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自这天起，沈砺霜便在院子里清点起嫁妆。
当年沈曦云逃婚，沈家父母怕萧元玺震怒，几乎掏空半个沈家凑成嫁妆。
前世沈砺霜只当这是父母对她的愧疚与补偿。
可当她被赶出王府回家求救时，他们说：“没用的东西，早知道你拿不下定王，我们何苦给你那么多嫁妆！”
沈砺霜才明白，这份嫁妆是他们下的赌注，若她能坐稳定王妃的位置，他们能赚。
若她不能，等沈曦云回来，这些也会是沈曦云的东西，他们也不亏。
前世沈砺霜被赶出去得突然，沈曦云半点东西都没让她带走。
如今，这些她曾咽下委屈换来的东西，自然要分毫不差地带走。
这一清点，她就忘了时间，等院门再被推开，已经是七天后。
沈砺霜站在廊下，看着一名女子走进来，明眸顾盼。
沈曦云朝她笑得娇贵又明艳：“霜儿，好久不见。”
沈砺霜的心在此刻重重摔在地上，说不清是痛还是麻。
她的嫡姐，沈曦云。
前世沈砺霜跟萧元玺成婚的第五年，沈曦云才终于没耐心地找人透露了消息给王府管事。
今生有她插手，沈曦云回来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年。
沈砺霜还没开口，萧元玺就从门外走了进来，将一件雪白狐裘披在沈曦云身上。
“冬日冷，你何必非要这么急着来见霜儿？”
沈砺霜的目光落在那件狐裘上，不由得顿了顿。
这件狐裘是去年萧元玺特意寻了雪狐皮，命人赶制了一个月才送到她手里的。
当时她穿上时，尺寸明显大了。
他还温柔地说：“冬衣宽大些，里面才好多加几件保暖的衣裳。”
那时沈砺霜还安慰自己，他一个男人家不懂尺寸也正常。
可狐裘穿在沈曦云身上竟如此严丝合缝。
沈砺霜心里闷痛了一下，原来这件狐裘，本就是照着沈曦云的身段做的。
沈曦云拢了拢狐裘，笑道：“我就是想来看看，这三年，你有没有亏待霜儿。”
沈曦云说着，目光往沈砺霜身后看去，看着看着，沈曦云的脸色就变了。
揽月阁宽敞气派，屋内铺着进贡的绒毯，摆着名贵的绿萼梅，处处透着精致。
沈曦云眼里闪过一丝嫉妒，然后冲萧元玺道：“这院子真好看，我能不能住？”
萧元玺眉头微微蹙起：“曦云，霜儿在这里住了三年，已经习惯了。”
“我为你准备的南苑景致是全府最好的。”
沈曦云咬了咬下唇：“可我就喜欢这里！”
萧元玺眼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后转头看向沈砺霜。
“霜儿，你先搬去听雪堂委屈一段时日可好？”
沈砺霜静静地看着他，听雪堂在王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
这就是萧元玺，只要沈曦云一出现，他就没了所有原则。
甚至连给沈曦云布置的南苑都不愿意让她住。
沈砺霜藏在袖子下的手狠狠攥紧，直到疼得心里足够冷静，她才出声：“好。”
萧元玺愣住了，随后笑了：“霜儿果然懂事。”
沈砺霜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尖刺痛，索性扭头喊半夏。
“半夏，把我们的箱子抬出来，搬地方了。”
半夏早就替沈砺霜委屈得红了眼，立马应了一声，指挥着两个婆子，将三个早已打包好的樟木箱子抬到了院子里。
她正要走，萧元玺忽然沉了脸色。
“本王只是让你暂且让出院子，你这是做什么？”
沈砺霜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王爷，我说过让位于沈曦云，不是空话。”
萧元玺脸色陡然沉了，好半天他才开口：
“把箱子搬回去，曦云只是暂住。”
沈砺霜还没开口，一旁的沈曦云就变了脸色，沈曦云恨恨瞪了她一眼。
然后上前一步，抬手拔下了沈砺霜头上的簪子。
“妹妹的这支玉簪倒像是我及笄那年，王爷说要寻来送我的那支。”
沈曦云握着簪子，直直看向萧元玺。
“王爷，我曾说过，一根簪子给了我就不许给旁人。”
“今日也是如此，一个院子不可住两个人，我沈曦云要的就是独一无二。”
萧元玺下意识开口：“曦云，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他话音刚落，沈曦云的泪就下来了。
“王爷，你的心果然偏向妹妹，既然如此，我走便是。”
说着，沈曦云将那根簪子往萧元玺怀里一砸，转身就走。
萧元玺没接，而是用力拉住沈曦云的手臂：“曦云！”
那支玉簪直直地坠落在青石板上，瞬间断成了三截。
萧元玺看都没看，只是急急开口：
“这院子给你住，王府里只要你有的，别人都不许有。”
“沈曦云，我为你连夜奔赴扬州，你还要我如何证明对你的心！”
沈曦云停住了，可从沈砺霜的角度，却刚好看见沈曦云嘴角狡黠的笑容。
沈曦云问：“你摔碎了霜儿的簪子，怎么赔？”
萧元玺顺着沈曦云的话看向地上的簪子，又看了看正在看着他们的沈砺霜。
他的喉结滚了滚，随后轻声道：“一支簪子，碎了便碎了，有什么好赔的。”
沈曦云没出现时，他将簪子簪在沈砺霜发间，说“此生定与你一生相伴”，沈曦云回来了，这支簪子便一文不值。
沈砺霜垂下眼，笑得眼眶泛了红。
“半夏，扫干净些，别让这些垃圾脏了长姐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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