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2月10日,台北荣民总医院太平间。
一具遗体放了整整五天,没有灵堂,没有牌位,连一张遗照都没有。
曾经日夜围在他身边的上百名女伴,一个都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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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账户里只剩3万新台币,不够办一场像样的葬礼。
这个人叫黄任中,曾是台湾《富比士》榜上排名第214的亿万富豪,死的时候,穷得连自己的后事都操办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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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1月,黄任中出生在重庆,祖籍湖南南县。
父亲是谁?前国民党元老黄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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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的心腹大员,权倾一时。
这孩子打娘胎起就含着金汤匙,身边绕着的全是台湾政商两界最顶层的人物。
蒋经国之子蒋孝武,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这样的出身,本来可以躺平一辈子。
偏偏他不是那块料。
小学毕业已经14岁,期间换了5所学校。
进了台北名校建国中学夜间部,整天不是打架就是跟校外的混混鬼混,几度被派出所记录在案。
父亲黄少谷一怒之下,把他送进警察局"少年组"接受特殊管教。
这段经历没让他收敛,反而把性子磨得更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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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代,他被送去美国。
先读普渡大学机械工程系,因为派系打架被退学。
父亲的朋友叶公超出面斡旋,他才转入宾夕法尼亚军事大学,后来辗转进入纽约大学数学研究所,拿到博士学位。
这里要停一下。
很多人以为黄任中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其实他的脑子真的好使。
博士毕业后,他参与了NASA委托的人造卫星收发方程式研究。
一个华人,在那个年代能做到这个位置,不靠真才实学根本走不到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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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人天生坐不住。
1968年,因私人感情问题他辞职。
直到1971年,才拎着行李回到台湾。
那一年,他31岁。
回台之后有人请他去大学教书,有人邀他出任大企业副董事长。
他全部拒绝了。
理由只有一个:这些都是看父亲的面子给的,他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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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黄任中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自己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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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的第一步,是修电视零件。
通过姐夫胡侗清的介绍,黄任中拿到美国橡树公司(OAK)在台湾的维修代理权,开了一间小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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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间小修理铺,成了他日后百亿帝国的起点。
他的商业直觉比别人快半拍。
那年头台湾电子业正从真空管升级换代成晶体管,整个市场都在换血。
黄任中盯准这个窗口,把修理铺一步一步扩成装配厂。
更关键的是,他说服了美国老板把工厂搬来台湾,直接在台湾生产电路基板。
这一手有多厉害?彼时,电路基板的核心技术一直被日本垄断。
黄任中这一刀,把这个垄断切开了一个口子。
他一路做到美国橡树公司台湾运营总部的副总裁,名下工厂扩张到45间,员工数以万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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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他成立皇龙投资公司,开始全面转型——金融、股票、地产、建筑,全面出击。
实业只是他的起跑线,资本市场才是他真正想玩的游戏。
那一笔让他封神的股票
1984年底,黄任中以每股17.5元的价格,从姐夫手中买进2500万股远东航空的股票。
当时远东航空的股价处于低位,圈内人普遍不看好。
他却埋伏进去,一等就是十年。
1995年,台湾股市大涨,两岸三通的预期把远航股价推上顶点。
黄任中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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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每股225元,把2500万股全部卖给AIG与中华开发,净赚56亿元新台币。
买入价17.5,卖出价225,十年时间,价格翻了近13倍。
就这一笔,他跻身《富比士》全球华人富豪榜第214位,身家超过3亿美元。
那一年,他55岁。
外界给他贴上"台湾股神"的标签。
但这笔交易,也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黄任中操作的方式是:通过皇龙投资公司以清算方式将远航股票售予美商,避开了巨额所得税与股利税,只缴了少量证交税。
国税局认定这是恶意避税,补税连罚约达19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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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任中当时声称交易完全合法,并公开反批政府滥权,扬言"一毛钱也不会缴"。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句话将把他拖进怎样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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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岁那年,黄任中宣布退休。
他把手中所有实业产权放出,自此不再管生意,只管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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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逻辑很简单:钱够了。
剩下的人生,就该用来花。
他在台北阳明山买下千坪豪宅,取名"欢乐宫"。
恒温泳池、私人KTV、酒窖、影院,应有尽有,天天派对。
卧室里定制了一张缅甸红木巨床,五米长三米宽,当年拆了卧室的门才勉强搬进去,据称能同时躺下九个人。
他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这一点从来不装。
他曾公开说,女人是他生命的原动力,没有女人他连饭都吃不下。
他身边常年维持着大量女伴,有艺人、有模特,也有普通女孩。
据他本人估算,二十年间花在女人身上的钱超过20亿新台币。
这个数字真假难辨,但他挥霍之烈,当时台湾无人不知。
陈宝莲:一段注定不对等的纠缠
1992年,香港一场饭局,黄任中见到了19岁的陈宝莲。
他当场动心,派私人直升机接她吃饭,买车买房,认她做干女儿。
陈宝莲从小父母离异,缺爱,敏感,把黄任中当成了生命中的依靠。
但黄任中从来没有、也不可能专情于任何一个人。
身边人一多,陈宝莲就开始争宠、闹事,黄任中烦了,直接把她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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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这根稻草,陈宝莲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多次自残。
2002年7月31日,她从上海静安区南阳路一栋24楼跳下,年仅29岁。
遗书里,她托母亲转告黄任中:"宝莲去了,好好保重身体。
宝莲临死前仍爱着他。"
消息传回台湾,黄任中召开记者会,落了几滴泪。
没过多久,他带着新的女伴出现在香港的古董拍卖会上,依旧吃喝如常。
1997年:金融风暴卷走一切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席卷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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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任中放出去的上百亿资金,几乎全部套牢——华隆、台凤、国产汽车、东荣五金、长亿、凯聚,这些企业主欠他的钱,一分都没回来。
黄任中自己后来说,光是放贷给杨天生、翁大铭、黄宗宏三个人,本金就超过50亿元。
这50亿,打了水漂。
1996年,父亲黄少谷在台湾病逝,享年95岁。
黄任中卖掉了手中全部生产事业的产权,彻底专职做投资金主。
偏偏这时候遇上风暴,他从此身价一蹶不振。
2002年:欠税案引爆,被裁定管收
财富还没完全散尽,税务这把刀已经举起来了。
2002年,台湾法务部以1995年那笔远航股票交易欠税14亿为由,裁定对黄任中执行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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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5日,执法人员直接上门,同时查封他珍藏多年的古董字画,准备拍卖抵债。
结果一查,那些号称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几乎全是赝品。
"脱产懦夫"、"吹牛大亨"的骂声铺天盖地。
黄任中被推上风口浪尖,颜面尽失。
12月,他正式遭法院管收,关押3个月。
那些原本天天绕在他身边的女伴,这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狱的时候,他满头白发,精气神垮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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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卖不上价,名牌衣服拿去拍卖,身体也开始出问题——糖尿病、高血压、肾衰竭,一堆毛病同时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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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0月23日,黄任中因糖尿病住进台北荣民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一身都是病,院方接连发出病危通知。
他在医院住了将近四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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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月里,来探望他的人屈指可数。
当年前呼后拥的场面,已经是另一个时代的事了。
2004年2月10日,终点
2004年2月10日,黄任中因糖尿病并发肠胃道大出血,多重器官衰竭,抢救无效,在台北荣总医院病逝。
享年64岁。
台湾媒体事后证实,他的遗体在太平间停放了整整五天,没有一名亲友前来认领。
没有灵堂,没有牌位,连张遗照都没有摆。
那一百多个曾经出入他豪宅的女人,没有一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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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媒体用了八个字来形容他的结局:"百亿散尽群莺去,花花公子独上路。
"这八个字,刻薄,却准确。
最后是他的姐姐出面,掏钱办了一场简单的小型葬礼。
公开记录显示,到场的只有儿子黄若谷,以及跟了他多年的总管。
黄任中去世后,台湾当局公布了他的欠税明细:1994、95年间出售远东航空及皇龙投资公司股票,欠下所得税11.8亿元;欠税未缴罚款5.9亿元;替两名姐姐担保欠税8.9亿元——三项合计,共欠台当局26.6亿元新台币。
台湾"法务部长"陈定南随即公开表态,一定追讨到底。
黄任中早在1997年就开始写遗嘱,每两年修改一次。
他把遗产分成三份,分给亲人、女弟子和慈善机构。
但截至2004年2月11日,还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表示要继承遗产。
儿子黄若谷当时在美国生活,最终选择限定继承——能被没收的,全部上交。
但黄任中本人的欠税记录,依据台湾媒体报道,到2032年都不会从欠税大户榜上消失。
一个人死了将近三十年,名字还钉在"欠税第一"的位置上。
这种"身后名",大概是独一份。
那他究竟给后代留下了什么
不是豪宅,不是股份,不是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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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张26.6亿新台币的欠税单。
是多年的出境限制。
是父亲死后独自收拾残局的沉默岁月。
黄若谷没有放弃。
他接手了父亲残存的产业,一点一点还债。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
父亲用半辈子追逐热闹,儿子用后半生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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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个故事里最让人唏嘘的部分——代价,从来不只是自己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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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任中生前说过一句话:"人生像抛物线,当它要下来时,就下来,还真是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话说得坦然,却也说得太轻巧。
他以为自己只是顺着抛物线的弧度往下落,却没算清楚,砸坑的时候,坑里还有别人。
1971年,他31岁,从一间修理铺起步;1995年,55岁,以56亿净赚登上富豪榜巅峰;2002年,62岁,欠税案引爆,被管收三个月,古董被查出是赝品;2004年,64岁,糖尿病并发多脏器衰竭,账户只剩3万,遗体在太平间停了五天无人认领。
从修理铺到百亿富豪,不过24年。
两条弧线,合起来是一个完整的抛物线。
他自己说对了,只是他没想到,落地的声音这么响,影响的人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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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电子业上游发展史上,有他真实的贡献。
台股狂飙时代,他是叫得出名号的重量级金主。
但他的商业遗产,最终被26.6亿欠税和一张儿子背负至今的账单所覆盖。
钱可以散尽,欠账不会自动消失。
这是他留给后人最沉重的注解。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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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风流人物,走完了他荒唐又传奇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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