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07年3月26日，沈阳大帅府门前，张学良的侄子张闾实从台湾赶来。他没有先去参观展厅，而是向工作人员说明来意：自己是张作霖的孙辈，此行除了看看祖宅，更重要的是替家人到东北扫墓。
这趟行程并不只是一次普通的寻根。张闾实后来来到张作霖墓前，跪地祭拜，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他说，自己代表张家后人回来，是想让祖父知道，张家并没有把他独自留在故土。
这句话背后，牵着张学良晚年始终未能放下的一件事：回东北看看。
张学良一生经历极为复杂。1928年张作霖在皇姑屯事件中遇害后，他接掌东北政局；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迅速沦陷。1936年12月12日，他与杨虎城发动西安事变，促成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局面。这一事件改变了中国政治走向，也让张学良此后长期处在命运的转折点上。
他后来被长期羁押，直到1990年才获得较大程度的人身自由。次年，张学良与赵一荻赴美国探亲访友。得知消息后，曾任东北军将领、时任开国上将的吕正操专程赴美，在纽约与张学良会面，并转达回大陆看看的邀请。
两人谈过不止一次。张学良并非没有动过回去的念头，只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太特殊，稍有不慎，就可能牵动大陆与台湾之间的复杂关系。他曾表达过类似意思：“我很想回去，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份顾虑，最终成为他没有踏上东北土地的重要原因之一。
1993年底，张学良和赵一荻定居夏威夷。这里有温暖的气候，也有他的弟弟张学森一家，生活相对安静，远离了持续多年的政治纷扰。安顿下来后，张学良开始为身后之事寻找墓地。
他看过几处墓园，却一直没有选定。后来，夏威夷当地一处墓地转让的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相关墓园位于欧胡岛东部的柯劳山脉附近，属于“神殿之谷”墓园，山谷环抱，草木繁盛，环境宁静。
张学良亲自前往查看。那块墓地在一处缓坡上，视野开阔，远处是山岭与天空。对一个经历过长期漂泊的人来说，这里不喧闹，也没有复杂的仪式感，或许正合晚年生活的需要。此后，他买下了这块墓地。
有意思的是，张学良并没有把墓地安排在台湾，也没有坚持日后迁葬东北。他清楚自己的现实处境，于是选择把最后的安息地留在夏威夷。这不是对故土没有感情，恰恰可能是因为太明白回去一趟会牵涉什么。
赵一荻于2000年去世。张学良晚年留下遗嘱，希望两人合葬，葬礼从简，不邀请过多外人。2001年10月14日，张学良在夏威夷去世，按周岁计算享年100岁。家人依照他的意愿，举行了简朴的基督教葬礼。
墓地并不奢华。大理石砌成的墓体呈长方形，正面嵌着墓碑，刻有张学良、赵一荻的中英文名字及生卒年份。墓体后方立着白色十字架，入口石墩上刻有“以马内利”，意为“上帝与我们同在”。
这种形式与张学良晚年的信仰有关。长期生活在夏威夷后，他逐渐接受并信奉基督教，葬礼和墓地也因此带有鲜明的宗教色彩。不过，墓地整体规模并不大，约占地200平方米，安静得像一处私人庭院。
据亲属回忆，张学良生前并非不想回东北。他曾说，若有合适机会，想回去看看亲友，也想再看一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只是这件事始终没有真正实现。历史给他留下了太多身份和关系，他晚年想完成的一次探望，反而成了最难跨过的距离。
张学良去世后，中国驻美大使曾前往夏威夷，向其亲属转交唁电。唁电肯定了他在民族危亡关头发动西安事变、促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所起的历史作用。对于一个曾经身处争议中心的人，这种评价具有明确的历史分量。
张闾实回到沈阳扫墓时，完成的只是一次家族祭奠，却也替远在夏威夷的张学良，触碰了一下未能亲自踏上的故土。夏威夷墓园依旧临山而立，墓碑上的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东北故乡则成为张学良没有完成的晚年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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