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辈子没沾过酒,头一回端杯,就断片了。
醒来时我躺在雇主家客房里,枕头底下压着一沓钱,手机里多了一段自己从没听过的录音。
录音里赵老板压低了嗓子提“回扣”,提“几百万”。
我还没从惊吓里缓过劲来,赵老板的女儿来敲门,告诉我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昨晚那顿饭,是拿我当货验的。
我不信,她又补了一句:上一个阿姨,就是这么没的。
我攥着那段录音,手心的汗把手机壳都浸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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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车子进上海的时候,天还没亮透。我坐在大巴最后一排,靠着车窗,看外头的高楼一栋接一栋往后退,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兜里揣着一张三寸照片,是曹秀珍寄来的。
她是我老乡,早些年出来做家政,混出了名堂。
照片上是一栋高层小区的楼下,她指着三楼那户亮灯的窗户说,就是这家,赵老板,人挺好,就是家里规矩多。
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
老伴病在床上,医院催缴单一张接一张,儿子的学费还没着落。
曹秀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跟自己说,这趟去上海,啥都得忍着。
啥活儿都得干。
赵家比我想象中大。
进门就是一排鞋柜,摆着七八双鞋,擦得锃亮。
赵海涛站在客厅里,四十多岁,穿着件深灰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笑眯眯地递给我一双新拖鞋,说:“徐阿姨吧?秀珍跟我提过你,好好干,我亏待不了你。”
我弯着腰换鞋,觉得这老板还挺和气的。
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中年女人,丁兰芳。
她头也没抬,低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像没看见我这个人似的。
赵海涛皱了下眉,咳了一声,她才慢吞吞地说了句:“来了就来了呗。”
我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站在楼梯口,扎着马尾,穿着白T恤,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赵海涛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这是语桐,我女儿。”赵海涛回头介绍了一句。
赵语桐没接话,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赵海涛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又笑呵呵地冲我说:“姑娘大了,脾气怪。徐阿姨别介意。”
我笑着说不会。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头却觉得不太对劲。那姑娘看我的眼神,带着点说不出来的东西。像可怜,又像害怕。
第一天晚上,我睡在客房里,床是新的,被褥洗得干净,枕头上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我关了灯,刚躺下,就听见书房那边传来赵海涛的声音。
门没关严,透出一线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不像白天那么和气:“再宽限几天……我肯定想办法还上……你放心吧,跑不了。”
我侧过耳朵听了一句,就没敢再听。翻身盖好被子,自己跟自己说不该管的事别管。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书房门口,门已经关严了。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的灯昏黄昏黄的,照在木地板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陈灰。
第二天一早,我正蹲在厨房择菜,赵海涛忽然走过来,把一张纸放在灶台上。
“转院押金单,你家的。我让人查了一下,你丈夫这病耽误不起,先把钱垫上了。”
我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愣了好几秒。心里翻江倒海的,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只憋出一句话:“老板,这钱我一定还。”
赵海涛摆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不急,你安心在这干着就行。你丈夫的事,我托人照应着。”
他转身走了,皮鞋笃笃地敲在瓷砖上。
我低头看着那张押金单,眼眶一阵阵发酸。
来上海之前,我跟我老伴儿说,就算给人当牛做马也要把医药费凑齐。
没想到头一天,人家就把事办妥了。
那会儿我是真心觉得,自己遇上了贵人。
可我忘了曹秀珍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她说赵家换了好几个保姆了,每个都没干长。我问为啥,她没细说,只说“规矩多”。
规矩多,我想着,给钱多就行。我这一把老骨头,最不怕的就是干活。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就是头浑浑噩噩的驴,只看见眼前那把草料,没看见后头还拴着根绳。
02
曹秀珍隔天下午来看我,拎着一兜子苹果,笑呵呵地进了门。
她穿得比我还体面,碎花裙,高跟鞋,头发烫得蓬蓬松松的,比我印象里年轻了好几岁。
她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末了压低声音凑到我耳朵边:“赵家咋样?”
“挺好的,”我说,“老板人客气,头一天就垫了我家押金。”
曹秀珍脸上的笑忽然收了收,像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她看了看厨房门口,压低嗓子:“我跟你说,赵家前后换了仨保姆。一个干了半月,说不合适。一个一个月,家里有事。还有一个……”
她停了停,像在掂量话该不该说出口:“那个换了精神不太好了,说是干活累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端着笑:“那不是我,我皮实着呢。”
曹秀珍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像有什么话没说完,又像已经说了太多。
下午收拾储藏间的时候,我在一摞旧箱子底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头裹着几张发黄的纸。
展开一看,是几张复印的病历单,2020年11月的,写着“因长期拖欠工资导致延误治疗,病情加重”,末尾签着主治大夫的名字。
陪着夹着一张工牌,塑料壳都磨花了。
上面印着一个项目部的名字,还有一行工号,贴着一张黑乎乎的照片,脸都磨掉了。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印着负责人签章,我盯着看了很久。
那个名字,总觉得眼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正蹲在地上发呆,身后传来丁兰芳的声音:“找啥呢?”
我吓一跳,手里的纸差点撒了。
回头看她,她倚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手里的东西。
我赶紧把纸塞回箱子里,站起来搓了搓手:“没啥,收拾收拾,看有没有能用的旧报纸。”
丁兰芳没接话,走进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这包衣裳,邻居给的,她穿不下了。你看看能不能穿。”
我接过来,里头是几件七八成新的毛衣和外衫,面料不错。我道了声谢,顺手搁在一边。她没走,站在原地看着箱子,像在确认什么。
我赶紧把箱盖合上,抱着箱子塞回了柜顶。
丁兰芳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以后少动那些旧东西。有些东西,看着有年头了,其实还烫手。”
那天傍晚,赵语桐放学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蹬蹬上楼。
路过我身边时,她忽然停住脚步,闻到一股我身上沾着的灰尘味,皱了皱眉,问:“你翻那个箱子了?”
我愣了愣:“翻了翻,收拾准备打扫。”
赵语桐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书房门,声音压得很低:“那个箱子里是不是有几张旧病历纸?还有一个工牌?”
我点了下头。
她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在犹豫。最后她说:“那工牌上的名字,你认识?”
“不认识。”
“那就好。”她说完这两个字,转身上楼,脚步又快又沉。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消失在楼道拐角,心里涌上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那晚吃饭的时候,赵海涛没回来。
丁兰芳一个人坐在餐桌边,扒拉了两口饭,就搁了筷子。
她看了看赵语桐,又看了看我,忽然开口:“秀萍,赵老板这人,别看他平时笑呵呵的,脾气上来的时候,不好惹。”
赵语桐啪地放下筷子:“妈,你别说了。”
丁兰芳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
那顿饭吃得又冷又沉默,只有客厅里的钟摆在一下一下地走,走得人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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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上午,赵海涛接了一通电话,站在阳台上说了十来分钟。
隔着玻璃看他,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赔笑到阴沉,最后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让她放心,我赵海涛不是那种赖账的人。”
我端着水壶走过去给他添茶,他回头看见我,脸上立刻又挂上了笑:“徐阿姨,今晚有客人来,你帮着张罗一桌菜。先把衣服换换,穿得体面点。客人来家里,咱们得显得上档次。”
我手上倒茶的动作顿了顿:“老板,我不会陪客人说话。”
“不用你说啥,你就坐那儿,凑个人气。”赵海涛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递到我面前:“这是今晚的红包,你拿着,回头再给你买两身好衣裳。”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接。
赵海涛脸上的笑淡了一瞬,把钱搁在茶几上:“秀萍,你丈夫转院的事,我都给你安排妥当了。你在这干得好,往后都有你好处。”
他走后,我打电话给老伴儿,问了他几句转院的事。他说医院通知他,上海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只等床位。
“那个赵老板,是好人啊。”老伴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沙沙的,“你可得好好给人家干。”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我攥着手机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发沉。
下午,赵语桐放学早,进门看见茶几上那两千块钱,脚步停了一下。她换了鞋,走过来,淡淡地开口:“今晚家里有客人?”
“说是来了个客户,谈生意的。”
赵语桐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冰碴子掉在玻璃上:“谈生意。现在他还有生意可谈吗?”
她说完就走了,留我一个人杵在原地,心里头那团疑惑越滚越大。
傍晚六点多,丁兰芳开始收拾自己,换了条裙子,还涂了口红,这在平时不多见。
她路过我身边时,我注意到她看我的眼神,里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赵海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你回屋里去。今晚客人是谈事的,你在场不方便。”
丁兰芳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那点精致立刻显得有点狼狈。她没多说,转身回了卧室,门关得有点重。
七点过十分,门铃响了。赵海涛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满脸堆笑:“文超来了,快进快进。”
来人五十岁上下,穿着藏青夹克,长相普通,放在人群里找不着的那种。
他进门时扫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客气地点了点头。
赵海涛引他入座,拿了一只酒杯放在他面前。
酒桌摆开了,四菜一汤。赵海涛招呼我上桌,我推了几回,拗不过,挨着边坐下了。吕文超端起酒杯,敬我:“徐阿姨辛苦了,来,我敬你一杯。”
我摆手说不喝,赵海涛在旁边笑着说:“文超是我们的大客户,你陪他喝两口,没事的。就一点点,意思意思。”
吕文超端着酒杯的手没动,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徐阿姨,面子总要给的。”
我看了一眼赵海涛,他冲我点了点头,眼神沉沉的。
我端起了杯子,白酒冲鼻,我皱着眉抿了一口,辣得嗓子眼冒火。
赵海涛又给添满:“第一杯要喝完的,这是规矩。”
我仰头灌了下去,眼泪差点飙出来。
吕文超又给倒上第二杯。
饭桌上的话,我的耳朵跟不上了,只觉得那盏吊灯晃来晃去,餐桌上的酒瓶子像在转圈。
赵海涛中途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时脸色很难看,冲吕文超使了个眼色。
吕文超又举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我记不清那杯是怎么喝完的。往后的事,全没了。
04
我是被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道白光刺醒的。
头痛。
像有人拿着一把钝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后脑勺上。
我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白得刺眼。
然后看见的是自己的衣裳,整整齐齐叠在旁边的凳子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觉时那件旧棉毛衫,身上盖着被子,枕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心里头一片空白,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晚的事。
喝酒。记不清喝了多少。吕文超。赵海涛出去接电话。再后来……
后脑勺一阵阵发紧,脑子里那些画面全糊成一片。
我挣着下了床,先摸手机,发现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
我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打开着一个录音界面,那段录音只有六分多钟,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我按下播放键。
里头先是一阵杯碟碰撞的声音,人声嘈杂。
然后赵海涛的声音冒了出来,带着酒气,含含糊糊地说:“文超,你放心……那笔回扣,我一分都不会少你……只要这事儿办成了,几百万……”
吕文超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低低沉沉的:“你这头……账干净吗?”
赵海涛笑了一声:“干净?你放心……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没出过岔子……那笔钱从秀萍户头走,她一个保姆,没人查她。”
我的手开始抖。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我耳朵里。我又听了一遍,第三遍。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含混不清的,像隔着水一样:“赵……赵老板……”
赵海涛:“没事,徐阿姨喝多了。自己人。”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我举着手机,手心的汗把手机壳浸得发滑。
我盯着那道录音的进度条,一个字一个字地回想他说的那些话。
走我的户头。
几百万。
没人查我。
我忽然反应过来,昨晚那顿饭,把我灌醉,根本不是让我陪客人聊天坐一坐的事。
他们就拿我当个挡箭牌,一堵肉墙,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我坐在床沿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枕头底下压着牛皮纸信封,我抽出来打开一看,里头是厚厚一沓钱,扎得整整齐齐,全是百元大钞。
我数了一遍,五千,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我攥着那沓钱,手心里又黏又凉。这五千块钱,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掌心生疼。我揣起信封,又放下,最后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门这时响了。赵语桐推门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手带上了门,站在我面前。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声音平静得吓人:“你听到录音了。”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不全记得了。”
赵语桐看了我半晌,像在犹豫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徐阿姨,那顿酒不是陪客人的。是拿你当货验的。”
我的头皮炸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喝断片之后,赵海涛把你从餐桌边扶起来,我当时在楼梯口看见了。他把你往书房那边带,吕文超跟在后头。我听见吕文超说了一句‘不错,能办事就行’。”赵语桐停了一下,“他睡了,你去隔壁找你,你动都没动。他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你还跑得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上一个阿姨,就是这么没的。她就干了二十来天,然后就出事了。公安局来问过,说是夜班下班路上被车撞了,赔了点钱,私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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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丁兰芳来找我,是在第二天中午。
我正在厨房里切菜,刀起刀落,把一颗圆白菜切成细丝。丁兰芳站在水池边,看着我手上的动作,好一会儿才开口:“秀萍,昨晚……你没事吧?”
“没啥事,就是喝多了,睡了一觉。”我没抬头,刀继续在案板上走。
“老板他……”她顿了顿,声音像含着一口沙子,“没为难你吧?”
我忽然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她熬了一夜的样子,眼下发青,嘴唇干裂,短短一天像老了五六岁。
那天上午她还跟我说别多管闲事,这会儿她问我有没有受委屈,我却觉得她不是在心疼我。
她是在摸底。她想知道我喝断片之后说了什么话。那句话赵语桐也说过一遍,他睡着了。
我放下刀,把手往围裙上抹了抹:“老板娘,我真记不清了。喝断片的人,你们随便编什么,我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丁兰芳的脸色变了一瞬,像一面镜子被砸了个裂纹。她张了张嘴,想把话说圆,门外忽然响起了车钥匙的声音。赵海涛回来了。
他走进来,扫了一眼厨房,看见我和丁兰芳站着说话的架势,嘴角抽动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睛里:“聊什么呢?”
“没什么。”丁兰芳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匆匆的。赵海涛看着她背影,目光收了回来,落在我脸上:“秀萍来一下,有话和你说。”
我跟着他进了书房。
他关上门,指了指椅子示意我坐。
他自己靠在写字台边上,双手插兜,表情松弛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昨晚文超那边对你印象不错。他说你实在,可靠,往后生意上的事,可能还得麻烦你搭把手。”
我心跳到了喉咙眼,但我没露出来:“什么忙?我就是个干活的。”
赵海涛弯下腰,脸上带着笑,声音却没了温度:“具体什么忙,到时候再说。你先把这里的事干好。你丈夫的转院手续,今天就能批下来。”
话说到这一步,我全听明白了。他给了我一颗甜枣,也在告诉我:这枣不是白给的。他要是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回厨房继续切菜,切着切着,菜刀在案板上停住了。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那句话,他让我的户头走钱。
几百万的账款,从我这个保姆的存折上过一趟。
这要是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肯定是我。
赵海涛不会有事。
丁兰芳不会有事。
赵语桐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她颤抖的嘴唇,她压低的声音:“上一个阿姨,就是这么没的。”
我攥紧了手里的刀,指关节发白。
门外传来赵海涛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断断续续飘进厨房里。他压着嗓子说:“没事了,保姆那边我已经安顿好了……你别担心……跑不了的。”
06
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门外传来赵语桐压得很低的声音:“徐阿姨,开门。”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
赵语桐进来时脸色煞白,手上端着一杯水,递给我时手微微发颤:“徐阿姨,你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