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公冷战后,我赌气主动申请出差,只带男下属同行,3年后我顺气了,满心期待回家等老公低头,可推开房门后,我却彻底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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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茉莉花香像一根细刺,扎进了踏进家门的脚底。

卢诗涵愣在玄关,行李箱拉杆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茶几上放着一只她从没见过的碎花马克杯,里面泡着枸杞茶,还冒着热气。杯沿残留着半枚淡淡的口红印,颜色很嫩,不是她用的那种。

儿子房间的门上,贴着一张新的水彩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手牵着手。

儿子的脸画得认真,男人的脸也清晰,唯独中间那个女人的脸,被涂成一片空白。

卢诗涵的心猛地收紧。她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傅永昌的号码。

铃声从卧室里传了出来。

她一步步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躺着一部她从未见过的手机,屏幕上亮着来电显示:老婆。

而床边衣柜的门,半开着。挂着一件浅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尺码,不是她的。

她不是输给了一个男人,她是被自己埋在骄傲里的那三年,给活活埋了。



01

卢诗涵和傅永昌的这场冷战,源头是儿子升学择校的事。

儿子明年要上小学了,卢诗涵看中了市实验小学,托了关系递了条子,只差面试这一步。

傅永昌却觉得家门口的铁路二小挺好,离家近,接送方便,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饭桌上,卢诗涵把实验小学的招生简章拍到傅永昌面前,说了句“你看看这个”。

傅永昌扫了一眼,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回了句“太远了”。

卢诗涵耐着性子解释,那个学校教学质量好、升学率高,她连人脉都铺好了,就差一个名额确认。

傅永昌放下筷子,抬眼看了看她,说:“孩子小,跑那么远去上学,遭罪。”

“人家能上,咱家怎么就遭罪了?”卢诗涵端着碗的手微微使劲。

傅永昌沉默了一会儿,闷头扒饭,没再吭声。

这一沉默,像往滚油锅里倒了滴冷水,瞬间炸开了花。

卢诗涵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三度:“傅永昌,你一遇到事就这副死样子!不说话,不表态,跟个闷葫芦似的!儿子的前途是能让你这么糊弄的吗?”

儿子被吓得筷子掉到了地上,眼眶红红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

傅永昌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站起身,说了句“我吃饱了”,径直走进了书房,还关上了门。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卢诗涵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在这头气,他在那头闷。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客厅,却像隔着一条扯不断也渡不过的河。

那晚傅永昌是睡在书房的。

卢诗涵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站在门口,握了握门把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冷战第三天,婆婆胡秀芝来了。

老太太提着一兜子菜进门,看见儿媳妇坐在沙发上叠衣服,叫了一声“诗涵”,卢诗涵应了,替婆婆倒了杯茶。

两人聊了几句家常,胡秀芝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开了口:“永昌这个人你也知道,嘴笨,心里有事说不出来。你那脾气也收收,家里过日子,总要有人先低头。

卢诗涵低头叠着儿子的衣服,没接话。

胡秀芝叹了口气,又说:“你俩这么僵着,孩子心里也难受。他前天晚上睡觉前问我,说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卢诗涵的心窝。

她手上叠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顿了好几秒,才把那件小T恤平平整整地放在一旁,声音淡淡的:“妈,这事您别管了。这次我不低头,他爱拖到什么时候就拖到什么时候。

胡秀芝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转身进了厨房。

傅永昌下班回来,看见母亲正蹲在地上择菜,喊了一声“妈”,胡秀芝朝客厅努了努嘴:“你媳妇在里面。”

傅永昌沉默了一下,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卢诗涵正抱着手机刷工作群,头也没抬。

他站在客厅中间,站了好一会儿,她也没看他一眼。

他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进房间去陪儿子写作业了。

胡秀芝在厨房听着外面的动静,叹了口气,把菜叶子丢进垃圾桶。

冷战第五天,公司下发了外地市场开拓的通知。

卢诗涵看到通知的第一时间,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念头:走。

她主动请缨,申请调往南方分公司,点名只带市场部主管曹宣朗。

公司领导很满意她的表态,当场批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曹宣朗跟上来问:“卢总,这次去多久?”

“公司定的是一年期,看项目进度。”卢诗涵脚步没停,“你把家里安排一下,下周出发。”

曹宣朗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傅老师那边……商量好了?”

卢诗涵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自己的事,不用跟他商量。”

曹宣朗没再多说,识趣地回了工位。卢诗涵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刮得沙沙响,秋天快到了。

晚上回家,卢诗涵在孩子睡了之后,把出差的事说了。

傅永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她说“我申请了去南方分公司”,眼睛还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才转过头来,问了一句:“多久?”

“一年。”

傅永昌又转回电视,沉默了一根烟的工夫,最后吐出一个字:“好。”

卢诗涵站在原地,等着他说点什么别的,哪怕是一句“你别去了”也好。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他都像一尊石像那样钉在沙发里。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把行李箱从柜顶取了下来,打开了拉链。

那个晚上,傅永昌在客厅坐了很久。电视早就进了广告,他也没换台。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又被他揉成一团,按进了烟灰缸里。

02

南方的秋天又湿又热。和北方的干燥截然不同,卢诗涵到这边的第一周,嗓子就开始发炎,成天含着一把润喉糖说话。

分公司刚挂牌成立,万事开头难。

工商税务、办公选址、人员招聘、渠道搭建,所有事都得亲力亲为。

卢诗涵每天早出晚归,穿着平底鞋在工地似的办公区穿梭,高跟鞋放在包里就没拿出来过。

曹宣朗替她分担了大半的事务性工作,做事细致周到,从不抱怨。连前台小姑娘都偷偷跟同事说,曹主管对卢总比对自己女朋友还上心。

卢诗涵听到这些话,只是笑了一下。她把曹宣朗当最得力的助手用,多余的心思一样没动过。她知道,这趟出来是赌气的,不是给自己找事的。

但有些念头,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钻出来咬人。

第一个月,儿子每天晚上都会和她视频,讲讲幼儿园的趣事和晚饭吃了什么。后来变成隔天一通,然后三天一通,再后来,就是周末固定一通了。

有时候视频接通了,儿子在那边兴奋地喊“妈妈妈妈”,卢诗涵举着手机,嘴角带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不在的这三十多天,儿子的生活好像并没有缺了什么。

有人给他做饭,有人接他放学,有人替他洗澡盖被子。

那个人,是傅永昌。

有一次视频,儿子在客厅搭积木,傅永昌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语气温和:“子轩,跟妈妈说说今天学会了什么?”

儿子正搭得起劲,头也没抬,随口就喊了一句:“罗阿姨今天教我系鞋带了!”

卢诗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罗阿姨是谁?”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儿子终于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罗阿姨是爸爸的新同事,她可好了,给我买了好吃的棒棒糖。”

傅永昌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子轩,别乱说话。那是爸爸学校的同事,碰巧在小区门口遇见的。”

儿子的注意力早已被积木吸引了去,头也不抬地对着手机挥了挥手:“妈妈再见。”

视频挂断了。

卢诗涵坐在酒店的床边,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她没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试图给自己找点释然的理由,但找不到。

傅永昌以前从来不跟任何女同事走得太近的,他也从来不会替自己解释什么。

她想了想,那句解释,是不是说明他心里有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马上按住,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她才走了一个月而已,那个男人再怎么轴,也不至于幼稚到用这种方式来刺激她。

可是第二天,她还是忍不住打开了傅永昌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动态,一个月发个一两条,多半是儿子或饭菜。

她翻到最新一条,是一个星期前发的。

一张照片,拍的是阳台上晾着的父子俩的袜子,配文只有两个字:周末。

但卢诗涵注意到,照片角落里,晾衣架上,多了一双她没见过的浅灰色儿童袜子。

她放大照片看了一眼,那袜子的大小,是五六岁孩子的尺码。

她家孩子六岁半了。

哪来的五六岁孩子?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傅永昌的同事里,谁家有这么小的孩子。

算来算去,也没算出个结果。

她最终关掉了朋友圈,把手机放在一旁,告诉自己别想了。

也许是谁来家里做客,给孩子穿过的。

她就这样把这颗怀疑的种子压在了心底最深处,没浇水,也没拔掉。

周末,胡秀芝打来电话,接起来,老太太的语气不怎么好:“诗涵,你在那边忙归忙,多少给家里打个电话。永昌嘴上不说,心里头惦记着。上礼拜孩子发烧,他一个人抱着往医院跑,挂号排队折腾了大半夜,也不跟我说一声。你倒好,一个电话也没有。”

卢诗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孩子发烧了?现在好了吗?”

“好了才跟你说的,没好我也不打这个电话。”胡秀芝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诗涵,永昌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有什么都闷在心里。你不在家这些天,他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给孩子做早饭,晚上九点钟哄孩子睡着才备课。你俩这样过日子,就不怕把感情耗没了?”

卢诗涵沉默了一会儿:“妈,我知道了。我忙过这阵子就回去看他。”

挂断电话后,卢诗涵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风景。南方城市的霓虹灯亮得耀眼,却照不进她心里越来越深的那个窟窿。

其实她知道,这一个月里,傅永昌也给她发过信息。

她上班时看到,不回;下班后看到,也当作没看到,然后等他自己去品,但傅永昌没等到回复,也就不发了。

聊天框里,剩下的就是一些例行公事的文字:生活费已转、孩子今天有课、家里一切正常。

简短得像两条平行线。

他省下来的话,她递不出去的台阶,全被晾在半空中,像晾衣杆上那些随风摇摆的湿衣裳,越吹越硬,越挂越多。

第三个星期,卢诗涵发烧了。

南方的空调吹得冷,室内外温差太大,她不慎着了凉。

早上起来头疼得厉害,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曹宣朗给她带了一碗白粥和两个包子,她勉强吃了半碗,又躺下了。

下午昏昏沉沉的时候,她翻出手机,打开傅永昌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发烧了,38度5。”

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

又看了一会儿,全删了。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着眼睛,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她发现她没办法跟他说“我病了”这三个字,因为她不确定他会心疼,还是会云淡风轻地回一句“多喝热水”。

而她确定的是,不管他回什么,她都会更难过。

傍晚退烧后,她起床洗了把脸,重新化了妆。

曹宣朗下班回来看到她坐在工位上改方案,皱了皱眉:“卢总,你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卢诗涵头没抬:“没事,撑得住。”

曹宣朗站在她桌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板退烧贴,放在她手边:“那至少把这个贴上。你倒了,这边的事就全停了。”

卢诗涵的手指顿了顿,接过那板退烧贴,轻轻说了声:“谢谢。”

那天晚上,她撕开一片退烧贴,贴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贴着她发烫的皮肤,那热度仿佛顺着那层薄薄的凝胶,一直蔓延到了眼眶里。

她没有哭。

只是贴着那玩意儿,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看了后半夜。



03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分公司慢慢上了正轨。

三个月后,卢诗涵手底下的团队从最初的四个人扩到了十二个。

第一批合作客户陆续签下来,业绩报表开始有个漂亮的样子。

公司领导打来电话表扬她,她笑着应答,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发现自己好像正在慢慢适应这种生活。

忙的时候不会想家,闲下来才会被思念咬一口,但咬得也不重了。

她甚至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在晚上回到空荡荡的酒店房间,打开电视当背景音,洗完澡倒在床上就睡。

这种习惯,让她既安心又害怕。

安心的是,她终于可以不用每天想着傅永昌什么时候会低头求和;害怕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在意他低不低头了。

有一天,儿子视频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儿子的书桌上,多了一只淡蓝色的水杯。

以前他用的是一只印着奥特曼图案的保温杯,她还认得。

现在那只奥特曼水杯不见了,换成一只蓝白相间的新水杯。

卢诗涵随口问了一句:“子轩,之前那个奥特曼的杯子呢?”

儿子正在喝水,放下杯子,抹了抹嘴:“那个摔坏了。罗阿姨又给我买了一个新的,说这个喝水更健康。”

罗阿姨。又是罗阿姨。

卢诗涵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半秒:“罗阿姨怎么老给你买东西呀?”

儿子歪着头一本正经地想了想:“罗阿姨说她喜欢我,说我是个小男子汉。”

卢诗涵心里堵了一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子轩,妈妈下个月请个假,回去看你。”

“真的?”儿子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可是爸爸说他下个周末要带我去游乐园,还有罗阿姨也一起去。妈妈你能一起吗?”

卢诗涵的指甲轻轻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那妈妈晚点回去,等你跟爸爸去完游乐园了再来。”

“好吧。”儿子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嘴,然后又高兴起来,“妈妈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一个玩具好不好?我想要那个……”

卢诗涵应着,心里却在发虚。

视频挂断后,她坐在手机前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高铁票软件,查了查最近一个周末回家的余票。

手指悬在“预订”按钮上方,停了好久。

最后她关掉了页面,锁了屏,把手机丢到床尾。

她在赌。赌傅永昌会在她回去之前主动开口求和,赌他比她更难受,赌他抛不下这八年的感情和这个家。

她赌得起吗?

这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曹宣朗提出送她回酒店。

两个人走在南方城市潮湿的街道上,街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曹宣朗沉默着走了几个路口,忽然开口:“卢总,你差不多三个月没回去了吧?”

卢诗涵“嗯”了一声。

“要是担心家里,不如抽空回去一趟。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差错。”

卢诗涵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宣朗,你觉得一个男人心里真在乎一个女人,会三个月连一通正经电话都不打吗?”

曹宣朗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放慢了,说:“那也要看那个女人,给不给他打电话的机会。”

卢诗涵没有回答。

这句话戳到了她。

傅永昌不是没打过电话。

她看过通话记录,有好几次是来自他的未接来电。

她都没接。

有一次接了,她在开会,说了句“忙着,回头打给你”,然后挂了。

回头了,也没打回去。

是她先关上了那扇门,然后站在门里,怪门外的他没有敲门。

这个认知让卢诗涵心里猛地一沉。

但紧接着,那个骄傲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冒了出来:是他先不说话的,是他先关的书房门,是他先说“好”的。

她赌气出门,本就是等他低头认错,凭什么变成了她的错?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扯来扯去,扯得她后半夜都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路过曹宣朗的工位时,他递过来一杯咖啡,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卢总,给你买了无糖的。”

卢诗涵接过咖啡,顿了顿,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端着那杯咖啡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脑海里想的却是:傅永昌从来没给她买过咖啡。

因为他总说,喝那个东西伤胃。

他说的没错,可这一杯,她喝了。

04

傅永昌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儿子上了幼儿园中班之后,事多,病也多。

白天单位一堆课要上,晚上回家还有一堆碗要洗、一只吞金兽要喂。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这些事累,因为卢诗涵还在家的时候,她会帮他分担,两个人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让他心里踏实。

但现在,另外一个枕头是凉的,沙发上没有她卷起来的毛毯,鞋柜里没有她的高跟鞋。

家里像一台少了一颗螺丝的机器,还能转,但每转一下都吱呀作响。

他好几次拿起手机,找到卢诗涵的号码,打出一段话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

他想问她的项目怎么样了,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想问问那个操蛋的冷战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但他一个大男人,在课堂上是能把物理公式讲到天花乱坠,可在老婆面前,他嘴里的字像生了锈的铁块,怎么都掰不圆。

“傅老师,又想老婆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露出一张笑脸。罗晓雯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走进来放在他桌上,像这办公室里的常客。

傅永昌把手机翻了个面,语气生硬:“没想,在备课。”

罗晓雯也没拆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润喉糖:“你嗓子又哑了,这糖管用,你含着。”

傅永昌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罗晓雯没急着走,站在桌边随手翻了一下他桌上的教案,说:“傅老师,你这课备得真细。难怪学生都说,你讲物理比教材有意思多了。”

傅永昌愣了一下。

他教书十几年,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卢诗涵从来不关心他课上讲了什么,偶尔问一句“今天累不累”,他回一句“还行”,对话就算完了。

但罗晓雯不一样。

她好像真的对他上课的内容感兴趣。

每次听完他讲课,都会跑过来说:“傅老师你刚才那个例子举得真好,我要是当年遇到你这样的物理老师,说不定就学理了。”

傅永昌知道这些夸奖里含着水分,但是听久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下来。

男人嘛,活了四十岁,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多少还是渴望被肯定、被看见的。

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傅永昌接到了一个通知,年级组的副班主任名额调整,罗晓雯被分配到他的班。

从那以后,罗晓雯和他打交道的时间更多了。

家访、开会、批改作业、统计成绩,她事事都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

她从不越界,说的话也总是恰到好处,好像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坎最软的地方。

有一天,傅永昌送儿子上幼儿园,正好碰见罗晓雯站在幼儿园门口。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罗晓雯笑着举起手里的早餐袋:“我表姐家孩子在这个幼儿园,我帮忙送一下。正好碰见了,子轩,来,给你买了小肉包。”

儿子高高兴兴地接过肉包子,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罗阿姨!”

傅永昌看着儿子和罗晓雯亲昵的样子,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

说不上来。

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暖了手,也烫了手。

他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杯茶的温度,可他在这间房子里冷得太久了。

周六上午,傅永昌带儿子去小区的游乐设施玩。

子轩在秋千上玩得高兴,他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出神,然后看到罗晓雯提着一袋水果从不远处走过来。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看上去随性又温柔。

她远远地冲他招了招手,声音带着笑意:“傅老师,巧了,我今天休息。来给朋友送点东西,顺路过来看看。”

傅永昌站起身:“罗老师,你……这怎么好意思。”

罗晓雯把水果放在长椅上,蹲下来和子轩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傅永昌说:“傅老师,一个人带孩子累吧?”

傅永昌干笑一声:“习惯了,还行。”

罗晓雯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喜欢说还行。工作还行,吃饭还行,带孩子还行。那你个人的事儿呢?嫂子那边,怎么样了?”

傅永昌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她……在忙。”

罗晓雯没有再问下去,但她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唉”,傅永昌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是在心疼他吗?

傅永昌在心里问自己,但不敢深想。

他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那些跟卢诗涵说不出口的话,那些压在心里沉甸甸的委屈,就像一口怎么都吐不出来的痰,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午后的阳光洒在小区里,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傅永昌坐在长椅上,子轩趴在他膝盖上睡着了,旁边坐着一个替他削苹果的年轻女人。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一家人。



05

南方的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湿漉漉的空气黏在皮肤上,让人心里发闷。

卢诗涵没来由地低烧了三天,一直反反复复,早晨退下去,晚上又烧起来。

她没当回事,觉得是换季抵抗力差,喝了两包感冒冲剂就扛着。

到了第四天晚上,突然小腹一阵剧痛,痛得她弯下腰,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曹宣朗正好来给她送文件,看到她脸色煞白的模样,扔下文件就背起她往楼下跑。到医院急诊一查,急性阑尾炎,穿孔风险高,要马上手术。

护士拿着一张手术同意书走过来,冷冷地问了一句:“家属来了吗?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卢诗涵躺在急诊床上,意识还算清醒,咬着牙从包里掏出手机,拇指在空中悬了两秒,然后拨通了傅永昌的电话。

响了整整四十秒,没人接。

又打,这次响了三声,通了。

“喂?”傅永昌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是学校走廊嘈杂的说话声。

“永昌,我……”卢诗涵刚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喊“傅老师,到你了,快点”。

傅永昌捂着话筒说了一句:“开个会,等会儿回给你。”

“永昌,你听我说,我肚子疼得厉害,医生说要手……”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卢诗涵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又拨了一次,响了一声就被按掉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在开会,晚点说。”

护士不耐烦地又问了一声:“家属到底能不能来签字?不来就让单位负责人签!”

曹宣朗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抽走手机,顺带拿过她挂在床头的工牌,对护士说:“我是她的同事,也是她部门的下级主管。紧急情况,我签。

他低头签完字,才注意到这张手术同意书的家属栏旁边,需要填写紧急联系人姓名。他犹豫了一下,在“关系”那一栏,填了“同事”两个字。

卢诗涵瞄到了那两个字,没有说什么。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雨中模糊的霓虹灯光,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手术很顺利,割下来的阑尾已经有一半化了脓,医生直说“幸好送来得早”。

卢诗涵被推回病房时,麻醉还没完全退,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块铅。

半夜醒来,输液管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侧过头,看到曹宣朗伏在床边,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呼吸平稳。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看见他的手机锁屏壁纸是一张风景照。

她想起他刚才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同事”两个字时,眉间没有一丝犹豫。

她知道,一个“同事”能守着她做完手术,陪着她度过麻药醒来的深夜。

而那个躺在她结婚证配偶栏上的男人,却在她最需要签字的那一刻,挂断了她的电话。

她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来自项目的群聊和同事的问候。

她翻到最上面,那通电话之后,没有一条来自傅永昌的消息。

她打开了他们俩的聊天框,发了四个字:“我手术了。”

等了十分钟,没回复。二十分钟,没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慢慢地把什么东西碾碎了。

凌晨两点,曹宣朗醒过来,看见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坐直了身子:“卢总,你醒了?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卢诗涵摇了摇头,嗓音沙哑:“宣朗,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看看明年的项目规划书,今年这摊子,我想提前收尾。”

曹宣朗愣了一下:“提前回?”

卢诗涵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慢慢地说:“我不想等了。”

不想等了。

不想等他低头,不想听他的借口,不想解释自己的委屈,也不想再被那句“等会儿再说”打发。

等了三个月,等到的是他连听她把一句“我要手术了”说完整的时间都不给。

第二天早上,手机屏幕亮起,傅永昌发来一条消息。她点开,看到一行字:“昨天开会太忙了,你今天好些了吗?”

没有问手术的事。没问字签了没有。没说对不起。

卢诗涵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最后删了对话框,锁屏,放回床头柜。

中午,曹宣朗给她端来一碗鸡汤,她喝了一口,抬头问了句:“回程的项目报告,什么时候能交?

“月底。”

好。”她把碗放下,看着窗外的雨,不再说什么了。

从那天起,她好像把关于那个人的某一部分,从那扇门里彻底关在了门外。

06

傅永昌生日那天,下了课回办公室,发现自己桌面上多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是一块深蓝色的男士腕表,样式简单大方,牌子他认识,不算便宜。

旁边夹着一张卡片,字迹娟秀:“傅老师,生日快乐。这半年多亏你照顾,小小谢意,别推辞。晓雯。”

傅永昌把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珍重地放回了盒子里。

这块表不是卢诗涵送的。

卢诗涵的地址在南方那座城市已经待了快一年。

她只在他生日前一晚发了一条再简单不过的微信,四个字:生日快乐。

晚上回家,胡秀芝替他和儿子煮了一碗长寿面。

面条卧着一个荷包蛋,香气扑鼻。

傅永昌端起碗正要动筷子,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是“诗涵”。

他愣了一下,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片刻,点下了接听。

视频画面亮起来,卢诗涵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穿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剪短了些,看起来干练了不少,精神头也不错。

“生日快乐。”她说,语气平淡,没什么波澜,“我给家里寄了个蛋糕,应该到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儿子跳下椅子跑去开门,拎进来一个巨大的蛋糕盒。

卢诗涵又开口了:“子轩,帮妈妈把蜡烛点起来,跟爸爸一起吹。”儿子欢天喜地地拆开蛋糕盒,点了蜡烛,唱了生日歌。

傅永昌凑近屏幕,吹灭了蜡烛。

他吹完后抬眼看了看屏幕那端妻子的表情,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柔软来。

但他看到的是,卢诗涵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客气而疏离的笑意。

“行,那你们吃吧。”她的声音平静,“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等下。”傅永昌不自觉地喊了一声。

卢诗涵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像是在等他往下接。

傅永昌张了张嘴,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想说儿子想她了,想了很多话,但就在这时,罗晓雯那头的声音出现在画面外:“嫂子好!我是傅老师的同事,过来蹭块蛋糕吃!”

卢诗涵的目光越过屏幕,看到了罗晓雯的脸。

她穿着件浅黄色的针织开衫,笑盈盈的,像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

卢诗涵的嘴角微微动了动,说了一句:“谢谢你对永昌和子轩的照顾。”

“不客气的嫂子。”罗晓雯拎着一块蛋糕对着镜头挥了挥,“傅老师人好,大家都喜欢他。”

卢诗涵没接这句话,目光从罗晓雯脸上转向傅永昌,平淡地说了句“你们玩吧”,然后按下了挂断键。屏幕黑了下来。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傅永昌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像是吞了一口干馒头,上不去也下不来。

罗晓雯像是没有察觉到那头的冷淡一样,笑着招呼子轩吃蛋糕,又转身去厨房拿盘子。

傅永昌坐在餐桌旁,面前那碗长寿面已经坨了。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那碗面,突然觉得味道寡淡得厉害。那个蛋糕的香精味很重,腻得他嗓子发疼。

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的躺椅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抽到嘴里发苦,直到烟灰缸满得快溢出来。

他想拨卢诗涵的电话,想问问刚才那个笑容背后到底是无所谓还是愤怒。

但翻出对话框,看到那条孤零零的“生日快乐”,他最终什么也没按下。

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公里,各自捏着手机,沉默在同一片夜色下。

傅永昌不知道的是,那个晚上,卢诗涵挂断视频后,一个人坐在酒店的阳台上,把那块蛋糕的照片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她认出来了,照片背景里儿子身后的沙发上,垫着一个浅粉色的靠枕。

那不是她买的。

她抱着手机,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她低声说了一句:“傅永昌,你真的是想等我认输吗?

没有人回答她。



07

半年之后,项目收了尾。

卢诗涵的工作表现无可挑剔,公司高层在会上公开表扬了她,说等南方公司彻底稳定下来,就调她回总部。

庆功宴当晚,曹宣朗替她挡了不少酒。

他喝了约莫六七分醉,举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到她面前,说:“卢总,我曹宣朗跟着你干了快两年,从没服过谁,就服你。”

卢诗涵也举了举杯子:“喝多了吧,明天还得上班。”

曹宣朗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但把那杯茶放在她手边说了一句:“你要是哪天不想这么拼了,也有人愿意替你扛。”

卢诗涵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僵住。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去看他的眼睛。

那杯茶从热放到凉,她始终没有喝一口。

回酒店的路上,曹宣朗在她旁边走着,晚风把酒意吹散了一点。

卢诗涵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宣朗,你跟我说实话,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犟?”

曹宣朗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但犟的人,通常也特别扛得住事。”

卢诗涵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到酒店后,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儿子的照片一张张划过,滑到最近一张时,她的拇指悬停在半空中。

照片拍的是儿子在阳台上浇花,那盆绿萝长得茂盛。

照片的右下角,她看到一双粉色的拖鞋,就摆在阳台的晾衣架下面。

她放大了照片,看了很久。

那不是她买的拖鞋,也不是胡秀芝穿的。

她从来没有买过任何粉色的东西,她不喜欢粉色。

卢诗涵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地擂在胸腔上。

她坐起来,拨通了傅永昌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傅永昌的声音压得很低,慢吞吞的:“喂?”

你在干嘛?

“在忙。”

凌晨一点,在忙什么?这句话在她喉咙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沉声开口:“子轩的幼儿园下周有毕业演出,妈说让我回去看看。”

那头的傅永昌沉默了几秒:“你想回来就回吧。”

“你不用来接我。”

“好。”

两句话,然后挂了。

卢诗涵坐在床边,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愣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只剩下这种干巴巴的对话了,像两个共享一个孩子的陌生人。

她在那头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打开了购票软件。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买了最近一趟的高铁票。

而与此同时,一千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罗晓雯正坐在傅永昌家的茶几旁,把一只盛满温水的新杯子放在子轩的书桌上,又替孩子理了理衣领:“子轩,罗阿姨周末带你去新开的游乐场好不好呀?”

子轩高兴地跳起来:“好!爸爸也去吗?

罗晓雯抬头看了傅永昌一眼,眼神温软:“那要看爸爸愿不愿意啰。”

傅永昌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半截烟。他沉默了几秒,说:“去吧。”

他转身走进厨房,掐灭烟头,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手心,凉得他一哆嗦。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卢诗涵应该快回来了。

茶几上的碎花马克杯,是罗晓雯上周带来喝水用的。

衣柜里那件浅粉色的连衣裙,是罗晓雯说“天气热了,放一件换洗的”留给他的。

阳台上的粉色拖鞋,是她每天中午过来帮忙晾衣服时穿的。

他一直没扔,也一直没说。

他说不清这是报复,还是不舍得,还是别的什么。四十岁的男人,活得像个在两道墙之间走钢丝的瞎子,每一步都踩在凌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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