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和贺朝远一起被下放的第二个月，他在公差路上出了车祸，尸骨无存。
我不愿相信，日夜去寻他。
却意外摔下山路，失去了第二个孩子。
整整七年，我在林场扛木头、修渠道。
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是被下放时，托付给爸妈的尚在襁褓的大儿子。
直到儿子七岁生日，我思念心切，求着村支书开了介绍信，回城找他。
刚踏入家门院子。
却看见贺朝远右手拎着蛋糕，左手牵着我姐。
我姐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硕，生日快乐，以后每个生日，爸爸妈妈都陪你一起过。”
男孩亲了他们一人一口。
“谢谢爸爸妈妈！”
听到小硕两个字，我脑子嗡地一声，刚要冲上去，被人从背后拉住。
竟然是我爸。
“朝远跟你姐的事情，我跟你妈都同意，小硕这么大了，已经认了你姐当妈，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掌心被掐出血印，我越过他大步走向贺朝远。
掏出了七年前那张电报。
“你说伪造假死加重婚罪，会被判多少年？”
……
贺朝远一怔，下意识挡住沈书瑶和小硕。
我没看他，只盯着小硕。
当年我走得匆忙，他在襁褓里瘦瘦小小的一个，如今已经长成大孩子了。
我眼眶一热，蹲下来朝他伸出手。
“小硕，我是你……”
一股大力猛地把我撞开，我妈拎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滚烫的锅铲砸向额角，瞬间渗了血。
她一愣，心虚地咳了两声。
“小硕怕生，你别动手动脚的。”
我捂着额头站起来，声音都是抖的。
“怕生？难道我是外人？”
沈书瑶窝在贺朝远怀里，嘴角的笑意都收不住。
当年下放名单上，明明写的是她的名字，可她刚失恋，爸妈又舍不得，就把我的名字填了上去，连问都没问我一句。
我被连夜带走，只好把小硕交给他们。
七年，我的儿子成了姐姐的儿子，我的丈夫成了姐姐的丈夫。
“沈书瑶。”
我掐紧掌心，每个字都在抖。
我掐紧掌心，双眼猩红盯着沈书瑶。
“你钻我男人被窝的时候，想过他是你妹夫吗？”
沈书瑶脸色瞬间白了。
“只岁，你胡说什么呢！”
她瞪了我一眼。
“感情的事情谁说得准？朝远早就不想跟你过了。你少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贺朝远冷冷地看着我。
“差不多得了，跟你姐怎么说话呢？”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
在触及到我因七年风霜，爬满皱纹的脸，干裂枯黄的发丝以及那双满是冻疮的双手后，放软了语气。
“既然回来了，我会给你写回城信，也免得你在林场继续受苦。”
“但是，我和书瑶才是真夫妻，小硕也只认她。你要想回城，就别闹。”
我胃里一阵翻涌。
他死讯传来那晚，我差点跟着跳了渠。
是村里的大娘拦住我，说，当妈的要是不在了，那孩子谁来疼？
就因这句话，林场什么活累我干什么，只想早日回来陪小硕。
可他们，早就给小硕找好了亲妈。
我妈攥住我的手腕。
“老二，事到如今，闹也没用。你就点个头。”
“你姐替你照看了七年男人，养了七年孩子，不欠你的。”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
“所以我这个正妻还得给姘头感恩戴德吗？”
“放肆！”
我爸指着我：
“你嚷什么！不就是吃点小苦吗？”
“枉费你姐保媒拉纤，费尽心思帮你联系刚离婚的好男人！”
我盯着他，手脚一点点发冷。。
哪怕在林场半夜去刨冻土，只能吃野菜糊糊的时候，也从没这么绝望过。
“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吗？”
可下一秒，我妈扑上来用力掐着我：
“死丫头！”
“我们养你这么大，还养了个白眼狼出来是吧！”
她往地上一歪，哭天喊地骂我。
小硕突然抓着玩具冲出来，砸在我膝盖上。
“坏女人，不准欺负姥姥姥爷！”
我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小硕，我才是你妈妈呀。”
他愣住了。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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