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孙玉良
近日读到一篇陈先义先生的文章，标题是《从雄关漫道的“道”到何惧风流的“风流”》，深感酣畅淋漓。陈先生以一位文化学者的严谨与担当，直言不讳地指出了当下文艺创作中对汉语的“乱用”与“滥用”，特别是对电视剧《雄关漫道》剧名的错用，无异于当众脱下了那件人人见怪不怪的“皇帝的新装”，令人警醒。
“雄关漫道”之谬，谬在断章取义、贻笑大方。伟人《忆秦娥·娄山关》中“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气势磅礴，意蕴深远。其中“漫道”二字，意为“莫说”、“不要说”，全句是说：莫要说雄关如钢铁般坚固，我们也要从容跨越。这是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句子，表达的是红军面对艰险的无畏与豪情。然而电视剧《雄关漫道》竟将“雄关漫道”四字单独抽出作为剧名，这好比将“黄河之水”四字抽出，全然不顾“天上来”的磅礴后文。“雄关漫道”若按字面拆解，勉强可以解读为“雄关与漫漫长路”，一是完全背离了原意，二是将动态的豪迈宣言，降格为静态的地理名词。正如陈先生所问：剧名意为“不要说雄关”，那么这剧究竟要说什么？这无异于语法上的“断头台”，让一句千古名句在当代文艺中变得支离破碎、不伦不类。
另一首歌《少年壮志不言愁》中的“何惧风流”，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何惧风流”之错，错在词义乱搭、积非成是。“风流”一词，在汉语中或指功绩文采（数风流人物），或指风度才情（风流倜傥），或指男女情爱（风流韵事）。它与《便衣警察》中警察的忠诚奉献、出生入死有何关联？将“峥嵘岁月”与“何惧风流”搭配，逻辑混乱。若“风流”指前者，则“何惧功绩”不通；若指后者，则“何惧才情”更谬。创作者只求押韵，却糟蹋了语言的精准。这种“为了押韵什么都敢写”的风气，是对汉语严谨性的亵渎。
问题的根源，在于文化敬畏心的缺失与“一切向钱看”的浮躁。陈先生痛陈，类似错误“就是在这四十年”市场经济大潮中屡屡发生。当文艺创作沦为文化工业，当流量和收视率成为唯一标准，词汇便成了可以随意拼贴的积木。更可悲的是，明知有错，却因投资方的难处、编导的苦衷、社会的习焉不察而“睁只眼闭只眼”，甚至获奖无数。这种集体的沉默与纵容，正是那件看不见的“皇帝的新装”，人人都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无人敢或愿戳破。
所以我们要点赞陈先义先生，正是因为他以知识分子的良知，做了那个敢于喊出“他什么都没穿”的孩子。 他指出，对语言的保护“是一个事关价值观的大问题”。此言不虚。汉语不仅是交流工具，更是民族思维与文化认同的基石。对母语的轻慢，实则是文化根基的动摇。伟人的语录为何能将深邃理论化为妇孺皆懂的语言？正源于他对汉语逻辑与韵律的极致讲究，这是文化自信的根基。
因此，为陈先生点赞，就是为语言的尊严和文化的敬畏心点赞。 “雄关漫道”与“何惧风流”的错用，看似咬文嚼字的小节，实则是检验我们对待民族文化态度的试金石。在倡导文化自信的今天，我们更应重拾对母语的敬畏。愿每一个文艺工作者、每一个媒体人，在下笔之前，都能多一分对“道”与“风流”的严谨，少一分急功近利的潦草。因为，守护好我们的语言，就是守护好民族精神的“真如铁”，方能自信地“迈步从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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