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派出所里，我被关在审讯室。
对面坐着那个壮汉，胸牌上写着魏刚。
旁边还有个做笔录的年轻民警。
说吧，你跟那个女孩什么关系？魏刚两手交叉，靠在椅背上。
夫妻关系。不对，准确说是准夫妻。今天就是去领证确立法律关系的。
多大了？
我二十六，她二十八。
我问的是她。
她二十八。比我大两岁。
魏刚嗤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在这行干了多少年吗？十三年。你是我见过编故事最不走心的。那个女孩目测不超过十三——
十三岁能在三甲医院做主刀？我打断他。
魏刚拍了一下桌子。
你老实点！花大价钱办假证，买卖儿童你知道判几年吗？
你们可以打电话给协仁医院核实。神经外科，苏棠，主刀医生。
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发火没有用，只会让他更认定我有问题。
魏刚盯着我看了几秒，给旁边的小民警使了个眼色。
小民警出去打电话了。
审讯室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我没说话。
魏刚也没说话。
他一直盯着我看，眼神笃定——笃定我就是个人贩子。
门被推开了。
小民警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点微妙。
魏哥，医院那边有个人要过来。说是苏棠的……同事。
让他来。能确认身份最好。
我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只要医院的人来了，证明苏棠确实是医生，这事就能说清楚了。
我太天真了。
二十分钟后，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白衬衫，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认识他。
钱浩然。
协仁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
苏棠在科室里最大的对头。
他进门先跟魏刚握了手。
魏警官您好，我是协仁医院神经外科的钱浩然，副主任医师。接到你们的电话，我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他一脸沉痛。
是的，沉痛。
不是着急，不是困惑。
是沉痛。
我当时就知道要坏事。
果然。
魏刚问：苏棠你认识？她是你们医院的人？
钱浩然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
苏棠……确实在我们科室工作。
他停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但是……
我浑身汗毛竖起来。
怎么说呢，苏棠这个同事，平时工作压力比较大，精神状态嘛……我不好多评价。我作为她的前辈，一直很担心她的心理健康。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恶意。
表面上。
至于这位先生和苏棠的关系，说实话我确实不太清楚。苏棠之前从没提过有男朋友，更别说结婚了。当然，也许是我不了解吧。
每一句话都没有明说什么。
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
暗示苏棠精神有问题。
暗示她被人控制。
暗示这段关系不正常。
魏刚脸色更沉了。
他回头看我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嫌疑人了。
是判了死刑的那种。
苏棠的身份你确认了？她真的二十八？
钱浩然沉吟了一下。
年龄……档案上写的确实是二十八。但说实话，连我们科室的人有时候都觉得……你也知道，她外表确实很特殊嘛。
他又叹了口气。
我个人建议，是不是让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先跟苏棠聊聊？确认她是出于自己真实意愿？毕竟，一个看起来这么……弱小的女孩子，很容易被人PUA。
我攥紧了拳头。
手铐的金属勒进皮肉。
我看着钱浩然，他也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嘴角闪过一丝弧度。
不易察觉。
但我看见了。
那是得逞的笑。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苏棠今年要冲正高职称，如果档案上多了一笔精神状态存疑，今年的评审就别想了。
甚至主刀资格都会被暂停审核。
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
魏警官。
我克制着情绪，声音尽量平稳。
你们可以查她的学历，查她的执业资格证，查她发表的论文，查她的手术记录。这些东西造不了假。
至于钱浩然——
我看向他。
你是她的同事，不是她的上级。你是副主任医师，她是主治医师兼主刀。你没有资格对她的精神状态做任何评价。
钱浩然脸色微变。
江先生，我这纯粹是关心同事——
你关不关心，她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气氛僵住了。
魏刚拍了拍桌子。
行了，都别吵。该查的我们会查，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谁也别想走。
他起身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和钱浩然，还有那个做笔录的小民警。
钱浩然整理了一下衣领，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苏棠走到今天不容易，这段婚姻你可想清楚了，别害了她。
我没抬头。
钱浩然。
他停住脚步。
你今天做的这些事，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
他笑了笑，推门而出。
那笑容很轻松。
是觉得我在虚张声势。
无所谓。
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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