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沈母非要留我在军区大院多住几日，我不好推辞。
第二天回大院时，路过操练场边的旧物回收点，我脚步猛地顿住。
沈舟正蹲在地上整理物件，江染依偎在他身边，两人笑着给旧物贴价签。
而那些被摆在塑料布上的，全是我和他的旧物——军校时他送我的子弹壳风铃、我们一起用过的軍用水壶、大学时他给我的那枚优秀士兵徽章......
甚至连绣着我名字的平安符都被系上红绳当挂件。
江染拿起那本战术笔记，指尖划过扉页我写的赠言：这些旧东西能卖钱吗？
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放着占地方，也让你多想。沈舟的声音温柔，拿起那支旧钢笔递给路过的战士，二十拿走。
我站在树影里，看着他把我们攒了十年的回忆廉价出售，心口针扎般细细密密的疼。
沈舟抬头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平静：这些东西留着没用，染染说不如低价卖给有需要的人。
挺好。我转身就走，没回头看他是否在看我。
晚风卷起地上的价签，像无数破碎的过往在脚边打转。
那些曾被他捧在手心的珍宝，如今成了他讨新欢欢心的工具，连一丝留恋都没有。
接下来的好几天，军区大院的沈家老宅总响着叮叮当当的拆卸声。
沈舟曾亲手为我栽满后院的栀子花被全部铲掉，换成江染喜欢的月季。
我们一起泡过茶的星空露台被拆了，改成她要的日光晾晒台。
就连他搭建的简易天文观测台也被砸成碎片，改建成玻璃花房养热带植物。
种月季那天，江染在庭院拦住我。
她高高扬着下巴，展示手腕上的银链：阿舟在抽屉翻到这张设计稿，说一看就是给爱人的，熬了几晚亲手打的，你看好看吗？
手链上的星轨图案，是我从前最喜欢的星座。
我和沈舟遭遇山洪，也是因为他要带我去高地观星。
心中泛起一点苦涩。
我点头：很好看，很配你。
江染脸色骤沉：可我不喜欢。这设计给谁准备的，你我清楚。你总说对阿舟无意，可他过去对你的那些心思，就是颗定时炸弹，我不安心。
那你想怎么样？我问。
话音未落，江染突然尖叫着后退，手腕狠狠撞在花架上，手链啪地断成几截，珠子滚进刚翻整还湿软泥泞的花圃泥里。
我被一股力推得踉跄倒地，手肘磕在石阶上火辣辣地疼。
沈舟疯了似的冲过来扶住江染：怎么了？手被划伤了吗？有没有摔疼？
江染瘪着嘴掉泪：手链断了......珠子掉泥里了，我怕你生气才急着捡，就被推倒了......
沈家根本不欢迎我，她哭得抽噎，我们回卫生队吧，至少没人欺负我......
沈舟眼神骤冷：谁推的你？谁欺负你了？
江染怯怯瞥我一眼，暗示不言而喻。
不是我......我刚开口，就被他冰冷的目光打断。
你自己清楚。他抱起江染，对警卫员使眼色，把珠子找齐，少一颗就让她一直挖。
警卫员架着我按进花圃，冰冷的泥水灌进袖口。
我在泥里摸索到天黑，指甲缝里全是污泥，才找齐所有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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