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今天周六，按理说能睡个懒觉。但我还是四点醒了，比闹钟还准。
不是失眠。是楼上那几十缸甜酒，到时间该看看了。
金井镇这时候最安静，路上没人，只有我踩着拖鞋走到酒坊，灯一拉，缸盖一掀，那股甜香就扑面而来。发酵这个东西很奇妙，你盯它一小时，它一动不动；你睡一觉醒来，米粒浮起来了，酒窝里的汁水清亮亮的——昨天的担心全值了。
有人说我这是笨办法。
确实是笨。糯米要提前泡，泡够时间才上甑蒸。蒸到什么程度？我用手指掐——米芯全透了，但米粒还没烂，保持形状。摊凉的时候最考验人，太烫会烫死酒曲里的菌，太凉又发不起来。金井这边配的传统酒曲，我按比例撒匀，拌的时候手要轻，别把米粒弄碎了，碎了会发酸。
整完这些，天都还没亮透。
我四十岁以前跑通信业务，泡在工地，坐写字楼，各种图纸表格，没想过有一天会跟甜酒缸打交道。后来回长沙做糯米酒店铺，又踩了坑，亏了本。再后来回到金井镇，在茶乡里弄了这么个小酒坊，才发现前面那些年都在为今天做准备——是真的准备吗？不是。就是人生绕了一大圈，最后绕回一碗甜酒这里。
经常有客人问我：你这甜酒要发酵多久？
我说，常温大概三天。但具体得看天气，看米的脾气，看酒曲的状态。短了，酒味还没起来；长了，米就塌了。最好的时间窗口就那么几个小时，所以我夜里也要爬起来看。冷天盖棉被，热天开门窗，像伺候个小孩。
有人劝我，卖甜酒嘛，加点什么延长保质期，工厂都这么干，生意好做多了。
我不行。我自己天天喝的东西，放不了那玩意儿。保质期短就短点，冷藏七天最佳口感，最多能放三十天，过了就酸给你看——这反而是心里踏实。你拿回家放冰箱，打开能闻到米香和酒香，不是药水味，这就够了。
上回发了一段酒坊的视频，评论区有人问：你为什么不扩大生产？
我也想啊。但扩大了，还能做到每缸一锅一灶一双手吗？我也不知道。我先把眼前这么多个缸照顾好再说吧。
现在天慢慢亮了，院子里的猫准时来蹲着，指望着能舔两口酒曲。我跟它说：今天没戏。它不理我，继续等。就冲这，我也得把酒酿好，别让这唯一的观众失望。
对了，这批缸已经陆续开了。打开盖子的那一刻，米粒完整不烂，酒汁清亮不浑，这就是我想让你尝到的那一口。
你家做甜酒，是把米煮熟了放凉再拌曲，还是买现成的？你记忆里的甜酒，是早上冲蛋花，还是晚上冰着喝？评论区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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