到理解她这工作的人就找，找不到就一个人过也挺好，反正她忙起来也顾不上孤单。

那天吃完馄饨我送她回医院宿舍，她说你这么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请我吃碗馄饨。我说也不是，就是想认识认识你。她说行，认识了，回见。

我往回走的路上，初冬的夜风刮在脸上有点扎，可我觉着心里头没那么空了。王丽这人跟你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你的，是那种累得没力气藏着掖着的直愣愣的看，反倒让人觉着踏实。

后来我就常去医院找她，有时候她忙得连轴转我就坐那儿等着，等到她下班出来递杯热豆浆给她。有时候她调休我们就去看电影，她总在电影院里睡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歪到我肩膀上，呼出来的气暖烘烘地拂在我脖子上。

我就那么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过日子了，一个人累了靠在你身上歇歇，你觉着被她靠着是件顶要紧的事儿。

处了大概三个月，有天她下夜班我去接她，路上她突然说，建国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处吗。我说不知道。她说你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来找我都是先看条件再决定要不要往下了解，你连条件都没问过。我说你也没问过我啊。她说你的事赵明都跟我说了，说你有房有存款条件不差，可你没把这些当回事。

我说那算不算回事啊。她停下脚步看着我说，算也不算，过日子要钱，可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个人愿意在你累的时候等着你，在你饿的时候给你买碗馄饨。

我带她回家那天她看见我床前那双棉拖鞋，问我怎么摆个旧拖鞋在那儿。我说是我妈纳的。她蹲下去摸了摸针脚说，你妈手真巧。她没再多问，可我看见她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春节的时候我带她回老家给我爸妈上坟，坟头上草长得老高了，我蹲在那儿拔了半天，她在旁边帮我把墓碑上的灰擦了。我点了香插上，跟我爸妈说，爸、妈，这是王丽，你们看看行不行。

王丽站在我旁边没说话，等香烧了一半她突然开口说，叔叔阿姨，我跟建国的事还没定，可我今儿来了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你儿子是个好人，我会好好考虑他。

我回头看她，北风把她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拿手拢了拢，冲我笑了笑。那笑跟我见过的所有笑都不一样，那里面有倦有诚，有她值了二十四小时班的累，也有她半夜坐在急诊室看着危重病人转危为安时的踏实。

回去的路上她跟我说，建国我跟你交个底，我工作忙将来可能顾不上家里，你可想好了。我说想好了，我工作清闲我多顾着点就行。她说那你存款多少我也不问了，够咱们过日子就成。我说够够的。

她扭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说其实钱这东西够花就行，我见过太多有钱人，有的一晚上打牌输掉几十万面不改色，可躺在病床上没一个人来看。也见过住在棚户区的，一家子挤在一起吃碗阳春面，呼噜呼噜的吃得可香。她说人这一辈子啊，最后就图个有人惦记。

我说那你惦记我吗。她回过头来掐了我胳膊一下，说废话，不惦记我能跟你来给你爸妈上坟。

今年五月份我们领了证，没办酒席，她说不喜欢那些场面上的事，请几个要好的朋友吃顿饭就行。我们选了人民广场旁边那家小面馆，她把同事叫来了几个，我把我姑妈和单位的老同事叫来了，十来个人挤了两桌，热热闹闹地吃了顿葱油拌面。

沈月我后来没再见过，听人说她在深圳过得不错。林薇倒是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她找了个搞金融的，俩人每天聊K线图聊得挺开心。我回了句恭喜，就再没联系了。

前天晚上我跟王丽吃完饭在苏州河边散步，她突然问我，建国你后不后悔，等了这么多年最后找了个我这样整天不着家的。

我站住了脚，河面上对面大楼的灯光碎成一片一片的，跟撒了一把金子似的。我说我存折上那六百多万以前看着挺多的，觉着有了这些钱心里就不慌了。可现在每天晚上你下班回来，不管多晚，我都会给你下一碗挂面打一个荷包蛋，你坐在那儿呼噜呼噜吃完，洗了澡往床上一倒就睡，我听着你的呼吸声在旁边翻两页书，那些钱我现在觉着就是个数字了。

她靠在河栏杆上看着我，说我找你就是因为这个，你这个人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我把我外套脱了给她披上。她缩在宽大的外套里，像个小孩似的。我突然想起我妈走那年跟我说的话，她说建国啊，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爸，他虽然没什么钱，可他每天睡前都会给我倒杯热水放在床头，这个习惯保持了四十年。

我现在每天晚上也给王丽倒杯热水放床头，她有时候值夜班回不来我就把水倒了第二天再倒新的。有回她调休在家看见我倒水，说你干嘛呢。我说等你回来喝啊。她愣了两秒钟，走过来从背后抱了我一下，抱得挺紧的。

存款六百四十万，我四十三岁，到现在刚结婚半年。以前我觉着有钱又怎样这句话是句丧气话，现在觉着它就是个问句，答案是日子得过才知道，钱是钱，日子是日子，两码事。

昨天晚上我洗碗的时候王丽在客厅看电视，喊我说你洗完了过来看这个节目挺逗的。我擦了擦手走出去，她把腿往沙发上一缩给我腾出个地方，我坐下来她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我肩膀上，头发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可我闻着就跟定了心似的。

电视里演的什么我没看进去，就看着窗台上那双棉拖鞋，我妈纳的鞋底子还结结实实的，阳光照进来正好晒在上面，布面上那层绒绒的毛都泛着暖烘烘的光。我想着等我老了，也学着给我孙子孙女纳双鞋，针脚不能太稀，天冷了脚底板容易凉。

王丽在我肩膀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说明天调休带我去看个电影。我说好。

外头的天彻底黑了，万家灯火又亮起来，窗户里头有厨房的油烟味飘出来，有孩子的笑声传出来，有电视机的声响隐隐约约地传出来。我们这扇窗户也亮着灯，一个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漏水，我说明天修修，王丽嗯了一声，已经睡着了。

我关了电视，就这么坐着让她靠着，听着她的呼吸从急变缓变匀，心想日子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你把心敞开了，它就自己走进来了。有钱又怎样，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那钱就是死物件，可有了那个人，六百四十万也好，六百四十块也罢，都能过出热气腾腾的日子来。

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还长着呢，而且有人跟我一起慢慢过，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