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属龙的朋友熬到48岁,前半生尝遍离别苦,农历9月只要狠心放下执念,后半生贵人立刻敲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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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程金蹲在墙角,手里的复查报告被他攥成一团,掌心里全是汗。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周蓉发来的语音,三十八秒。

他听完了,脚底发凉。

她说的是昊强婚房首付还差八万,让他这个月加把劲多接几个活。

他没回,把手机塞进口袋,往医院大门走。

台阶下面蹲着一个瘦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见他出来,慢慢站直了,嘴唇抖了抖,说:“程金,德江那笔抚恤金,不是那个数。”程金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报告滑落在地,没有捡。



01

CT室在县医院门诊楼的二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程金早上七点就到了,天还没完全亮透,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一闪一闪的,晃眼睛。

他挂了消化内科的号,等了大半个钟头才轮到他。

坐诊的陈医生翻了他带来的片子和验血单,眉头锁了又开,开了又锁,最后摘下老花镜,往桌上一搁:“你肝上那个占位,上次我让你到市里复查,去了没有?”

陈医生看着他。

程金穿着一件洗旧了的深灰色夹克,领口磨损得发白。

头发剪得短,两鬓已经有了白茬,一脸灰黄的颜色。

他搓了搓手:“工地忙,一直抽不出空来。我想着咱们县医院查查一样的。

“县医院要是能查得一样,就不用设转诊了。”陈医生拉过键盘,调出片子,指着屏幕上那块暗色阴影,语气里有不容商量的意思:“这玩意儿比上次明显大了,边缘不光滑,有毛刺。我得给你开住院单,你去市里,尽快。”程金盯着那块屏幕看了好一阵。

就像一片锈斑,长在一片他看不见的脏器上,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他身体里某块他从未认真对待过的地方。

“得住多长时间?要花多少钱?”他的声音干涩。

“先办入院,押金一万五到两万,后续要看检查结果和治疗方案。”陈医生把提前开好的单子装进病历袋里递过去,补了一句,“别拖。你这就是从前的矽肺底子落下的暗伤,加上这些年没好好养,病找人,人不能躲。”

程金接了袋子,站起来,把椅子好好地推回去,说了声“谢谢大夫”才走出去,替陈医生带上了门。

他在走廊那排松了腿的塑料椅上坐了很久。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在掉眼泪,她丈夫蹲在她脚边,一只手搁在她肩膀上,说不出话,只能反复地拍。

程金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袋病历上。

他没有立刻回家,在医院门口那家早餐铺子要了一碗粥、两根油条。

粥端上来,他掰了半根油条泡进去,吃了几口,忽然一阵反胃,那股油腻味儿冲得他喉头发紧。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到周蓉的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片刻,没按下去。

又翻到女儿程梦琪的号码,想了想,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梦琪,最近忙不忙?你注意身体。”过了约莫半小时,程梦琪回了一句:“嗯,你也是。”他看着那四个字,锁了屏,把手机放在粥碗旁边,低下头,把那碗泡发了的粥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回到家里,他本想找机会把住院的事讲清楚。

进了门,却看见周蓉正蹲在客厅地上,面前摊着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菜名和价格。

约莫是婚宴的菜谱。

周蓉抬头瞟了他一眼:“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她又低下头,拿笔在红纸上勾了一道。

程金站在门口,换了鞋,放下手里那袋病历。

“我今天去医院了。医生说肝上那个东西变大了,要我尽快去市里做手术。”屋里安静了两三秒。

周蓉手里的笔在红纸上顿了一下:“那你就去啊,你自己身体要紧,这事儿不能硬扛。”程金没接茬。

周蓉又补了一句:“住院要先交钱的吧?要多少?”程金沉默了片刻:“住院押金就得一两万,后面手术的钱还不一定。”周蓉放下笔,叹了一口长气,那口气像在肚子里发酵了很久:“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一家人的钱都拢到昊强那儿去了。婚期定了、定金交了、那边亲家催得紧。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这年头,办什么事儿不得花钱?”程金看着她,嘴里的所有话都像卡在嗓子眼里,滚了几滚,还是咽了回去。

他嗯了一声,弯腰换了鞋,把装着病历的塑料袋搁在电视柜最底层的抽屉里,上面压了一本旧挂历,然后进了厨房热饭。

他站在灶台前等饭热。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巷子对面的屋顶上晾着一排白萝卜干,在风里轻轻晃。

饭热好了,他端出来坐在饭桌前一个人吃。

吃了几口,筷子在碗沿上搁住,忽然忘了自己要夹什么菜,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前面桌上那碟中午剩的炒青菜。

周蓉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能听见“定金”

中介”几个词。他放下碗。那顿饭他到底没有吃完。

第二天一早,他坐大巴去了市医院。

他挂的是肝胆外科,排队排了一上午,做了增强CT和抽血,取结果要等到第二天下午。

他蹲在医院门口的路沿上啃了两个包子,包子是凉的,馅里全是肥肉末子。

他没有回县城,在附近找了一家十五块一晚的旅店。

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床单上有股子潮味。

他把外套叠了当枕头,躺在床板上,天花板看不太清楚,心里也像是被蒙了一块布,闷得慌。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和程梦琪的聊天记录。

两人的对话寥寥,上一条是春节时女儿发来的一句“新年快乐”,他回了一句“过年好”。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屏幕上的字,最后还是没有发任何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就这样望着天花板,一直没有合眼。

03

第二次从市医院回来,程金把报告单收好,在县城老街的桥头下了车。

他没有直接回家,往巷子深处走了一段,在一棵老梧桐树底下站住了。

树下蹲着一个瘦小的老人。

林忠抬起头来:“去市里了?”程金在旁边蹲下来:“你在这儿等我?”林忠没有正面回答,他看着程金的脸,看了片刻才开口:“查出来什么没有?”程金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看着水泥地面的裂缝,许久才说:“要手术。市医院的医生说越快越好。”

林忠沉默了好一阵子,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递过去。

程金接过来,点上。

烟雾被风扯散了,飘过老梧桐树光秃的枝丫。

“我跟你说的事,你查了没有?”林忠问。

那天程金回家后,趁周蓉出门打牌,翻过卧室储物柜最上层那个上锁的铁盒子。

撬开锁后,里面没有存单原件,只有一张已经泛黄的保险理赔回执复印件,上面写的日期是2002年的冬天。

而周蓉告诉他抚恤金发下来的时候是2003年春天,拿到的金额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他默默合上铁盒子,把它放回了原来的地方。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敢,还是不愿意面对。

林忠听完,叼着烟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程金,眼神像一把生锈的老刀:“我再问你一句话。德江出事那天,你记得矿上是怎么通知你的吗?”程金一愣:“那年我摔伤住院,是周蓉告诉我德江没了。”林忠笑了一下,那笑容说不出什么滋味:“那是谁通知她的,你知道吗?”程金没有接话。

林忠自己说了:“是我。我在矿上守着。出事之后第二天早上,矿长安排我跑一趟。我先到的她家,她家在镇上老粮站旁边。”

林忠说着,像是回忆什么陈年旧事,目光落在前面的某个空处:“我到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口,不像刚听到消息的样子。”程金觉得不对劲,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跟你讲,那天的事我一直记着。”林忠掐了烟,在鞋底上摁灭了最后一点火星,拐着弯子说道,“程金,我讲句不好听的,你娶了她这么多年,你知道她跟德江结婚那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程金猛然转过头来看着林忠。

林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皱巴巴的黑白照。

上面是矿上几个人站在矿洞口,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瘦高个儿,面孔模糊,看不太清楚。

但他认得出,那是肖德江。

林忠又翻过来。

照片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笔迹潦草,他辨认了半天才认出其中一行:“德江欠老周的钱,来世再还。”那是一行旧得快要褪尽的铅笔字。

林忠把照片翻过来,说:“德江跟周蓉,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欠的不是她的情,他欠的是她哥周大发的钱。二十年前老周在矿上出了事,留下个孤儿寡母的妹妹,德江娶了人家,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堵上那笔债。”程金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好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04

那个傍晚,程金在老梧桐树下坐了很长时间,久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斜斜地拉在灰扑扑的墙面上,拉出一道窄而长的身影。

他把那张老照片带回了家。

他要趁周蓉回来之前再看一遍那张照片背面的铅笔字。

他不确定那行字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也或许,只是光线太暗,看花了眼。

他推开家门,客厅没有人。

他走进卧室,拉开储物柜的门,蹲下来,慢慢把那个铁盒子取出来。

盒子里除了一张泛黄的保险理赔回执复印件,还有一叠零散的票据。

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里面有几张是水电费的单子,一张是周蓉娘家侄子的学费收据,还有一张她妹妹周玉清来县里看病时让他去缴费的收条。

他没有找到林忠说的那张照片。

他把铁盒子放回原处,锁好。

走出卧室的时候,周蓉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提着从菜市场带回来的一塑料袋菜,看见程金站在屋里,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在家呢?我还想着你会去工地。”程金说:“去市里拿了检查报告。”周蓉把菜搁在厨房台板上,打开水龙头洗着手说:“怎么说?”程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熟练地择菜的动作,想了想措辞,还是决定照实说:“医生说尽快手术。”

周蓉没有回头。

她把菜叶子的根须掐掉,丢进水池里,又冲了一遍,沥了水,拿起菜刀开始切。

菜刀叩在砧板上,一声接一声,节奏均匀。

她开口:“那得多少钱?昊强那边刚把定金交了,兜里剩的钱只够周转到月底。”程金靠着门框,他觉得两条腿有些软:“我的意思,先去办住院,押金我想办法凑一凑。”周蓉没有说话。

菜刀在砧板上又响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你自己先凑着看呗。我这边的钱都是死期,取出来利息就亏了,你晓得的吧?要不等月底看看工地结款的情况?那时候再动。”程金张了张嘴,还是没忍住:“医生说拖不得。我这两天右腹部一直疼,有时候半夜疼得睡不着觉。”周蓉停下手里的菜刀,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要是实在疼得难受,今晚就不做饭了,你到门口那家面馆下碗面条吃吧。我这炖个汤,等昊强回来喝。”程金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他转身走到屋门口,蹲在第一级台阶上。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巷口的路灯好像比以往亮得晚了一些,看着黑黢黢的。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忽然想给女儿程梦琪打电话,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说他要手术了?

说他的继妻在想着给儿子炖汤?

说他活了快半辈子,发现自己好像一直活在一个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笼子里?

这些话好像没有一句是他能说出口的。

他坐在台阶上,很久。

久到屋里飘出了炖汤的香气,久到巷口路灯的那盏昏黄的光圈终于亮了起来,照亮了一小片他蹲坐的地方。

他从外套内袋里,又摸出那张泛黄的保险理赔回执复印件,展开来,借着路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上面写着的那串数字。

他不确定那串数字是怎么从2003年走到了今天,走到了他四十八岁这年秋天。

但他知道,这串数字背后一定有一个他没有看见的真相。

他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屋里传来汤碗碰撞的声响,昊强回来了,传来鞋子甩在客厅地板上的闷响和手机短视频外放的声音。

他起身走进屋里。

餐桌上,肖昊强正坐在那里喝汤。

周蓉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碗汤,看见他进来,说了一句:“面给你煮好了,在灶台上。”桌上没有他的碗筷。

他走到厨房,端起那碗面。

面坨了,用筷子搅不动。

他就站在灶台旁边,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把面条往嘴里送。

肖昊强喝完了汤,抬头冲他那边喊了一声:“爸,我妈说你检查结果不太好,要不你也别接太多活了,身体要紧。”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说完又埋头喝了两口汤,然后站起身,拿着手机回自己屋里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程金手里端着那碗坨了的面条,站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

“好。”他说了一声。那声响落在厨房的瓷砖地面上,没有人听见。

05

农历九月的第一场雨下在初二那天的傍晚。

雨来得急,程金在修车铺门檐下避雨,林忠坐在屋里的旧沙发上听着雨声抽烟。

两个人一坐一站,一根烟抽完了,林忠才开口:“雨小了,你进来坐着,我给你说个事。”程金跨过门坎,在他对面坐下。

修车铺里堆满了轮胎和报废的引擎零件,空气里有股柴油混着铁锈的味道。

林忠从茶水柜下层摸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倒进两个斑驳的搪瓷缸里。

他先端起来闷了一口,放下缸子,手背抹了抹嘴,才开始说话。

“那年,矿上出了事。你们那组在十四号巷道,德江跟你一组。德江把你推出来的时候,确实是真的想救你的。”程金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但他救你只是因为你们是多年的工友,不是因为他想做什么好事。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场矿难是他造成的。”程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林忠的目光没有闪避:“那天的瓦斯泄漏是因为他和老周从巷道里偷拆了一截通风管去卖,还没来得及补回去,机器一开,瓦斯就涌出来了。”

程金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来。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你说德江……偷了通风管?”林忠点了点头:“那天他本来可以跟你一起跑出去。他把你推出那个拐口,自己往回跑,不是要去救谁,是去取他和老周藏在巷道里的钱。他知道自己闯了祸,怕事情暴露,拿了钱准备跑路的。”程金愣愣地看着桌面,眼睛没有焦点:“那明天呢?明天我们说的谁?”林忠把搪瓷缸里的酒喝完了:“他跑回去取钱,就没有再出来。第二天天亮搜救队找到的时候,他卷在那堆废料里面,怀里的钱和账本还在。账本上写着他和老周两个人接头拆分赃的记录。”

窗外的雨声打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的。

程金的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头深深地掐进裤腿里,掐得膝盖上的肌肉都凹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可能是一小会儿,也可能是一辈子。

他终于开口:“那周蓉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过?”林忠放下酒缸:“因为那本账本是我拿的。我翻了他的包,把账本拿走烧了,把那笔钱的来历瞒了下来。周蓉不知道实情,她只知道德江出了事故,矿上赔了抚恤金。她没有去细查,也不愿意去细查。她也以为德江是为了救你死的。”屋里只剩下雨声。

林忠低低地开腔:“程金,我今儿来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替我自己开脱。我是觉得你这辈子过得苦,过得冤。你背着一条你本不必背负的命,把自己的半生都搭进去了。”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次是一张手写的合同,用矿泉水瓶压平了递出来:“那年的事过去了二十多年,那笔钱我本来想还给周蓉,但你看她这些年的做法。你想想看,你这辈子对得起谁?”

程金看着那张纸,看了半晌,缓缓地站起来。

他没有碰那张纸,也没有说话。

他走出修车铺,站在雨里,雨水很快就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

他忽然想起德江那张脸,想起那年矿井里德江把他推出拐口时用力到扭曲的表情。

他以前以为那是舍身救人的决绝。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也是带着懊悔与恐惧的,他什么也分不清了。

他蹲在雨水里,任由雨水从头顶往下淌。

过了好一会儿,他摸出手机给徐丽发了一条消息:“徐老板,明天有空的话,我想跟你当面谈谈那个项目的事。”发完他关了手机,站起来,一步一步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06

程金还是做了手术。

住院押金是他自己凑的。

他把这几年攒下的一张定期取了出来,又跟徐丽借了一部分,勉强凑够了押金。

他把存单和现金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电视机柜面上。

他一眼都没看那个信封,转身上楼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出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周蓉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他,看着电视屏幕。

他看着她背影看了几秒钟,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住进县医院,去了市里的第一人民医院。

他办理住院手续那天,林忠没有来。

那晚修车铺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第二天天蒙蒙亮,程金去住院部化验室抽血,路过医院大门的时候,看见台阶下面蹲着一个瘦小的人影。

林忠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他看见程金出来,站起来把饭盒递过去:“我自己炖的鸡汤,你趁热喝两口。”程金接过饭盒,在花坛边坐下来,打开盖子。

热气扑上来,他端着那碗鸡汤,看了很久。

他说:“老林,你不欠我什么。”林忠在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欠不欠的,心里知道。”两个人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上,就着清晨的风,把那两饭盒鸡汤喝完了。

林忠收好空饭盒,走之前把另一张折叠好的纸塞进程金口袋里:“你住院这段时间,我帮你跑了一趟银行,找了一个我以前认识的退休会计帮你查了。她过去二十年的账户流水、房产、存款,我都给你列出来了。”程金低头看着那张纸。

上面清清楚楚地列着一行行数字。

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有说。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回了口袋,拍了拍林忠的胳膊,说了句:“行了,你回去歇着吧。”他转身走回病房大楼。

手术安排在第三天上午。

头天晚上,程金躺在病床上,病房里没有其他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翻到程梦琪的号码。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发出了一条消息:“梦琪,爸明天上午做手术。不是大手术,你别担心。我就是想着,万一手术有什么问题,有些话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消息发过去,那头没有回。

他等了一会儿,放下手机,闭着眼却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护士推着轮椅来病房接他去手术室。

他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看见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以为是某个病人家属,没有在意。

推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喊声:“爸。”他转过头,程梦琪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小旅行包,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赶了夜路刚到。

程金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请了假,昨天晚上坐的高铁。”程梦琪走近两步,抬手把他的病号服领子拢了拢,“病房楼下那个保安不让我半夜进来,我在门口坐到天亮才上来的。”程金张了张嘴,喉头滚了好几滚,什么都说不出来。

程梦琪的嘴唇微微瘪了一下:“行了,别那个样子。等你做手术出来,我请你去楼下吃碗面。”旁边的护士已经在催促了。

程金被推进手术室。

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盯着头顶无影灯的位置,看着那些灯陆续亮起,把一切照得雪白。

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反复拼凑着两张面孔。

一张是肖德江的。

一张是程梦琪的。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做了对得起所有人的事,可到头来,他最对不起的,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回过头的闺女就站在手术室门外。

她的脚下是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鞋头沾了一层泥。

07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程金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醉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他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

“术后二十四小时是很关键的,注意他的引流管,如果颜色异常就按铃叫医生。”

“好,我知道,我是护士。”

“那他要是疼醒了,给止痛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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