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走廊,我拖着地,腰快直不起来。
手机响了,是儿子丁浩发来的微信:“妈,钱收到了,你放心,我挺好。”配了张实验室的照片。
旁边同事凑过来:“咦,这不是北京那个网红打卡地吗?我侄女上个月刚去过。你儿子不是在德国?”我愣了,又看那照片——墙上贴的是中文海报。
拖把“啪”掉在地上,污水溅了我一裤腿。
我掏出手机,手指头直哆嗦,拨出那个烂熟的号码。
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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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四点的菜市场,电灯白惨惨的,照得人脸上没血色。
我把三轮车上的菜一筐筐搬下来,码好,往菜叶上洒水。
这是新进的菠菜,隔壁罗玉珊说进多了怕卖不完,我没听。
儿子爱吃菠菜,我琢磨着多卖点,多赚点,好给他寄生活费。
“秀兰,你又进这么多,卖不完都烂了。”
罗玉珊披着军大衣过来,手里端着搪瓷缸,里面泡着茶。她在隔壁卖干货,跟我搭了五年的摊。
“没事,便宜点卖呗。”我头也没抬。
“你儿子又要钱了?这月不是才寄过?”
“他说要交什么实验材料费,我也不懂。”我说,“反正读书的事,不能耽误。”
罗玉珊撇撇嘴,没再吭声。她不喜欢我这么惯着儿子,说过好几次,说我把自己活得跟老黄牛似的,儿子却在德国享福。
我没跟她争。她不懂,我一个人把丁浩拉扯大,供他读书,就是盼着他出人头地,过上好日子。
天亮了,菜市场热闹起来。
讨价还价声,三轮车喇叭声,混在一起。我麻利地称菜找钱,脸上堆着笑。
“阿姨,这菠菜咋卖?”一个年轻姑娘蹲下来。
“三块五一斤,新鲜的,早上刚到的。”
“来两斤。”
我称好,装袋,递过去。姑娘掏出手机扫码,我掏出挂在脖子上的二维码。
儿子说现在都用移动支付,我特意去办了个码。不会弄,是儿子视频里一步一步教的。
“好了,阿姨。”姑娘拎着菜走了。
我看了看手机,支付宝到账七块钱,心里踏实了点。
中午,罗玉珊去买了两个包子,递给我一个。
“吃吧,别省着。”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挺香。
“秀兰,你家丁浩啥时候毕业啊?”罗玉珊问。
“快了,今年应该能毕业。”我说,“他说要读博士,我也不懂,反正他想读就供着。”
“都读七年了,咋还读?”罗玉珊嘀咕,“人家四年本科,三年硕士,早该毕业了。”
“德国跟中国不一样。”我解释,“他那学校好,要求高。”
罗玉珊没再追问,但我看出来她不信。
晚上十点,我收摊回家。
地下室月租三百块,没窗户,潮乎乎的。墙上贴的都是儿子从小到大的奖状,三好学生、奥数一等奖、英语竞赛冠军。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看儿子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实验室的照片,桌上摆着仪器,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配文:“又是凌晨,实验做到崩溃,但为了梦想,值。”
我点了赞,又翻到上一条。
是校园的照片,城堡一样的建筑,绿草地,蓝天。配文:“慕尼黑的秋天,美得不像话。”
我看了又看,心里美滋滋的。
儿子就是我的骄傲,我所有的苦都是值得的。
隔壁传来咳嗽声,是房东赵凤英。她住楼上,平时对我挺好,隔三差五送点吃的。
我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该睡了。
明天还要出摊,四点就得起。
我关了灯,躺在硬邦邦的床上,摸着手机屏幕,看着儿子的照片发呆。
他长得像他爸,瘦高个,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但性格不像,他爸那个没良心的,抛下我们母子走了。儿子孝顺,懂事,知道疼妈。
我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等儿子毕业了,工作了,我就去德国看他。
看看他读书的地方,看看那座城堡一样的校园。
正迷糊着,手机响了,是儿子打来的视频。
我赶紧爬起来,理了理头发,接通了。
“妈,你睡了?”屏幕里,丁浩穿着白T恤,头发有点乱。
“还没呢,刚躺下。你咋还没睡?”
“刚从实验室回来,还早呢。”他说,“妈,这个月生活费有点紧张,想再要点。”
“要多少?”我问。
“五万,行不?”
“行,妈明天一早就给你打。”
“谢谢妈。”他笑了笑,“妈,你早点睡,别太累了。”
“你也是,别太拼命。”我说,“妈这边没事,你好好学习就行。”
挂了电话,我翻出银行卡,查了查余额。
还剩八万,是这两个月存下来的。给儿子五万,还剩三万。
下个月房租七百,菜摊管理费两百,水电费一百五,还能剩点。
够用了,我自己没啥花销。
又翻了翻手机相册,看着儿子小时候的照片。
那时候他才这么点高,背着书包上小学,我每天骑自行车接送他。
冬天冷,他坐在后座上,小手搂着我的腰,脸贴在我背上。
“妈,我冷。”
“乖,快到家了,回家就暖和了。”
那时虽然穷,但日子有盼头。
现在也有盼头,儿子快毕业了,好日子就来了。
我心里想着,慢慢睡着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给儿子转了五万。
柜员是个小姑娘,看着我瘦黑的手和洗得发白的衣服,忍不住说:“阿姨,一次转这么多啊?”
“给我儿子寄生活费,他在德国留学。”我说,语气有点骄傲。
小姑娘看了看我的账户信息,欲言又止。
我没多想,签了字就走了。
回到菜市场,罗玉珊已经在了。
“寄了?”她问。
“寄了。”
“你对你儿子可真舍得。”她摇摇头,“我家那个,一个月要两千我都嫌多。”
“你儿子不争气呗。”我笑着说,“我家丁浩懂事。”
罗玉珊没接话,低头摆弄手机。
过了会儿,她说:“秀兰,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新闻。
“北京某网红打卡点周末爆满,市民排队两小时。”
我看了看,不明白她给我看这个干啥。
“你看这张图。”她指了指角落,“这个人像不像丁浩?”
我接过来,放大看。
照片里一群人,角落里有个穿黑卫衣的年轻人,侧脸,瘦高个,戴眼镜。
我心跳漏了一拍。
像,真像。
可那是在北京,不是德国。
“不可能。”我说,“丁浩在德国呢,怎么会在北京。”
“你不是说他快毕业了吗?会不会是回国了没跟你说?”罗玉珊试探着问。
“不会的,他要是回国了,肯定会跟我说。”
“那你问问他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丁浩发了条微信:“儿子,你现在在哪呢?”
隔了很久,他才回:“在实验室啊,怎么了妈?”
“没事,就是问问。”
我放下手机,心里有些不踏实。
罗玉珊看我不说话,也没再追问。
晚上回到家,我又翻出那条新闻看了半天。
越看越觉得那人像丁浩。
可我又安慰自己,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可能是我儿子。
他那么乖,那么懂事,不会骗我的。
正想着,房东赵凤英敲门了。
“秀兰,睡了没?”
“还没呢,婶子您进来。”
赵凤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
“给你熬了点骨头汤,补补身子。”
“谢谢婶子。”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
“秀兰啊,我昨天看电视,看见一条新闻。”赵凤英坐下说,“说北京有个年轻人被高利贷追债,闹到派出所了。我看那人的照片,跟你家丁浩有点像。”
我手一抖,汤差点洒了。
“婶子,您看错了吧?丁浩在德国呢,不在北京。”
“是吗?”赵凤英挠挠头,“那可能是我看走了眼。不过秀兰啊,你一个人供他读书也不容易,别太苛待自己。”
“我知道了,婶子。”
送走赵凤英,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心里乱糟糟的。
罗玉珊说像,赵凤英也说像,难道真是我儿子?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要是回国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翻出手机,又给儿子发了条微信:“儿子,你要是在国内,一定跟妈说,妈不怪你。”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两个小时,丁浩才回:“妈,你想啥呢?我在德国呢。”
我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那张新闻照片。
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了一截。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侧脸,像,太像了。
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可心里就是放不下。
第三天,我又给丁浩转了五万。
这次他没说理由,我也没问。
转账的时候,我心又沉了沉。
以前他每次要钱都会说理由,实验费、生活费、住宿费。
这次什么都没说。
我忍不住问了句:“儿子,这钱干啥用的?”
他回:“有点急用,回头跟你说。”
我看着屏幕,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明明儿子好着呢,明明他在德国念书。
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第四天,我给丁浩打电话,他没接。
我又打,还是没接。
晚上他才回了一条:“妈,我在实验室,不方便接电话。”
我说:“那你给我拍张实验室的照片,我看看。”
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两张照片。
一张是实验室的仪器,一张是窗外的景色。
那景色很美,城堡样的建筑,绿草地,蓝天。
我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丁浩跪在我面前,哭着说:“妈,我骗了你。”
我一下子醒了,浑身是汗。
窗外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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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去摊子。
凌晨三点半,菜市场还没人,电灯孤零零地亮着。
我蹲在摊子前发呆,心里头乱得很。
脑子里全是儿子的那些照片——校园、实验室、背影,看了几百遍了。以前觉得越看越踏实,现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却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天渐渐亮了,罗玉珊来了。她看了看我的脸色:“秀兰,你昨晚没睡?”
“睡不着。”
“还在想你儿子的事?”
我没说话。
“秀兰,要我说,你干脆去一趟北京。”她把保温杯放下,“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那儿。”
“我哪来的钱去北京?”我说,“来回车票要好几百呢。”
“三百块,能有多少?你一个月给他寄五万,舍不得花三百?”
我咬了咬牙,没说话。
“再说了,”罗玉珊压低声音,“你要真发现他在北京,那就省了以后再寄钱。”
我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可我心里头害怕。
我害怕的不是花钱,是害怕知道真相。
害怕儿子真的骗了我。
那这些年我吃的苦,算什么?
“再等等。”我说,“他说快毕业了,等工作定了,我再去德国看他。”
“你呀。”罗玉珊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了。
中午,我正准备吃饭,手机响了。
是丁浩的视频。
我赶紧接通,屏幕里他穿着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妈,吃饭了吗?”
“还没呢,正要去吃。你呢?”
“刚吃完。”他笑了笑,“妈,我跟你说个事,我可能月底回国一趟。”
我愣住了:“回国?”
“对,学校有个交流项目,可以回国一段时间。”他说,“到时候我去看你。”
“真的?”我心里一喜,“好,好,妈等你。”
挂了电话,我喜得眼泪都出来了。
儿子要回来了,他终于要回来了。
罗玉珊看着我:“咋了?”
“丁浩说月底回国,可以看我。”
“回国?”罗玉珊皱眉,“他不是说在德国念书吗?怎么突然回国了?”
“他说有交流项目。”
罗玉珊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我不愿意去想。
儿子主动要回来看我,说明他心里有我,他没骗我。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数着日子过。
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晒了又晒,枕头套换了新的。
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丁浩爱吃的菜。
排骨、菠菜、西红柿,还有他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忙前忙后,像个要等儿子回家的妈妈。
可丁浩的回国日期一推再推。
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
到了月底,他干脆不接我电话了。
我打了六七个电话都没人接,发微信也不回。
我心慌了,又拨,还是没人接。
过了两天,他才发了条消息:“妈,项目推迟了,我暂时回不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罗玉珊在旁边劝我:“别哭了,他不是说了嘛,推迟了,又不是不回来。”
我说:“他不是我儿子了。他变了。”
罗玉珊愣了一下:“你这是说啥呢?”
“他以前从来不这样。”我抹着眼睛,“以前他什么事都跟我说,现在话越来越少了。”
罗玉珊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事事都跟你说。”
我说:“可他骗我。他说要回国,结果又说不回了。”
罗玉珊问:“那他到底在哪儿?”
我说:“他说在德国。”
“你信吗?”
我抬起头,看着罗玉珊,心里头跟针扎似的。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翻着儿子的朋友圈。
一张一张地翻,从七年前刚出国开始,到最近。
照片越来越多,校园、实验室、同学聚会,看起来一切都好得很。
可有一张照片让我停了下来。
那是在一家餐厅拍的,桌上摆着啤酒和烤肉。
丁浩坐在中间,旁边围着一群人,都笑着。
照片的背景里有个牌子,上面写着:“燕京啤酒”。
燕京啤酒,那是北京的。
我放大照片,看得清清楚楚。
那牌子上的字,是中文。
我使劲回忆,那是什么时候发的。
翻到时间,是上个月十五号。
也就是说,上个月,丁浩在北京吃饭。
可他跟我说他在德国。
我心里头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我拿着手机,抖着手,给他打电话。
又打,还是关机。
我靠在床头上,眼泪流了一脸。
我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我要去北京。
04
第二天一早,我跟罗玉珊说要去北京。
“你想清楚了?”罗玉珊问。
“想清楚了。”
“你有地址吗?”
“没有。”我说,“不过他那同学许俊美我知道,上回罗玉珊你不是给我他的电话吗?”
我掏出手机,翻出许俊美的号码。
那是我拜托罗玉珊儿子打听到的,一直存着没用。
现在,该用了。
我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您好,哪位?”
“喂,是许俊美吗?我是丁浩的妈妈,吴秀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阿姨?”他的声音有些慌乱。
“对,我想问你件事。”我尽量让自己镇定,“丁浩他,在不在北京?”
又是一阵沉默。
“阿姨,您……”
“你直接告诉我。”我打断他,“他是不是在北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阿姨,对不起。”许俊美的声音变得很轻,“丁浩他……五年前就毕业回国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松了。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罗玉珊赶紧捡起来:“怎么了?他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跟开了闸似的。
“秀兰,你别哭,你告诉我,他说啥了?”
“他说……他说丁浩五年前就回国了。”
罗玉珊也愣了。
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那这些年他骗你的?”
我没说话,只顾着哭。
“这个畜生!”罗玉珊骂道,“你一个月给他五万,他居然骗你!”
我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些年,我吃咸菜馒头,住地下室,打三份工。
所有的钱,都给了他。
可他在骗我。
他明明就在北京,却跟我说在德国。
“秀兰,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去找他。”我擦干眼泪,“你帮我打听一下,他在北京的地址。”
罗玉珊叹了口气:“好吧,我让我儿子打听。”
两天后,罗玉珊给了我一个地址。
朝阳区,一个叫“阳光上东”的小区。
“我儿子说,那房子很贵,一个月租金要一万多。”
我心里一沉。
他哪来的钱租那么贵的房子?
肯定是我的钱。
我咬咬牙,借了罗玉珊五百块路费,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硬座,十几个小时。
我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黑黢黢的田野,心里头五味杂陈。
我想起丁浩小时候的样子。
听话,懂事,学习好。
我觉得他是我的福气。
可现在,他在骗我。
他不知道,我从银行汇给他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一毛一毛攒出来的。
为了攒够五万,我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冬天的棉袄穿了七年,领口袖口都磨破了。
我没舍得换。
可他在北京租着一万多的房子。
想着想着,眼泪又下来了。
早上六点,火车到北京西站。
我跟着人流走出来,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心里发慌。
我掏出手机,照着地址叫了辆滴滴。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小区门口。
门禁森严,有保安。
我报了房号,保安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呀?”
“我是丁浩的妈妈,来找他。”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
我走进小区,找到那栋楼,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按门铃。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
肚子微微隆起,看样子怀着孕。
“你是丁浩他妈?”她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嫌弃。
“我是。丁浩在吗?”
“不在。”女人靠在门框上,“他欠我五十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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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欠钱?跑了?
“你……你说啥?”我声音发抖,“丁浩他欠你钱?”
“对。”女人冷笑,“他跟我借了五十万,说做生意,结果全输了。我要他还钱,他就跑了。”
我头晕得厉害,扶着墙才没倒下。
“他……他跟你是啥关系?”
“啥关系?我怀了他的孩子。”女人摸了摸肚子,“原本说好结婚的,结果他跑了。”
“他在哪?”
“不知道。”女人说,“他就给我留了个字条,说他去外地躲债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妈是谁?”我哆嗦着问。
“他跟我提过你。”女人说,“说你给他寄钱,一个月五万。”
我闭上眼睛,眼泪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淌。
七年来我吃了多少苦,他一分钱都没省着,全挥霍了。
“阿姨,你也别哭了。”女人语气软了点,“我也是被他骗了。他跟我说他家有钱,他能做主,我就信了。谁知道他全是在骗人。”
“他……他这些年,到底在干啥?”
“刚回国那阵子,说是创业,亏了钱。”女人说,“后来就开始赌,赌球,赌牌,越赌越大。欠了两百多万,高利贷追着要。”
“两百多万?”我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对。”女人说,“欠我的不算,还有外面的人。”
我坐在走廊地上,浑身发冷。
“阿姨,你……你没事吧?”女人有些慌,“要不要给你叫个救护车?”
我摆摆手,示意不用。
我不是身体有事,是心里头有事。
七年来,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卖菜。
晚上九点去写字楼拖地。
周末去洗碗,一天刷几百个盘子。
为了给他多省点钱,我连肉都舍不得吃。
到头来,他拿那些钱全去赌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了?”我哑着嗓子问。
“没有。”女人摇头,“不过我听他说,他可能会去深圳,那边有朋友。”
我站起来,站都站不稳。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阿姨,你……”女人欲言又止,“你别太难过。”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了,两手撑在墙上,身子直往下滑。
电梯里有个年轻男人看着我,问:“阿姨,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半天说不出话。
出了小区,我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坐下来。
手机响了,是罗玉珊打来的。
我接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玉珊,你说得对,我养了个畜生。”
罗玉珊在电话那头急了:“咋了秀兰?你见到他了?”
“没见到。”我吸着鼻子,“他跑了,欠了一屁股债。有个女的怀了他的孩子,也被他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