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多狂放,近代中国风云激荡,各种思想冲击之下,更是出现了不少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疏狂之人。
盘点中国近代最“狂”的几位读书人,黄侃黄季刚必定榜上有名。
他是章太炎得意的门生,一生恃才傲物,嬉笑怒骂,在北大讲台上敢当面讥讽胡适,在酒桌上能骂得陈独秀下不来台,被人称作“黄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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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疯他狂也是有足够资本的,他从小就天资卓绝,纵览诸子史传,能为诗文,这点从他七岁那年写信跟父亲要钱这事可以看出。
父亲出门在外,家中拮据,钱粮无以为继,他便写信给父亲,还附带一首诗。父亲的挚友读完惊叹,当即敲定婚约,要将女儿许配于他。
究竟是怎样一首诗能让旁人惊叹此子绝非池中之物呢?
黄侃的父亲黄云鹄,深耕经学,学识渊博,是咸丰三年的进士,在朝堂与文坛皆有声名。
走上仕途后,他当过清要显贵的京官,也任过州府位高权重的地方官,最高时官至二品大员的四川按察使,放到今天相当于省部级高官。
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他,只要随便怎么操作一下,那便能积累丰厚家业,富贵一生。
可他作为黄庭坚的后人,却不想辱没祖上之名,为官清廉正直,秉公执法,在腐败落后的晚清官场恪守本心。
一个不徇私枉法、不肯同流合污的人是百姓眼中的黄青天,但却是不少权贵小人的眼中钉,因此他身在官场,处处有人使绊子,导致他的官职一降再降。
但他不在乎,看透官场黑暗污浊的他,最后干脆辞官回乡,将精力投入到治学教育之中。旁人只道他仕途失意、家中清贫,可他没有丢掉淡泊守正、清正自持的家风。
黄云鹄六十七岁老来得子,生下了黄侃,此时黄云鹄已经辞官,为官清廉没什么积蓄,为了养家糊口,在黄侃五岁的时候,他在朋友介绍下去江宁的尊经书院讲学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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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妻儿留守故土,日子过得愈发拮据。黄侃七岁那年,眼看家中就要断了生计,炊烟难续,再不想办法真得喝西北风了,最后只能写信给家中男人写信告知,希望能寄点钱回来。
母亲是侧室出身,这事便交给了年幼的黄侃。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已读了不少诗书,懂得什么叫委婉和体面,深知父亲一生淡泊清廉,在外奔波,本就不易,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写了一首五言小诗,寄了过去。
诗云:
父作盐梅令,家存淡泊风。
调和天下计,杼轴任其空。
“父作盐梅令” ,“盐梅”是个典故,源自殷商时期武丁评价朝中贤臣傅说时所说“若作和羹,尔惟盐梅”的话。意思是治国如同烹制羹汤,而傅说便是必不可少的盐与梅。
古时候调味品少,盐和梅是烹饪中最关键的两种调料,这二者的有无,对于一顿饭来说可谓是天差地别,把傅说比作烹饪的盐和梅是极致的赞美。此后“盐梅”便用来比喻治国能臣。
黄侃用这个典故称呼父亲,就是共情父亲为官时的初心,给足父亲面子。
“家存淡泊风” ,父亲不是为了高官厚禄、家财万贯而当官,你心怀家国、欲安天下,为官清廉,不贪不占,因此家中虽没有多余的钱财,但是存下了淡泊名利的好家风。
“调和天下计” ,你在外奔波劳碌,一心为天下事操劳。小小年纪已经懂得父亲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也读懂了父亲舍小家、为天下的情怀,给足了父辈体面与尊严。
“杼轴任其空” “也用了《诗经·》“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的意象,织布机上经纬空空、无丝可织、无布可裁,道出了父亲舍小家为大家的可贵精神,也委婉道出家中早已断炊、生计全无的窘迫。
明明是找父亲要钱要生活费,却无一字提到钱。明明家中度日维艰,急需接济、解燃眉之急,却无一句怨怼委屈,只有对父亲为人为官的体谅和尊崇,当真是克制又温柔。
这份笔墨功力、心性格局,出自一位七岁稚童之手更是难得,因此黄云鹄收到家书后内心百感交集,因手中盘缠不足,便向好友借钱周转。
恰好好友王鼎丞来访,慷慨解囊的同时,也看到了这首诗,瞬间被深深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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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身处清贫却不怨天尤人,能体恤父辈不易,懂得敬畏风骨,笔墨有底蕴,心胸有丘壑,小小年纪便有名士气度格局,这般人物来日定然不差。
念及于此,便当即主动提出要与黄家定下娃娃亲,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年幼的黄侃。
黄云鹄见他说的认真,也就同意了这么亲事,后来黄侃成年果然娶了王鼎丞的女儿王灵芳为妻。
而黄侃始终笃学不倦、潜心深耕,深耕音韵、训诂、经学,治学严谨、造诣精深,终成近代无人不晓的国学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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