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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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副总的位置,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任命裴叙川,从今天起负责北区业务。”
梁知微把文件推到桌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场普通会议。
我站在她办公桌前,看着那份任命通知,手里的升职申请还停在三年前的日期栏里。
“那我的申请呢?”
我问。
她抬起眼睛,目光从我的脸上掠过,很快又落回电脑屏幕。
“你的申请我看过。”
“看过三年?”
我把那份已经被翻得起毛的申请放到她面前。
纸张右下角,有她当年用钢笔写下的两个字。
再议。
三年过去,那两个字的墨迹已经淡了,公司的北区却从年营收八千万,做到了今年预计一点六亿。
其中最难的三次客户谈判,都是我带着团队熬出来的。
我连续两年没有休完年假,女儿发烧住院那次,我在病房走廊里开了四个小时的视频会议。
梁知微知道这些。
她也知道我每个月拿着两万八千元的工资,承担着家里一万二千元的房贷、女儿七千元的私立学校费用,还有双方父母每月六千元的固定生活费。
可她现在告诉我,副总的位置属于她身边那个工作不到两年的男助理。
裴叙川比我小九岁,平时替梁知微订咖啡、安排饭局,也替她挡过几次外面不方便接的电话。
他今天穿着新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站在会议室门口,接过梁知微签好的任命书时,嘴角压不住笑意。
“梁总,我不会让你失望。”
他说。
我转头看他。
“北区接下来有三个项目要交接,你熟悉过合同、回款和供应商名单吗?”
裴叙川的手指顿了一下。
梁知微合上文件夹。
“这些事情你交给他就行。”
“你负责把资料整理好,顺便把客户关系交出去。”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间一起住了八年的房子,和眼前这间办公室一样陌生。
我们结婚第七年时,她的公司资金周转出了问题。
我卖掉了婚前那套小公寓,把一百八十万元转进公司账户,还签下了三百万元的个人担保。
她那时握着我的手说:“等公司缓过来,我一定让你成为最早的合伙人。”
公司确实缓过来了。
去年她拿下新总部,个人持有的股份估值超过四亿元。
而我三年前递交的第一次升职申请,至今没有得到正式答复。
我又拿出第二份文件。
那是我上个月提交的部门负责人竞聘材料,里面附着北区团队过去三年的业绩表、客户续约率和回款记录。
“如果你认为我能力不够,可以直接驳回。”
我说。
“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梁知微皱了皱眉。
“你是我丈夫,我总要顾及公司的影响。”
“所以你把位置给了一个还没做过完整项目的人?”
她的手停在鼠标上。
“叙川年轻,执行力强,也更适合跟着公司继续往前走。”
“你已经在这里做了九年,很多时候太谨慎了。”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压住,连呼吸都变得短促。
九年前,公司还只有二十七个人。
我从第一份客户名单做起,陪她跑过三十七个城市,把最初那笔负债一笔笔变成了如今的利润。
现在,她用一句“太谨慎”,把我九年的付出放在了裴叙川的脚下。
“那就不用再议了。”
我把两份申请收回公文包。
梁知微终于抬头看我。
“你想做什么?”
“离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她像是听见了一句没有分量的气话,拿起桌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因为一个职位?”
“不是。”
我看着她。
“因为我已经等够了。”2
我提交离职申请的第二天,梁知微把我叫回了家。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连夜整理完交接清单,只把一份家庭资产表放在餐桌上。
“你应该知道,现在离职对我们两个人都不好看。”
她说。
我拉开椅子坐下,翻开那份资产表。
上面写着我们结婚八年,名下有两套房产、一辆车、四百六十二万元共同存款,还有一笔尚未还清的房贷。
城南那套一百二十平方米的房子,是我们结婚第二年买的,总价三百八十万元。
首付款里有我婚前公寓出售所得的一百八十万元,剩下的一百万元由她父母出了二十万元,我们共同贷款八十万元。
房产证上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新总部附近那套小公寓,则是她公司上市前买下的投资房,登记在她个人名下,市值大约六百八十万元。
那套房子的首付款和后续还款,连续三年都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支出了九十二万元。
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不把这笔钱单独算清楚。
她当时正在给女儿整理校服,只说了一句:“我们是一家人,算那么细做什么。”
现在她把资产表推到我面前,指尖点了点最后一栏。
“你要是离职,房贷、孩子学费和父母那边的支出怎么办?”
我看着那几个数字,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的共同账户里原本有四百六十二万元。
其中一百五十万元是我这些年发工资后固定转进去的,另外两百多万元来自她的分红和奖金。
我每月到手两万八千元,先转一万二千元还房贷,再支付女儿七千元的学校费用,剩下的钱用来承担家里的日常开销。
梁知微的收入从不固定。
她成为总裁后,每月基本薪酬是十二万元,年度分红最高的一次有三百六十万元。
可她习惯把个人收入留在自己的账户里,只在月底往家里转两万元。
她说这样方便公司资金安排,也能避免家庭开支影响她的判断。
我信了她七年。
直到上个月,我去银行办理房贷提前还款,才发现共同账户里少了九十六万元。
柜台工作人员按照规定,只向我提供了本人有权限查看的流水。
那笔钱分成六次转出,每次一万六千元,收款方是一家叫“远衡咨询”的公司。
我当时以为是公司业务往来,没有继续追问。
这就是我后来一直不愿承认的第一个判断错误。
我太习惯替她解释,也太相信她说的“都是为了这个家”。
梁知微端起水杯,目光停在资产表上。
“你在公司做了九年,离职以后想找一个同样薪资的岗位,至少要半年。”
“这段时间的房贷和孩子费用,我可以先替你承担。”
“但你不能因为一个副总职位,就把整个家庭扔到一边。”
我抬头看她。
“我没有把家庭扔到一边。”
“我只是决定不再用自己的时间和收入,替一个不愿意承认我价值的人维持体面。”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是我丈夫,也是公司的老员工。”
“我不给你升职,是因为不想让别人说你靠婚姻得到位置。”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替我考虑。
可她给裴叙川签任命书时,根本没有提过别人会怎么看。
我把资产表合上。
“那你可以把我的申请正式驳回,也可以按普通员工的标准评价我。”
“可你不能一边让我承担副总的工作,一边用夫妻关系压低我的薪酬和职位。”
梁知微沉默了片刻。
她伸手拿过手机,像是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等公司北区交接完,我给你涨薪。”
“涨多少?”
“每月三千。”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份被她写着“再议”的申请。
那时我的月薪是两万五千元,北区的年营收还不到八千万。
三年后,我的薪水只涨了三千元,北区预计年营收却已经达到一点六亿元。
我没有再争辩,只把离婚协议咨询记录和离职申请一起放进文件袋。
梁知微看见那张咨询记录时,手里的水杯轻轻碰到了桌面。
“你还去咨询离婚?”
“我只是想先弄清楚,哪些债务和财产属于我们共同承担。”
“你至于吗?”
她问。
我望着餐桌旁那把女儿常坐的椅子,伸手将资产表推回她面前。
“至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
“这一次,我想把该弄清楚的事情,一项一项弄清楚。”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提副总的任命。
我也没有告诉她,离职手续办完后,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曜川科技的面试邀请。
邀请邮件里写着,岗位是北区事业部负责人。
薪酬方案后面,标着一个我从未敢认真想过的数字。
3
第二天上午,我把曜川科技的邮件打印出来,夹进了公文包最里面。
那家公司是梁知微最不愿意提起的竞争对手。
三年前,曜川科技曾经抢走过她手里一个重要客户,后来又在北区市场连续压低价格,逼得她亲自去外地谈了两个月。
她在家里提到对方时,通常只说一句:“那家公司做事没有底线。”
所以我没有把面试邀请告诉她。
我先去了公司档案室,按照交接清单整理客户合同、回款记录和供应商资料。
裴叙川比我早到半小时,坐在我的办公桌旁,手里翻着那份北区客户名单。
“这些资料,梁总让我直接拿走。”
他说。
“你可以拿复印件,原始合同要按照流程登记。”
我把他手里的文件抽回来,放到桌上。
“北区有四十六个长期客户,十二份合同涉及违约责任,你先把交接表签了。”
裴叙川没有接笔。
“以后我就是北区负责人,资料早晚都是我的。”
“职位任命不代表可以跳过流程。”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拿起手机。
不到一分钟,梁知微的电话打了过来。
“裴叙川说你不配合交接。”
她的声音没有询问,直接带着责备。
“我让他先签交接表。”
“你知道他刚接手业务,很多东西不熟,何必卡他?”
“我不是卡他。”
我打开电脑,把客户合同编号和回款节点调出来。
“这是公司规定,财务和法务都要留档。”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
“你现在已经决定离职了,就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我看着桌角那只用了七年的保温杯。
杯盖边缘有一道裂痕,是女儿上幼儿园那年,我在雨里赶去接她时摔出来的。
“我只是按照你以前要求我的方式做事。”
“以前是以前。”
她说。
“现在北区归叙川负责,你尽快把权限交出去。”
电话挂断后,裴叙川拿走了复印件。
他经过我身边时,低声说:“梁总还是信任我的。”
我没有回答。
中午回家拿文件时,岳母正在客厅陪女儿做作业。
她看见我拎着纸箱,脸色变了变。
“你真的要离开知微的公司?”
“是。”
“夫妻俩一起做事,哪有一点不顺心就分开的道理?”
我把纸箱放到书房门口。
“我离开公司,不等于现在就要和她离婚。”
岳母松了一口气,随后压低声音。
“知微这几年也不容易,她每天应酬到很晚,都是为了把公司撑起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能让一让?”
我看着她,想起过去三年里,家里所有人都默认我应该让步。
女儿的家长会我去,双方父母的住院缴费我去,房贷和学费由我优先支付。
梁知微晚归时,我替她向女儿解释,说妈妈在忙重要的事情。
可我在公司申请职位时,她却告诉我,夫妻关系不能成为升职理由。
这套标准,从来只要求我一个人遵守。
女儿抬起头,小声问:“爸爸,你不在妈妈公司上班了吗?”
我蹲下来,替她把写歪的算式擦掉。
“爸爸换一个地方工作,还是会接你放学。”
她点了点头,又低头写字。
岳母将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
“叙川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确实很会照顾人。”
“梁总出差回来,他总能提前把家里的饭菜安排好。”
“公司里的事,你不要多想。”
我端起水杯,指腹碰到杯壁上的热气。
“他会安排她的饭菜?”
“是啊。”
岳母说完,像是察觉到这句话不妥,又补了一句。
“都是工作需要,年轻人办事利索。”
我没有追问。
可我想起过去半年,梁知微有三次出差提前结束,却没有回家。
她在家庭群里只说临时还有会议,随后发来一张酒店房间的桌面照片。
照片角落放着两只咖啡杯。
当时我以为其中一杯是客户的。
如今再看,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开始一件件靠近同一个方向。
我收起水杯,准备离开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梁知微发来的消息。
“晚上早点回家,我有话和你说。”
紧接着,又有一条消息跳出来。
发件人备注是“裴叙川”。
内容只有一句:“梁总让我提醒你,今晚不要把公司的事告诉家里人。”4
晚上七点四十,梁知微还没有回来。
我把女儿哄睡后,坐在客厅等她,手机屏幕一直停在裴叙川发来的那句话上。
我没有回复裴叙川,只把消息截图保存下来,又将原始聊天记录备份到自己的手机里。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替梁知微解释。
八点二十七分,门锁响了。
梁知微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女儿最喜欢的栗子蛋糕。
她看见我还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了一下。
“女儿睡了吗?”
“睡了。”
“那就好。”
她把纸袋放到餐桌上,脱下外套,像往常一样准备回房间。
“裴叙川让我今晚不要把公司的事告诉家里人。”
我说。
梁知微的手指搭在衣架上,没有立刻转身。
“他发错人了。”
“他说是你让他提醒我的。”
“我只是让他通知你,交接期间不要把客户资料和公司安排带回家里。”
她转过身,脸上的疲惫很明显,语气却仍然平稳。
“你现在不是要离职吗?北区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不要让双方父母和孩子听见。”
“我没有说过要把客户资料带回家。”
“可你今天拿了一个纸箱回来。”
“那是我的个人物品。”
她抿了抿唇,走到餐桌旁,把蛋糕盒从纸袋里拿出来。
“贺闻洲,我不想和你争这些细节。”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叫我的全名。
过去八年,她只有在女儿生病、房贷逾期或者公司出了大问题时,才会这样叫我。
“你如果愿意留下,我可以把你的工资调整到三万五千元。”
“副总的位置暂时不适合你。”
“等叙川把北区做出成绩,我再考虑。”
我看着她将蛋糕切成六块,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处理一份不需要讨论的文件。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没有家庭牵绊。”
她把其中一块放进盘子里。
“他能陪客户吃饭,能跟着我出差,也能在关键时候替我挡住外面的压力。”
“我不能陪客户吃饭?”
“你可以,但你总要先接女儿,照顾父母,还要考虑家里的开支。”
她抬头看我。
“公司现在需要的是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有道理,却把我九年里承担的家庭责任,全部变成了能力不足的证明。
“所以我照顾孩子、还房贷、替双方父母处理住院缴费,最后成了不能升职的理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放下蛋糕刀,沉默了几秒。
“我不想让公司变成我们的家庭财产。”
“如果我因为是你丈夫就升职,别人会说我靠你。”
“可我把位置给叙川,至少没人会觉得公司被婚姻绑架。”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最擅长的做法。
她把对自己的偏爱,说成对规则的坚持。
她把对我的压低,说成是在保护我的名声。
三年前,我就是因为相信这套说法,主动放弃了竞聘机会。
当时北区要选负责人,梁知微私下对我说,公司里已经有人议论我们夫妻共同管理,若我继续争,她会被董事会怀疑任人唯亲。
我没有参加竞聘,还主动把准备好的方案交给了她。
后来那份方案成了北区扩张计划的核心,职位却落到了外聘的部门经理手里。
那个人半年后离开公司,留下的客户和团队又由我接手。
我当时只觉得自己让了一步,家里的日子就能少一场争执。
现在回头看,那一步让我错过了至少八十万元的三年薪酬差额,也让所有人习惯了我的退让。
梁知微将一块蛋糕推到我面前。
“闻洲,夫妻之间不要把每件事都换算成钱。”
“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上下几百人都在看。”
“我不可能因为你是我丈夫,就直接把副总的位置给你。”
“那裴叙川呢?”
“他是凭能力。”
“他做过完整的北区项目吗?”
“他有没有做过,不代表他不能做。”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你总是喜欢用过去的成绩证明自己,可公司要看未来。”
我没有再反驳。
桌上的蛋糕散着甜味,我却闻到了一股从纸袋里透出来的咖啡气息。
那不是蛋糕店常用的味道,而是梁知微办公室里一直放着的深烘焙咖啡。
我伸手拿起纸袋,底部粘着一张小票。
购买时间是下午三点十六分,门店却在曜川科技新总部附近。
梁知微平时不会去那里。
她从我手里抽走小票,揉成一团。
“客户临时改了见面地点,顺路买的。”
“哪个客户?”
“这些事情需要向你汇报吗?”
她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玻璃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将手机倒扣在掌心。
我没有跟过去,也没有追问。
那一刻,我又做了一个错误判断。
我以为只要不把怀疑说出口,就还能给这段婚姻留一点体面。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下午的见面地点,和共同账户里那家“远衡咨询”的注册地址,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我把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里,和那条来自裴叙川的消息放在一起。
然后关掉客厅的灯,独自回了书房。
5
接下来的两周,家里的细节越来越难以解释。
第一件事,是梁知微突然改了家里的支付习惯。
以前她会把每个月两万元转进共同账户,日期通常在发工资后的第二天。
离职申请提交后,她连续两个月没有转钱,只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公司最近资金安排比较紧,家里先用现有存款。”
我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四百六十二万元变成了三百六十七万八千元。
除了正常的房贷、学费和生活支出,仍然有六笔每次一万六千元的转账,收款方都是远衡咨询。
我把流水下载下来,打印后放进文件夹,没有立刻问她。
第二件事,是她开始频繁更换手机密码。
过去她的手机一直放在客厅充电,女儿偶尔拿来播放故事,她从没表现出特别在意。
现在只要我靠近,她就会把手机拿起来。
有一次她在厨房接电话,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只看见通知栏上显示着一行字。
“今晚还是老地方,别让他发现。”
发消息的人备注为“周姐”。
我没有碰她的手机,也没有拍照。
厨房门口的玻璃映出我的身影,我站在那里停了两秒,转身去给女儿倒水。
晚上梁知微回来后,我问她周姐是不是公司新来的财务人员。
她正在换鞋,听见这个名字,动作很轻地停了一下。
“财务部有个周主管。”
“她最近经常联系你?”
“工作上的事。”
“远衡咨询也是工作上的事吗?”
她抬头看我,手里的钥匙慢慢收进掌心。
“你查我的账户?”
“那是共同账户的流水。”
“账户里的钱本来就有公司分红。”
“我没有说那笔钱一定有问题,我只是想知道用途。”
她把包放到玄关柜上。
“远衡咨询是公司合作方,临时给供应商做付款过渡。”
“为什么付款方是共同账户?”
“公司账户当时出了审核问题。”
“那为什么没有报销记录?”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贺闻洲,你现在已经不是公司的负责人了,不需要什么事都追着问。”
我看着她,没再继续。
第三件事,是女儿的家长会。
班主任提前一周在家长群里通知,要求父母至少有一人参加。
我把时间记在日历上,也特意提醒梁知微。
她正在客厅看文件,头也没抬。
“那天我要去海州。”
“家长会是周六上午十点。”
“海州的客户只有那个时间有空。”
“我去就行。”
“你不是也要去曜川面试吗?”
她终于抬眼。
“面试不一定比家长会重要。”
“你现在应该把精力放在找工作上。”
这句话让我指尖一凉。
我从未告诉她曜川科技约我哪天面试。
“你怎么知道我去曜川面试?”
客厅里的空调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梁知微把文件翻过一页。
“你上次打印邮件时,我看见了。”
“你看见的是公司名称,还是职位?”
“有什么区别?”
她合上文件。
“曜川是我们的竞争对手,你如果去那里,可能涉及竞业限制。”
“我的劳动合同里没有约定竞业条款。”
“合同没有,不代表你可以不顾夫妻关系。”
我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和工作已经分不清了。
她可以用夫妻关系要求我留下,也可以用公司利益阻止我离开,却从来没有用过夫妻关系给我应得的位置。
那天晚上,她仍然没有参加家长会。
我独自坐在教室后排,听班主任介绍孩子这一学期的变化。
散会时,班主任把一个牛皮纸袋交给我。
“这是梁女士前几天送来的,说是给班级添置阅读材料。”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张面值一千元的购书卡。
“她说自己不能参加家长会,希望我替她向老师表达歉意。”
班主任语气温和,没有责备,只提醒我:“孩子有时会把父母的缺席理解成自己的问题,您回去多陪她聊聊。”
我把购书卡重新装好。
回家路上,女儿问我:“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的学校?”
“她最近工作比较忙。”
“那她为什么有时间陪裴叔叔吃饭?”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你在哪里看见的?”
“上个星期,妈妈来接我晚了,我在她办公室门口等她。”
女儿低头摆弄书包拉链。
“裴叔叔给她买了草莓蛋糕,他们说周六要一起去海州。”
我没有再问孩子更多。
到家后,我从班级群里保存了家长会通知,又把那三张购书卡的交接记录拍照留存。
这些单独看,都可以有合理解释。
共同账户的转账可以说是临时垫付款。
更换密码可以说是公司安全要求。
裴叙川陪她去海州,也可以说是工作安排。
可当这些事情和那句“今晚还是老地方,别让他发现”放在一起时,我再也无法把它们看成互不相关的偶然。
我给律师朋友戚砚秋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共同账户持续向一家关联不明的公司转账,我应该先做什么?”
她隔了很久才回复。
“先保存你本人有权取得的银行流水和家庭支出凭证,不要登录对方私人账号,也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指责。”
“如果涉及房产、债务和子女安排,把每一项事实的时间、来源和金额列清楚。”
我问她:“夫妻之间也要这样做吗?”
她发来一句话。
“越是夫妻,越容易把事实让位给猜测。”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四个字。
共同生活。
里面第一份材料,是三年前那张写着“再议”的升职申请。
第二份,是北区三年的业绩记录。
第三份,是共同账户流水。
而第四份,是女儿说起海州时,手指反复拉动书包拉链的那段录音。
录音不是我偷偷录的。
那是我回家后,在她同意的情况下,用手机录下女儿完成作业时的口述,准备整理成成长记录。
我把文件保存好,没有再打开梁知微的任何设备。
当天深夜,她在阳台接了一个电话。
我隔着书房的门,只听见她说:“钱已经转过去了,别再催。”
停了几秒后,她又说:“他不会发现。”
我关掉电脑屏幕,坐在黑暗里,第一次认真想起戚砚秋那句话。
有些婚姻不是被一句重话推开的。
是一个人不断要求另一个人相信,却不肯给出任何能让人安心的事实。6
我离职交接的最后一天,梁知微没有参加会议。
她让财务主管、法务人员和裴叙川坐在会议室里,听我逐项说明北区的合同情况。
我把四十六家客户按回款时间分成三组,又把十二份存在违约风险的合同单独列出来。
其中一家客户还有三百八十万元尾款没有支付,按照合同约定,最迟要在月底前完成验收。
“这笔尾款的验收资料,我已经整理成三份。”
我把文件递给裴叙川。
“第一份给客户,第二份给法务,第三份由财务留档。”
裴叙川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
“知道了。”
“客户提出变更条款时,要先让法务确认。”
“我说知道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财务主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继续往下讲,直到所有资料都完成签字。
会议结束后,法务人员收走了合同原件。
我回到办公室,将自己的书、保温杯和女儿画给我的一张彩笔画装进纸箱。
三年来,我的办公桌旁一直放着那张画。
画上有三个人,女儿把我画在左边,把梁知微画在右边,中间是一栋歪歪扭扭的房子。
我把画夹进文件袋,正准备离开,裴叙川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梁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什么东西?”
“部门季度奖励。”
他把卡放在桌上。
“八千元,算是你最后一个季度的补偿。”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伸手。
“公司制度里,北区负责人季度奖励是两万元。”
“你已经不是负责人了。”
“这个季度的回款和项目都是我完成的。”
“可现在负责人是我。”
他说得很自然。
“梁总说,能给你八千已经考虑到夫妻关系。”
我指尖按在桌面上,关节慢慢泛白。
三年来,我每季度都替部门处理客户回款,最高一次拿到过一万二千元奖励。
那笔钱从来没有准时发到我账户里,梁知微只说年底统一核算。
去年年底,她说公司现金流紧张,暂缓发放。
我以为只是延迟。
直到这张八千元的卡放到我面前,我才知道那些原本属于我的奖励,可能早就被别人重新分配了。
“把公司的薪酬明细和奖励核算表发给我。”
我说。
裴叙川笑了一下。
“你都要走了,还查这些做什么?”
“这是我的劳动报酬。”
“你和梁总是夫妻,别因为这点钱弄得太难看。”
我拿出手机,打开公司内部邮箱。
“请你用工作邮箱把这张卡的发放依据、核算周期和审批记录发给我。”
“没有这些流程,我不会签收。”
他的脸色变了。
“你现在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重要人物了。”
我抬头看他。
“我只是在确认属于我的东西。”
门外传来脚步声。
梁知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离职确认表。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银行卡,又看向我。
“闻洲,八千元是我让财务临时安排的。”
“北区的负责人已经换人,奖励当然要重新核算。”
“重新核算可以,不能少算我的部分。”
“公司不是你家开的。”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既然选择离开,就不要继续用老员工的身份给公司添麻烦。”
我听到“添麻烦”三个字时,喉咙像被一口没有咽下去的水堵住。
我把银行卡推回裴叙川面前。
“请按照劳动合同和公司制度结算。”
梁知微看着我,似乎没有想到我会拒绝。
“你为了两万元的差额,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我不要的是少算的两万元。”
“你知道公司最近为了给你保留岗位,承担了多少压力吗?”
她将离职确认表放在桌上。
“我本来可以让你继续留在原部门,工资涨到三万五千元。”
“你却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没有闹。”
我打开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交接清单。
“这是我本人负责的项目,这是客户签收的资料,这是待回款金额。”
“如果你认为我有哪一项没有完成,可以写在离职确认表上。”
她没有接那几页纸。
裴叙川站在旁边,低声说:“梁总,别和他争了,北区的客户我会接手。”
梁知微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我说:“卡你先收着,差额我之后让财务补。”
“什么时候?”
“等公司核算完。”
“具体日期。”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
“你以前不是最信任我吗?”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过去我确实信任她。
所以我把婚前房产卖掉,把工资转进共同账户,也把没有拿到的奖励一笔笔记成了她口中的“以后”。
现在我只要求一个日期,她却连一句明确的话都不愿意给。
梁知微拿起离职确认表,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签了吧。”
“奖励和竞业补偿的部分还没有写清楚。”
“你没有竞业限制。”
“那就更应该写明。”
她将笔放在我面前。
“贺闻洲,你是不是觉得离开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