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年终结算当天，我照例在南桥旧街吃了一碗馄饨。
赵玉梅刚说：
许小姐，账照旧给您抹了。
她弟弟赵川就攥住我的手腕：
抹了？凭什么抹？
这店是我姐辛辛苦苦做起来的，不是给你吃霸王餐的。
下一秒，汤水泼了我满身。
赵川更得意：
仗着跟管理处有点关系，年年来吃白食。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饭钱你得付。还有每年的分红，也该停了。
其他老板趁机开口：
许小姐，赵川话糙理不糙，分红确实该重新谈谈。
旧街是大家撑起来的，不能一辈子按老协议来。
我看着这些熟悉的脸，忽然笑了。
十年前，这里还是没人要的烂尾地。
是我买下地基，修路通水电，才让他们盖店开张。
我擦掉脸上的汤渍，淡淡道：
既然都不想给，那就别给了。
当天，所有商户收到通知：
铺位使用权收回，限期三天搬离。
……
……
汤水顺着额角流下来，馄饨皮黏在衣领上。
馄饨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川站在我面前，提高声音：
今天我就把话放这儿，这碗馄饨，你不给钱就别想出门！
我抬手擦掉脸上的汤水。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赵川嗤笑一声：
我当然知道，在替我姐讨公道。
说完他转头看向柜台：
姐，你别怕她。她不就是仗着跟管理处有点关系，装得跟什么大人物似的天天来蹭吃蹭喝。
咱们辛辛苦苦开店，不是给她这种人占便宜的。
赵玉梅脸色发白：
赵川你别胡说八道！
许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弟他来店里帮忙，不懂事……
赵川拽住她的胳膊：
姐，你做生意容易吗，还给她白吃白喝？
这个月她都来三回了，我可都看着，一次钱都没付！
一碗馄饨是不值几个钱，可她吃的是馄饨吗？她吃的是你的脸面！
赵玉梅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
我只是看着她。
这个月我确实来了三回。
第一回，她店里的下水管半夜堵了，污水倒灌到后厨。
我打电话叫人来疏通。
天快亮时，赵玉梅给我煮了一碗馄饨，说：
许小姐，您垫的钱我慢慢还，馄饨先热一热胃。
第二回，有客人吃完不认账，还反咬她食材不新鲜。
我过来帮她调监控，又替她联系了街区负责人。
那天她把一碗馄饨推到我面前，说：
要不是您，我这店今天就说不清了。
第三回是三天前。
她进的一批面粉受潮，供货商不肯认，账期又压着她。
我替她把供货单和验收记录理出来，又陪她把货款追回来。
那天她也煮了一碗馄饨。
她说：
许小姐，您帮我跑这一趟，我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还是老样子，给您煮碗热的。
更别说她这家店。
刚开张那年，是我把第一年的铺位费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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