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妈走那年,我才八岁。
她临走前塞给我一封信,说等我长大再看。
后来发小邀我去泰市过泼水节,我带着那封信上了路,以为是兄弟带我发财。
可七天后,我被卖进缅市,发小拿钱走人时,女头目手机亮了,我看见壁纸,腿一下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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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成,山沟里长大的。
我家那地方,出门是土路,下雨全是泥。小时候我最怕下雨,因为我爸一喝多了,就会摔碗骂人。
他叫周大海,名字听着挺大气,人却窝囊。
年轻时在镇上砖厂干活,后来嫌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活干就喝酒,喝完回家就骂我妈。
我妈叫沈玉兰。
她长得好看,在我们村里算是出了名的好看。她不爱说话,干活利索,做饭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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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不懂,只觉得我妈身上总有一股干净味。
哪怕家里穷,她也会把我的衣服洗得发白。
我上小学第一天,她把我的书包缝了又缝,还在里面塞了两个煮鸡蛋。
她蹲在我面前,给我整衣领。
“成子,在学校别跟人打架。”
我说:“他们要是欺负我呢?”
她摸摸我的头:“那就回来告诉妈。”
我撇嘴:“告诉你有啥用,你又打不过他们。”
我妈笑了一下,说:“妈打不过,妈能护着你。”
那时候我觉得,这话特别踏实。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大人说护你,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是因为她已经把自己能给的全给了。
我八岁那年,我妈走了。
那天早上,她给我煮了碗面,里面卧了个鸡蛋。
她看着我吃,眼圈一直红。
我问她:“妈,你咋了?”
她说:“没事,辣椒熏的。”
可我们那碗面里根本没辣椒。
吃完饭,她把我拉到院子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旧旧的,上面没写字。
她塞到我衣服里面,小声说:“成子,这封信你先别看。等你长大了,真觉得自己撑不住的时候,再打开。”
我问:“你要去哪?”
她摸着我的脸,手很凉。
“妈出去挣点钱。”
我一下慌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眼泪掉下来,赶紧抱住我。
“妈怎么会不要你?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命根子。”
我哭着抱她:“那你别走。”
她说:“成子,妈要是不走,咱俩都没好日子过。你听话,好好上学。妈以后给你寄钱,等妈站稳了,就接你。”
我不懂什么叫站稳。
我只知道,那天下午,她拎着一个蛇皮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追到村口,脚上的布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喊:“妈!”
她回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
我还想追,被邻居王婶一把拉住。
“成子,别追了,你妈也难。”
我哭得嗓子都哑了。
晚上我爸回来,听说我妈走了,只骂了一句:“走了好,省得天天丧着脸。”
我扑过去打他。
他一巴掌把我扇到地上。
“臭小子,你还敢打老子?”
从那以后,我家就不像家了。
我爸照样喝酒。
喝完就骂我妈,说她跟人跑了,说她不要脸,说女人都靠不住。
我一开始不信。
后来村里人也这么说。
“沈玉兰长那么好看,早晚留不住。”
“周大海那样的男人,哪个女人愿意跟他过?”
“可怜了成子,没娘的孩子。”
这些话我听得多了,心里也开始恨。
我恨我妈为什么不回来。
可每个月,镇上邮局都会有人通知我家去取钱。
一开始是两百,后来五百,再后来一千。
钱都是打给我爸的。
汇款单上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沈玉兰。
我爸嘴上骂:“这臭女人还知道寄钱。”
可他拿了钱,转头就买酒,打牌,还请狐朋狗友吃肉。
有一次,我看见他拿着我妈寄来的钱去赌,气得扑过去抢。
“这是我妈给我的!”
他抬手又要打我。
我死死抓着钱不放。
最后还是村支书来了,骂了他一顿。
从那以后,村支书帮我把一部分钱存着,说将来给我上学用。
我妈的信,我一直没拆。
那封信被我藏在床板下面。
每次我撑不住时,我都想打开看看。
可我又怕。
我怕里面写着:“成子,妈对不起你,妈真的不要你了。”
所以我宁可不看。
我把所有委屈都憋着。
学习不行,我就干活。
初中没读完,我就跟着村里人去县城打零工。
搬砖、扛水泥、刷墙、送货,什么都干。
十七岁那年,我一个人坐大巴离开大山。
我站在车站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心里发誓:
“周成,你一定要混出头。你要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都闭嘴。”
那一年,我身上只有三百六十块。
还有那封没拆开的信。
出社会以后,我才知道钱有多难挣。
小时候总觉得,只要走出大山,遍地都是机会。
后来才明白,机会是有,可大多跟我这种没学历、没背景的人没什么关系。
我在厂里拧过螺丝。
每天十二个小时,手指磨得全是泡。
我送过外卖。
夏天热得脑袋发晕,冬天冻得手拿不住手机。
我也摆过摊,卖袜子,卖手机壳,卖烤肠。
别人看我年轻,以为我脸皮薄。
其实我早就没什么脸皮了。
只要能挣钱,被人骂两句也没事。
二十六岁那年,我在南方一个小城做物流跟车。
工资不高,一个月七千多,扣完吃住,能攒四五千。
我觉得这日子已经不错了。
至少不用伸手问我爸要钱。
也不用听他骂我妈。
那年过年前,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是我站在货车旁边,手里拿着一盒泡面。
我配了句:
“今年又不回去了,兄弟们有空来找我喝酒。”
没想到,半夜有个人给我点了赞。
名字叫:刘二虎。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刘二虎,是我小时候最好的发小。
他比我大两个月,家住我家隔壁。
我们俩小时候好到什么程度?
一碗饭分着吃,一条裤子换着穿。
我爸打我,我跑到他家躲。
他妈不在家,他饿了就来我家蹭我妈做的饭。
有一次我被村里几个大孩子堵在河边,说我是没娘的野孩子。
刘二虎拿着一根木棍就冲了过去。
他个子比人家矮一截,被打得鼻子流血,还死死护在我前面。
他喊:“谁再骂成子,我跟谁拼命!”
那次以后,我认定他是一辈子的兄弟。
后来我离开大山,他也出去打工。
刚开始还联系,后来手机换了,号码丢了,就断了。
我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他还能找到我。
我给他发消息:“二虎?”
他秒回:“成子!真是你啊!”
我心里一下热了。
那晚我们打了两个小时电话。
他说他现在在泰市混,跟人做点旅游生意,收入还行。
我问:“泰市?那不是挺远?”
他说:“远是远,可挣钱啊。你还在物流上熬呢?一个月七八千够干啥?”
我笑:“够活着。”
他骂我:“你小时候就没出息,长大还这样。出来玩几天,我带你见见世面。”
我问:“去哪?”
他说:“泰市泼水节快到了,热闹得很。你不是一直没出去玩过吗?来,哥招待你。”
我第一反应就是不敢。
这几年网上那些事看多了,谁不知道外面乱?
我说:“二虎,别闹。现在骗过去的人不少,我这人胆小。”
他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
“你把我当啥人了?别人骗你,我刘二虎能骗你?小时候谁替你挨过打,你忘了?”
我没说话。
他又说:“成子,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我要是害你,我还是人吗?”
这句话把我说软了。
我想起小时候他鼻子流血,还挡在我面前的样子。
我想,谁都有可能骗我。
刘二虎不会。
可我还是不放心。
出发前,我查了很多东西。
我知道出门要把证件看好,护照和身份证不能交给别人。
我知道不要随便喝别人递来的水,不要跟陌生人走。
我还把酒店地址、行程、刘二虎的联系方式,都发给了一个工友。
我对工友说:“老赵,我要是三天不给你报平安,你就联系我。”
老赵笑我:“你这是去玩,还是去打仗?”
我说:“小心点没错。”
老赵说:“那你别去了。”
我嘴硬:“我兄弟在那边,怕啥?”
其实我心里也有点打鼓。
出发前一晚,我把那封我妈留下的信拿了出来。
信封已经发黄。
我摸了很久,还是没拆。
我对着信说:“妈,我要出去一趟。等我挣了大钱,我就回村里找你。你要是真有什么苦衷,我听你解释。”
说完我自己都笑了。
我都快三十了,还对着一封信说话。
第二天,我背着包出门。
护照身份证贴身放着。
银行卡分开放。
手机开着定位。
我觉得自己准备得够好了。
我甚至在机场给刘二虎发消息:
“我可告诉你,我现在防骗意识很强。”
刘二虎回我:
“行行行,周警官,到了我给你接风。”
他后面还发了个大笑表情。
我看着屏幕,也笑了。
那时候我怎么都想不到。
我防了陌生人,防了司机,防了路边搭话的人。
最后却没防住那个小时候替我挨过打的兄弟。
到泰市那天,天气很热。
刚下飞机,我就看见刘二虎站在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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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小时候胖了不少,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链子,手腕上戴着块大表。
一看见我,他张开胳膊冲过来。
“成子!”
我也笑了。
两个快三十的男人,在机场门口抱了一下。
他拍着我的背:“你小子瘦了。”
我说:“你倒是富态了。”
他得意地摸摸肚子:“混得还行。”
他开来接我的车挺好,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我一上车,就把包抱在怀里。
他看见了,笑着说:“怎么,还怕我偷你东西?”
我说:“习惯了。”
他说:“行,你谨慎点也好,出门在外没错。”
这句话让我放松不少。
如果他真有坏心,应该会让我交证件,或者嘲笑我多事。
可他没有。
第一天,他带我吃海鲜,带我看泼水节的彩排,还给我买了一身当地花衬衫。
我说:“这太花了。”
他说:“来都来了,别土得跟刚下山一样。”
我骂他:“你才刚下山。”
他说:“对,咱俩都是山里出来的,所以更得混出样。”
晚上喝酒时,他跟我讲这些年的经历。
说自己刚出来也苦。
睡过桥洞,被老板拖过工资,还被人坑过。
后来遇到贵人,才慢慢站起来。
我听得心里发酸。
人都是吃过苦的,所以更容易相信同样吃过苦的人。
第二天,他带我去见了几个朋友。
那些人看起来都挺体面,有男有女,说话也客气。
有人问我:“周哥现在做什么?”
我说:“物流。”
那人笑:“物流辛苦啊。”
刘二虎马上说:“我这兄弟能吃苦,脑子也活,就是没人带。”
那人看了我一眼,说:“那正好,我们这边缺人。做旅游资源对接,客户维护,刚开始一两万,做熟了上不封顶。”
我心里一动。
我这几年太想挣钱了。
可我嘴上还是问:“这么好挣?”
刘二虎拍我肩膀:“你就是穷怕了,机会放你面前你都不敢捡。”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回酒店后越想越不对劲。
工资太高,话说得太满。
我给老赵发消息:目前平安,但感觉有点怪。
老赵回:那就赶紧回来。
我看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第二天我跟刘二虎说:“我还是先玩两天就回吧,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刘二虎愣了一下,很快又笑。
“行,不急。兄弟之间又不是做买卖。”
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那天下午,泼水节正式开始。
街上全是人,到处有人拿着水枪、水盆乱泼。
刘二虎拉着我挤在人群里,笑得特别开心。
他往我头上泼了一盆水。
“成子,去去晦气,以后发财!”
我也抢过水枪喷他。
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我们在村口河边打水仗。
我妈站在院门口骂:“周成,裤子湿了别进屋!”
刘二虎他妈也骂:“二虎,你再带成子疯,晚上别吃饭!”
那些日子穷,但干净。
晚上,刘二虎说带我去一个朋友开的私人院子吃饭,安静,不吵。
我一下警惕起来。
“远不远?”
他说:“不远,十几分钟。”
我说:“人多吗?”
他笑:“你咋还跟审犯人似的?就几个熟人。”
我说:“我不喝酒。”
他说:“不喝就不喝,没人灌你。”
我摸了摸贴身放着的证件,点了头。
到了地方,院子确实不大。
有烧烤,有水果,有啤酒。
人也不多。
刘二虎一直坐我旁边。
我喝的饮料是自己开的。
吃的东西也看着没问题。
我心里慢慢放下了。
后来他说:“成子,外面有个老乡,听说你也是山里出来的,想见见。”
我皱眉:“谁?”
他说了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是隔壁乡的。
我跟他走到院子外面。
外面停着一辆车。
刘二虎递给我一支烟:“抽不?”
我说:“不抽。”
他笑:“你现在真变了,小时候偷你爸烟屁股抽,呛得直咳。”
我也笑了。
就在这时,后面有人叫了一声:“周哥?”
我一回头。
脖子后面突然一疼。
我刚想喊,嘴被人捂住。
一股刺鼻的味道冲进鼻子。
我拼命挣扎,手往怀里摸证件。
刘二虎站在我面前,脸上的笑没了。
我瞪着他。
他低声说:“成子,别怪我。兄弟我也是没办法。”
我想骂他,却发不出声音。
眼前越来越黑。
昏过去前,我听见有人说:
“证件拿到了,手机也在。”
另一个人问:“这小子有没有跟别人报备?”
刘二虎说:“放心,他就一个穷打工的,没人管。”
那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最后一个念头是:
刘二虎,你真不是人。
再醒来时,我在一辆面包车上。
手脚发软,头疼得像裂开。
车窗外一片黑。
旁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抽烟,一个低头玩手机。
我刚动了一下,抽烟的那个就踢了我一脚。
“醒了?”
我嗓子干得厉害:“这是哪?”
他笑:“去缅市。”
我脑子嗡的一声。
缅市。
我挣扎着坐起来:“我护照呢?手机呢?”
那人又踢了我一脚:“还想着护照?你现在人都是别人的了。”
我转头找刘二虎。
他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我一眼。
车里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喊:“刘二虎!你他妈坑我?”
他没说话。
旁边的人笑:“别喊了,他把你卖了。十万块,挺值钱啊。”
我整个人都凉了。
十万。
我和他二十多年的交情。
在他眼里,就值十万。
我被带到的地方,不像我想象中那种破破烂烂的黑窝点。
门口有保安,有登记台,楼里还有灯牌。
外面看着,跟普通公司园区差不多。
甚至墙上还贴着标语。
“努力改变命运。”
“敢拼才会赢。”
我看着那些字,胃里一阵犯恶心。
他们把我推进一间屋子。
里面有十几个人。
有的坐在电脑前,有的低头背话术,有的眼神空得像木头。
我刚进去,一个瘦高男人就过来搜我身。
他从我衣服夹层里摸出我藏的备用钱,又从鞋垫底下翻出一张银行卡。
他笑:“还挺谨慎。”
我咬牙:“你们放我走,我可以给钱。”
他拍了拍我的脸:“到了这儿,钱不是你说给多少,是我们说要多少。”
我问:“刘二虎呢?”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找我啊?”
我猛地抬头。
刘二虎站在门边,手里夹着烟,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头目。
他换了件干净衣服,脸上带着笑。
那笑,比刀还扎人。
我冲过去想打他,刚迈一步,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周围响起一阵笑。
刘二虎蹲下来,看着我。
“成子,别这么冲动。这里不是咱村口,你打不过。”
我抬头瞪他:“你为什么?”
他吸了一口烟,吐在我脸上。
“为什么?因为我要回家啊。”
我愣住。
他笑得更得意。
“你以为我在泰市混得好?我早被人扣在这边了。欠了一屁股债,跑不了。上面说了,要么还钱,要么找个人替我。”
我死死盯着他:“所以你找我?”
他说:“我也不想啊。可我想了一圈,只有你最合适。”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把你当兄弟。”
他点头:“对啊,所以你信我。换别人,哪有这么容易?”
这话把我最后一点念想都砸碎了。
我咬牙:“小时候你替我挨打,也是假的?”
刘二虎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冷笑。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那时候一根烤肠都能当宝,现在不一样了。人得活着。”
我说:“你活着,就让我死?”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别说得这么难听。你脑子好,肯吃苦,在这儿说不定比我混得好。兄弟,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一辈子也回不去。你帮我替换了,多谢。”
旁边几个人哈哈大笑。
我从地上爬起来,又被人按住。
那一刻,我不是怕。
我是恨。
恨自己蠢。
恨自己明明查了一堆,最后还是把命交到熟人手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一直想着跑。
我观察门,观察窗,观察人换班。
可很快我发现,这地方不是那么简单。
门口有人,楼道有人,窗户外面也有铁栏。
手机没了,证件没了,钱没了。
我连自己具体在哪都不知道。
有人把一份东西扔到我面前,让我背。
我没动。
那瘦高男人抬脚踹我:“装硬骨头?”
我被踹得弯下腰。
刘二虎在旁边看着,没拦。
他甚至还说:“别打太狠,他这人吃软不吃硬。我了解他。”
我听见这话,抬头看他。
“刘二虎,你别装了解我。你要是真了解,就该知道我这辈子最恨别人拿我妈说事。”
他笑:“哟,还提你妈呢?你妈都不要你多少年了。”
我眼睛一下红了。
“你闭嘴。”
他继续说:“小时候村里谁不知道,你妈跟人跑了。你爸窝囊,你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整天宝贝那封破信,跟个傻子一样。”
我扑过去。
这次我真疯了。
可还没碰到他,就被几个人按在地上。
拳头落下来时,我咬着牙没叫。
刘二虎站在旁边,声音冷冷的。
“成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你妈不要你,你爸不管你,现在你兄弟也救不了你。”
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我在心里一遍遍说:
妈,你到底在哪?
你要是真还活着,你知道你儿子现在成什么样了吗?
那一晚,我没睡。
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我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门外就有人喊。
“都起来,今天交易。”
我一夜没合眼,脑子昏沉沉的。
有人把我拽起来,推到洗手间洗脸。
镜子里的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
我差点认不出自己。
刘二虎倒是精神得很。
他穿着一件新衬衫,头发还抹了点东西,站在走廊里跟人说笑。
看见我出来,他冲我挑了挑眉。
“成子,昨晚睡得咋样?”
我盯着他:“你不得好死。”
他笑:“别咒我。我今天手续办完,就能走了。十万块,换我自由,你说值不值?”
我说:“你拿卖兄弟的钱,不怕晚上睡不着?”
他凑近我,小声说:“我怕啊,所以我得赶紧走。走远点,就听不见你叫了。”
我攥紧拳头。
旁边的人立刻按住我。
刘二虎退后一步,装模作样地说:“别激动,我还真舍不得你。毕竟咱俩小时候关系那么好。”
我恨不得把他脸撕烂。
过了一会儿,一个管事的男人进来,让我坐下。
他问:“家里还有谁?”
我说:“我爸。”
他说:“能拿钱吗?”
我立刻点头:“能,我爸能拿钱。你们别伤害我,我可以让我爸打钱。”
这话我自己说出来都恶心。
我爸那种人,能拿什么钱?
可我得拖时间。
只要能打电话,只要能联系外面,总有一点机会。
管事的眯着眼看我:“你爸做什么的?”
我说:“开小厂。”
刘二虎在旁边笑出了声。
“成子,你吹牛也不打草稿。你爸开小厂?他开酒瓶子还差不多。”
管事的脸一下沉了。
我转头瞪刘二虎。
他摊手:“我这不是帮你们省时间吗?这小子家里穷得叮当响。他爸就是个酒鬼。你们别指望他家里打钱。”
管事的踹了我一脚。
“敢耍我?”
我疼得弯下腰,赶紧说:“我能挣,我可以干活,我脑子快,你们别动我。”
刘二虎马上接话:“对,他聪明。从小就比我聪明。你们让他学两天,肯定好用。”
他说得像是在夸我。
其实是在把我往坑里推。
就在这时,走廊忽然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说:“大姐来了。”
所有人都站直了。
我也被人拽起来。
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穿黑色长裤,白衬衫,外面披着一件薄外套。
头发是大波浪,戴着墨镜,脸上还有口罩和帽子。
整张脸遮得很严,只露出鼻梁和一点下巴。
她身后跟着两个女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一进屋,刘二虎立刻换了副嘴脸。
点头哈腰,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大姐,人我给您带来了。您放心,绝对干净,没背景,没人找。”
女人没说话。
她走到我面前,隔着墨镜看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一紧。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药味,还有一点熟悉的香味。
不是香水。
像小时候我妈衣柜里那种皂角味。
我愣了一下。
可她遮得太严,我看不清。
她开口,声音很低,也有点哑。
“叫什么?”
刘二虎立刻抢着说:“他小名叫成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大姐,您叫他成子就行。”
女人看了他一眼。
“我问他,没问你。”
刘二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赶紧闭嘴。
我看着她,说:“周成。”
女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问:“哪里人?”
我说了老家的县名。
屋里一片安静。
女人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我心里那种熟悉感越来越重。
可我怎么都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不可能。
我妈怎么可能在这里?
更不可能是这些人口中的大姐。
刘二虎见气氛不对,赶紧赔笑。
“大姐,您放心,他听话。昨晚闹了一下,已经老实了。您要是没别的事,我那边是不是……”
女人冷冷地问:“你急什么?”
刘二虎干笑:“不是急,我这不是按规矩办完了吗?人我骗来了,钱也谈好了。我可以走了吧?”
他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得意得让我牙根发痒。
他甚至故意提高声音:
“成子,兄弟对不住了。你也别怪我,我给我最好的兄弟骗来了,我现在能活,你也算积德。”
旁边几个人又笑。
他从管事男人手里接过一个黑色袋子。
袋子拉链没拉严,我看见里面一沓一沓的钱。
那是卖我的钱。
刘二虎把袋子夹在腋下,冲我挥了挥手。
“兄弟,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咱们梦里见。”
我眼睛充血,拼命往前冲。
“刘二虎!”
两个人死死按住我。
刘二虎笑得更开心。
“别喊了,喊破嗓子也没人管你。”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女人旁边的人递过来一部手机。
“大姐,有电话。”
女人接过手机,屏幕亮起。
她还没接,手机正好朝着我这边。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屏幕壁纸上,是一个小男孩。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色旧外套,站在土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煮鸡蛋,笑得傻乎乎的。
照片有些旧。
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
是我小时候。
那件蓝外套,是我妈走之前给我缝了三次补丁的那件。
那个煮鸡蛋,是她送我去上学那天塞给我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女人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她似乎也看见了我的反应。
我死死盯着她,喉咙像被堵住。
刘二虎已经走到门口。
他一只脚都迈出去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一个人的手,冲着那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喊:
“妈!”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
刘二虎停在门口,回头看我,脸上的笑僵住。
我指着他,声音都喊破了:
“妈,不能让他走!”
我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刘二虎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按着我的那两个人也愣了,手上力气都松了些。
那个女人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手在抖。
不是很明显,可我看得清楚。
我死死盯着她。
我怕自己看错。
也怕自己没看错。
我妈走的时候,才三十出头。
现在过去二十多年,她该老了,该变了,可一个人的感觉不会全变。
她身上那股味道,那种站着不说话就让人心里发紧的感觉,我太熟了。
小时候我爸喝醉了摔碗,我妈也是这样站在我前面。
她不吵,不喊,就那么挡着我。
屋里安静了几秒。
刘二虎突然笑了一声。
“成子,你疯了吧?见个女人就喊吗?你妈早跟人跑了,你忘了?”
我猛地看向他。
“你闭嘴!”
刘二虎指着我,冲女人赔笑。
“大姐,这小子脑子有点轴,小时候就这样。他妈不要他,他这些年心里有病,您别当真。”
女人还是没说话。
她慢慢把手机按灭,放进口袋里。
然后抬手,摘掉了墨镜。
那一刻,我呼吸停了。
她眼角有皱纹,脸比我记忆里瘦,眼神也比以前冷。
可那双眼睛,我认得。
小时候我发烧,半夜醒来,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
我上学被人欺负,回家哭,她给我擦眼泪,也是这双眼睛。
我嘴唇发抖。
“妈……”
她看着我,喉咙动了动。
可她没答应。
她转头看向刘二虎。
声音低得吓人。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
刘二虎脸色变了。
他这会儿也察觉不对了。
“大姐,他,他小名叫成子。”
女人又问:“大名。”
刘二虎眼神躲了一下:“周……周成。”
女人的眼圈一下红了。
可她还是忍着。
她看向我,声音有些哑:“你八岁那年,上学第一天,我给你煮了几个鸡蛋?”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两个。”
屋里没人说话。
我吸了吸鼻子,接着说:“一个我在路上吃了,另一个没舍得吃,放书包里压碎了。你下午给我洗书包,还骂我傻,说鸡蛋碎了也能吃。”
女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
“我走那天,给你留了什么?”
我哽咽着说:“一封信。你让我长大了,撑不住的时候再看。”
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掉下来。
屋里的人全傻了。
刘二虎脸白得像纸。
他夹着钱袋子,转身就想往外跑。
女人猛地转头。
“关门。”
门口两个男人立刻把门堵上。
刘二虎急了:“大姐,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我不知道他是你儿子,我真不知道啊!”
女人冷冷看着他。
“你知道他是你兄弟。”
刘二虎嘴唇哆嗦:“我,我也是没办法,我欠了钱,我要回家……”
女人走到他面前。
啪的一声。
她一巴掌抽在刘二虎脸上。
刘二虎被打得偏过头,手里的钱袋子掉在地上,里面的钱散了一地。
女人指着地上的钱,说:“十万块,就把从小替你吃饭、跟你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卖了?”
刘二虎扑通一声跪下。
“大姐,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知道他是您儿子,您放我一马。”
女人笑了。
那笑比哭还冷。
“你要是知道他是我儿子,就不卖了?”
刘二虎愣住。
女人盯着他,一字一句说:“你不是后悔卖人,你是后悔卖错了人。”
这句话,让刘二虎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转头吩咐旁边的人。
“把钱收起来。人留下。”
刘二虎急得爬过去抱她的腿。
“大姐,我真的不能留下!我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女人一脚踢开他。
“你不是说,让你兄弟替你吗?”
她看着刘二虎,声音不大,却让人后背发凉。
“现在没人替你了。”
我看着刘二虎被人按在地上,心里没有痛快,只有一股说不出的寒。
曾经我以为,兄弟是过命的。
现在才知道,有些人不是变了。
是日子一难,他心里的脏东西就全冒出来了。
女人转身走到我面前。
她看着我脸上的伤,手抬起来,又停在半空。
她不敢碰我。
我也看着她。
二十多年没见。
我想过无数次再见我妈的场面。
我以为我会骂她,问她为什么不要我。
可真见到了,我只问出一句:
“妈,你这些年去哪了?”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成子,妈没不要你。”
她让人把我带到楼上一间小屋。
屋里有床,有水,有药箱。
她亲手给我擦嘴角的伤。
棉签碰上来时,我疼得吸了一口气。
她手一抖,赶紧停下。
“疼?”
我看着她。
“你还知道我疼啊?”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屋里一下安静。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知道。”
她声音很轻。
“成子,妈这些年天天都知道你疼。”
我心里一酸,又硬把眼泪憋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摘下口罩。
她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从耳边延到下巴,不仔细看不明显。
可我还是看见了。
她说:“当年我不走,你爸迟早把咱娘俩拖死。”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他喝酒,赌钱,欠债。那些人上门来闹,砸东西,甚至说要把你带走抵债。我没办法,只能出去挣钱。可我刚到外面,就被人骗到了泰市。”
我猛地抬头。
她点点头:“跟你一样,被熟人骗的。”
我整个人僵住。
她说:“那时候我比你还傻。人家说有活干,一个月能挣好几千,我就跟着去了。到了地方才知道,哪有那么好的事。”
她说这些时,声音很平。
可越平,我越难受。
“后来呢?”
她擦了擦眼泪:“后来我跑过,挨过打,也想过死。可我一想到你还在山里,我就不敢死。”
她指着自己的手机。
“这张照片,是我走之前偷偷拍的。你那天拿着鸡蛋笑,我想着,以后不管多难,只要看看这张照片,我就还能撑。”
我的喉咙堵住了。
她又说:“我不是一开始就在这个位置。刚来的时候,我连自己都护不住。后来认识了一些被困在这里的人,有人帮过我,我也帮过别人。慢慢的,我学会了在夹缝里活。”
我问:“那你为什么后来不给我打钱了?”
她看着我:“前几年我一直托人往家里打钱。后来打听到你离开大山了,不再跟你爸过,我就想换一种方式找你。”
我愣住:“你找过我?”
她苦笑:“找过。可你换地方太快。厂里,工地,外卖,物流。我每次打听到一点线索,你人又走了。”
我忽然想起,有几年我确实一直换城市。
谁给钱多,就去哪。
号码也换过好几次。
她说:“后来我这边出了事,被人盯得紧,不能随便出去。再后来,我弄了个贸易中转的身份,表面上跟这些人打交道,实际上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皱眉:“那这个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