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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作者和导游合影。
出游客中心右拐,是被高大云南松掩映的栈道,松高都在30米左右,挺拔伟岸,直入云端。我曾写过一篇散文《松山的松》,借松歌颂在这里长眠的几千远征军将士。
栈道右边保留了当年日本兵的装甲车道,日本鬼子的车子是可以直接开上子高地去的,这种交通条件,与中国远征军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车道再右,有一个个像茅厕的坑,说明牌写得清楚,这是日军单兵掩体,往上,时而还可以看见三兵掩体,或者多兵战壕。
历史没在这里湮没,几十年前日军的战争罪行,用一个个具象的设施,告诉来人。
松山大战遗址纪念园比别的景区建设得更用心,也更好。好就好在它除了惯常的栈道保护文物之外,栈道护栏边还立了许多说明牌,图文并茂,很有档案价值。
我走在队伍的最后,与导游双丽芬保持能听见但不当面的距离,我怕我这多愁善感的心,受不了她绘声绘色的讲解。
来到“肉搏山”,立在“马槽洼头”,听着导游的讲解,看着说明牌上的图文,我无法迈开老迈的脚步。
我开始无力行走了,是被远征军将士的英勇赴死震惊了,还是听到这些英勇的故事,我的肾上腺素瞬间下降,实在不知道。
说明牌上写着,远征军攻下松山主峰后,日本组织敢死队夜里疯狂反扑,远征军将士们打光了子弹就肉搏。肉搏最惨烈的地方,就在肉搏山(松山战役后起的名字)上的马槽洼头,一块低而相对平坦的洼地。过后清理战场,敌我双方缠打撕咬死在一起的士兵,光战壕里就有62对!不在战壕里的,该有多少?
大抵是肉搏之时,远征军有炮火支援,炮弹落到战壕里,双方肢离体解,肠肺狼藉。肉搏时互杀互砍,人的手脚、耳朵、眼珠随地可见……
该死的日本鬼子!应该活着的,是62位中国远征军士兵!
我有意与队伍拉开距离,我用注目、回忆对比、用我充满敬意的悼念,拼命盯着马槽洼头,似乎在寻找每一位年轻的勇士。
突然让我想起了似曾相识的场面,那个场面发生在朝鲜战场,晚这个场面6年3个月。晚它6年的那个场面好长一段时间都在中学教材里,而这一个场面闻所未闻。
都应该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可惜不尽如人意。
我和老兵后代贾予昆走在一起,几天的活动让我们之间有很多话说。我对他说,远征军早已是一群最可爱的人,可他们的事迹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我不到松山,我只怕终身也不知道有这样悲壮惨烈的战斗场面。
开始是哽咽,接着我扶着护栏痛哭失声。
贾老师用手拍了拍我的肩头,缓步离开了。他知道,男儿有泪,都不愿轻弹,一个老男人竟然在此哭出了声,那就让他完全发泄出来吧,不必安慰,安慰也没用。
这事除了贾老师,谁也不知道。我放声哭过后,感觉轻松了,同时也觉得更虚弱了。
我们的队伍来到松山东南面的一个观景平台,底下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刚才下了大雨,此时还在下着小雨,雨雾填满整个怒江峡谷。
导游告诉我们,如果天晴,站在这里,惠通桥和滇缅公路尽收眼底。如果转过身,上升200米高度,就是当年日本鬼子躲在子高地地堡里的视线。
我再一次双眼噙满泪花。
这是一句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介绍啊,我怎么立即被她感动了?不,是震惊了!
天晴天阴,此处就能清楚地看到惠通桥,日本鬼子站在山头各视野佳处,不是看得更加清楚?这种居高临下,这种纤毫毕现,这仗还怎么打法?我们远征军将士,该要付出多么巨大的牺牲?这是一个完全不对等的博弈,中国远征军却要在这种不对等中,用血肉之躯完成全歼日军并占领松山的任务。
整个中国巴望着滇缅公路畅通,等着国际援助的600万吨抗战物资运抵重庆,分往各抗日战场!
举国盯着松山,盯着惠通桥!
我活了三倍于远征军战士的生命长度,站在这里,忽然记起了《诗经》《秦风·黄鸟》中的诗句:“如可赎兮,人百其身”(如果可以抵命的话,我愿用100个李未熟换取他们一个人的生命!)
松山战役中牺牲的7773名远征军将士,有672名在战后得到了妥善收葬,其余的捐躯者,遗骸来不及收葬,都散落松山各处,早已尸骨无存……
松山的云南松那么高大伟岸,该不是远征军将士们的血肉培植的吧?
家乡的父母,可是倚门守望了他们一辈子啊!
(写于2026年9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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